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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其楼的眼神淡淡扫过两人,江慕不说话,陆秋就一五一十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其楼了然,随后毫不留情的,将江慕最后一点念头扼杀在了摇篮里。
“你是受幻境影响太深,出现了幻觉。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人。”
沈其楼看向陆秋,陆秋忙不迭的点头,“是啊是啊,我之前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这个人,你只告诉过我,你在王家一直做杂活。”
江慕一言不发,虚握着的手颤抖着,“不行,我不相信,衡之,我不相信衡之是我的幻想!”
沈其楼不其然的对上他的视线,一双眼睛里全是执拗,心脏猛地停了一下,他抑制住自己混乱的呼吸,再次冷漠强调,“没有这个人。”
“师尊,您不能,您不能这么说,您是不是没办法救他所以才这么说,您可以告诉我实话,我都能接受,不要骗我好吗?陆秋,陆秋!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
陆秋反握住江慕的手,“你怎么能这么说尊主,尊主和我骗你做什么。你是不是真的受的影响太大了,好好休息吧,江慕。”
半月以来,江慕第一次情绪这么激动,甚至有些过于激动了。陆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劝不到点上,江慕就快要徘徊在失控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他崩溃的半跪在地上,陆秋茫然无措的拉住他,“江慕,江慕你冷静一点……”
沈其楼别过眼,不太想看见这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对着陆秋说:“你先回去。”陆秋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沈其楼走过去,半蹲下,手放在江慕头上,手指顺着他的头顶顺到发尾,像安慰小动物那样安慰他,“别哭,告诉师尊……他,是你什么人?”
江慕哭得不像样子,加上师尊不同往日的温和,他一下子就崩溃了,红着眼问:“师尊,不要骗我,我喜欢他,您救救他好不好?”
见沈其楼不说话,江慕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师尊,当弟子求您了,我什么都不想要师尊,您让我见他一面也可以,师尊,我求求您,您这么厉害,帮帮我好不好?”
沈其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他咽了口水,喉咙发紧,强行挣开江慕的手,声音沙哑道:“江慕,你病了,需要休息。”
江慕不死心,却又实在信任师尊,整个人愣愣地瘫坐在地。
沈其楼抿了抿嘴,像是无数跟软绵绵的针扎在他的心里,早知道就听水镜的了……
话说回来,他的法术怎么会失效?
一个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人,不应该有人记得。他一出来就施咒消除了所有跟这件事有关人的记忆,可是为什么,江慕没有忘记?最该忘记的人没有忘记。
水镜在落水洞看着这一切,默默地叹了口气。
画面里,沈其楼又施了个法术,江慕一下子昏了过去。他没走,而是上前轻轻的抱住了对方。任由对方的头搭在他的肩上,手虚虚的环住对方。温柔的不像话,简直跟平时两模两样。
一黑一白,明明就很相配。
又心软又嘴硬,现在不说,以后有你们两个好受的。
水镜心里默默吐槽,画面在水纹中散开。
等到陆秋再次造访的时候,江慕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江慕。
江慕心情很好,乐颠颠的跟陆秋分享,他马上就要跟师尊一起去凡间玩儿一趟再回来。眉梢都是笑意。
陆秋一头雾水,几天不见,师徒两个人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有,这怎么不太像是尊主的作风?
陆秋怀疑了一通是不是江慕精神错乱,又发病了,结果这货还真的收拾好包袱去找尊主了。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往下看,江慕不断地朝他挥手,尊主背着手往前走