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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过长长的石板路,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里出来几个姑娘,穿得花花绿绿,个个都挽着一揽子花,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他正在努力辨认有什么花,没注意到小孩儿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语气很凶的问了一句:“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他下意识的“啊?”了一声,那小孩儿又说:“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离我远一点。”这次更凶了。
这下确认无疑是在跟自己说话了,听着小孩儿的语气,凶凶的,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很开心,存了些逗小孩的心思,他要说出话转了一圈,“你给我买枝花,我就不跟着你了。”
小孩猛地一转身,眼睛圆溜溜的瞪大了看他,“你一个大人,要我一个小孩给你买花。你欺负小孩儿!”
小豆丁说话的声音不小,引起了一些人的目光,这小孩儿跟谁说话呢?青天白日的,有些吓人。
他笑了笑,“买枝花嘛,这样吧,你有什么心愿,说出来我说不定能满足你呢?”
“那我要去修仙,你能带我走吗?”
“这……”
小孩儿轻嗤一声,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两个热情洋溢的卖花姑娘就凑了过来,“小弟弟,是你刚才说要买花吗!这些都是今早山上采的,开得正好呢,来两枝吧!”
他含着笑看着这一切,小豆丁突然被包围,还在强装镇定,小脸皱成一团。于是他更起劲了,在一边围着他不断念叨,“你也不想我一直围着你吧……”
小孩顶着三张期盼的脸,还是投降了,两个姑娘脸贴在一起笑,阻止了小孩儿掏钱的举动,“不要钱,我们怎么能收小孩子的钱呢?”
那个耳边别了一朵红花的姑娘从好朋友篮子里抽出一枝桃花,开得正好,略一弯腰塞到他手里,又摸了摸他的头,“送你了小朋友!”
他看着小孩呆呆的,被揉了一把的头顶有些乱,那两个姑娘笑着互相挤来挤去的走远。
“你借花献佛做的也太顺手了……”
“哎呀呀呀,怎么这么小气,之后还你还不行嘛……”
他再一转身,小孩已经走出一段不小的距离了,他想了想赶紧跟上。
“你怎么还跟着我?”
“你觉不觉得这枝桃花开的挺好看的?”
“你休想!”小孩儿把花往自己怀里放了放,用衣服遮住,一路走得很快,生怕别人抢了他似的。
等小孩儿一路跑进一座大宅子,他才停下脚步。还是个有钱小孩儿,他笑了笑。他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实现他的愿望呢,就差一枝桃花了。
他刚想转身离开,从朱红色的大门出来两个白衣修士,身着红色官服的大人在跟他们说话。
声音很小,可就是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令郎天资绝佳,是天生的好苗子,只要跟着我们上山修炼,保证他身强体壮,长生不老相信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看那几个修士自己都不像能长命百岁的样子,说的天花乱坠,这世上多的是不想要长生不死的人。
可那小孩儿看起来挺想去的,家人不舍得还是怎样?
那穿着官服的果然拒绝了,两位修士满脸都写着遗憾,可也无计可施。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结果人走出半截,官服又追了上去,“这虽说犬子不能去,但我还有一个侄子,待两位看过,说不定天赋也尚可呢?”
两位修仙者见事情有转圜余地,约定好两日后再来。
这下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这老头子对自己的侄儿怎么这么上心,这难不成你家小辈还个个天赋绝顶?哪里有这种事情……
反正现在也没人看的见他,索性他就再跟两天。
接下来的事情显然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黑压压的祠堂里只燃了一只蜡烛,小小的火光在夜里止不住的颤抖,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痛苦的倒在地上抽搐,两只手死死的捂住下腹,这点黑暗根本不影响他看清,那汩汩的从五指间流出的不是黑色液体,是实打实的鲜血。
他侧头,祠堂里供了一大片的牌位,此刻正在冷漠的注视着一切。黑漆漆的压过来,都是些死物,有什么好供的。
他蹲下,想要把人抱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穿透了对方的身体。他想要安慰一下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的。他下意识的把手放到了他的头上,一股法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出,慢慢流进小小的身躯里。
等一切结束,小孩儿的脸色果然好看多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做完这一切就失去了力气,两眼一黑,倒在了小孩儿身边。
再一次见面是在三日之后。
小孩儿的头上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腹部也是,家里人告诉他说,他被山匪绑架,自己从山上滚了下来,头受伤了,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他刚下床,就爬到了窗台边摆的花瓶旁,里面插着的桃花枝都快枯死了。他伸手想要拔出来。
这时窗户被人打开,一阵清香被风吹过来。
一个黑发红衣的人荡着双脚坐在了窗前,将身后发了绿色的柳树都衬成了背景。
桃花枝被抢先拿走,到了那人的手里转了一圈,发黄的花瓣竟然重新活了过来。
他瞪大双眼,结巴道:“你你是什么人?”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来人对逗小孩这件事很开心,“这个呢,就当送我了。之前你说的愿望我会替你实现的。”
“什么?”
这人好奇怪,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对方似乎不在乎他听没听懂,带着桃花就走了。临走前,一双手在自己跟前晃了晃,下一刻,他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小腹处热热的,仿佛有什么失去的东西再次回到了他的体内。他想要重新回想起那张脸,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除了那身鲜艳如血的长袍。
失去法力之后,他就没了枯木逢春的能力。
除了手里的那枝桃花,基本上是摸谁谁死,跟毒药一样,索性他就一直走。
从小孩儿那里出来之后,周遭的景色就又变了。
天是黑色的,血流成河。
人间的战争爆发了。
他从战场走过,脚下沾满了血迹,他一路走,一路走,走到了一个小镇上。
这里在战争发生二十年之后,终于有了些人气。
朝廷最近派了一个新官来治理这里,又过了十年。新官变成了旧官,告老还乡,回到了南城。
南城很安静,他在这里住了下来,见过他的人都很尊敬他,喊他王举人。他有个女儿,十年间,已从孩童出落的落落大方。
他一直跟着这家人的原因是因为认出那个女孩儿,就是很久很久之前给出那一枝桃花的别红花的姑娘。
可惜她的眼神不太好,喜欢上一个道貌岸然的人。
他看着那个人,背着她去喝花酒,打牌,不学无术。他看到他们的未来,那个男人会抛弃她,在她为了他生下两个孩子之后。昔日的官家小姐,会过得很惨。
他跟上那个男的,想给他一些警告,却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一个魔修。
一个心思不正的魔修会用超出他人能力之外的事情做什么不言而喻。他造下许多杀孽,身上恶念缠身。会给人间带来灾祸。
魔修给她种下了心蛊,他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步的失去自己,沦陷在所谓的爱情之中,还怀上了一个孩子。
人魔之子。
降生之日,会引来灾祸。
所以在她同他私奔之日起,魔修日子长了,露出马脚,想要杀了她,于是先被他杀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还没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只来得及看清她痛苦不堪的脸。
又是场景一变,他还没回过神,偌大的府邸充斥着妇人难产痛苦的哀嚎。
不!
人魔之子降世了。
来不及阻止,整个天空狂风骤起,大雨滂沱。无数魔修闻着味道就来了。
他拼尽全力设下重重阵法,结果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一切。
王家上上下下都死了。
除了她。
他看着她痛不欲生,疾病缠身,一直卧床不起,那日的小孩儿慢慢长大,又慢慢变成孤儿。
小孩儿被欺负长大,这天,一群魔修来到了村子。接着又来了一群修仙者同魔修缠斗,大部分受了重伤,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对道侣,气质出尘,法力高强,却为了保护同门,失去了性命。
小孩儿再次失去了家,开始了乞讨的生活。
他看着看着,忽然从小孩儿的脸上看出一丝熟悉。看他被仙使找到,上山修炼。看他因为又被发现天赋欠佳,被排挤,终日蹲在宗门的数十万云梯之上发呆。看他日复一日的长大。
他好像忽然懂了什么。
再次回到了最初,沧海桑田,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小孩为了找到他的父母,不顾家里人阻拦,偷偷跟仙使跑了。他天赋确实罕见,一举成名,但越长越怪,小大人慢慢也不哭也不笑了。冷冰冰的,像石头。
后来才知道,他的父母死在魔修手下。
他不想再看,飞快的逃走了。他想起他这次什么都没做。
那天的姑娘还是爱上了魔修,还是要同他私奔,但是这次没有孩子。他没插手,事情还是接连上演,全家被失控的魔修所杀,姑娘以为他是被魔修蛊惑,不愿相信爱人是魔修。
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设下重重阵法。
将所有来的人丢进阵法,只为了吸食人气,复活她的爱人。
直到这次,下山的队伍里,出现了那被排挤的孩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慕猛地睁眼,像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醒了?”
江慕被吓得坐起来,陆秋赶紧把他按下,“可算醒了你,我和尊主都快要担心死了。要不是尊主把你从环境里捞出来,你就死翘翘了。”
“师尊?!”
江慕苍白着脸,看着不远处打坐的人。突然眼眶一酸,就要哭出来了。
沈其楼睁开眼,淡淡道:“再不醒我就要把你从悬剑峰丢下去了。”
“师尊——”
还是熟悉的画风,他可算回来了。
江慕整了人虚脱了躺在床上,无数个画面一闪而过,却没停留多久,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啊……
陆秋给他掖了掖被子,“好好休息,这次我们任务大获成功,你身上的魔气也被拔干净了。下次碰到这种事情一定要跟尊主讲……”
“哎呀呀呀,知道了知道了,陆秋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
今天天气很好,屋子内都被照的发亮,江慕被白光照得眼睛疼,在平静中,踏实的闭上了眼。
真好。
第105章 修真界废柴25
江慕醒了之后又足足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这其间陆秋就时不时的过来陪他。
陆秋最开始还畏惧沈其楼的威压,来回几次,发现根本碰不上,沈其楼根本心里除了修炼就没有别的事情,连江慕这个弟子见到真人的次数也不多。
他于是常常调侃江慕是“被放养”了。
江慕每次听了都会给他一拳,然后两手交叉放在脑后,狡辩道:“师尊这是知道我比较听话,不会到处惹祸好不好?”
陆秋点点头,“确实不怎么惹祸。人家炼丹宗的长老都要找到悬剑峰来了。”
炼丹宗?不是很熟。
“因为什么啊?”
陆秋拍了拍他,“这就忘了?那王照就是炼丹宗的人,尊主把你救出来之后,直接把人扔在了炼丹宗门口。这王照可是炼丹宗青年一辈的翘楚,这长老们怨念颇深。”
“这难道不是他咎由自取吗?当初他既然利用王若筱想要复活爱人的心态,利用她布下阵法,残害修仙同门,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自从上次从梦中醒来,很多记忆都模模糊糊的不那么清晰,他现在知道的都是这段日子以来,陆秋告诉他的。
“说来奇怪,他和王若筱本是同宗,都是一脉相传,他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王若筱走上这样一条路,将自己炼成一个活死人,用自己的血设阵,距离成为邪魔外道,就差一点儿了。”
陆秋很多事情也是一知半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一些莫名奇妙。
听陆秋这么提起,江慕忽然想起一些事情,于是头脑一热,脱口而出:“王攸呢?”
“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这么多天也不见你提起,我还以为你压根不关心呢,没想到你竟然还知道王照在凡间的名字,这个嘛一般修士都不喜欢提起往事,话说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江慕手一抖,失手打翻了茶盏,“我说的明明是王攸,跟王照有什么关系?谁关心他在凡间叫什么名字。”
陆秋摸不着头脑,“你又糊涂了不是,看你脸茶盏都拿不稳了……”
“怎么了你?”
江慕两只手钳住陆秋的双肩,陆秋被前后晃得头晕,“你发什么疯?”
“不对,不对,你记得在幻境时,是不是跟我提起过,王照他在修仙界的字是衡之,王攸,他怎么能叫王攸呢?”
王攸,王攸王攸……他的衡之。
陆秋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理解,“你疯了吗?你说的是哪个王攸?”
“你不记得了?在王宅时,我同王攸……”
“江慕。”
江慕还维持着上本身前倾,质问陆秋的姿势,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看见来人,僵持在原地,陆秋则是赶紧起身,默默地喊了句“尊主”。
“师师尊,”
江慕无力的垂下手,很挫败的低下了头。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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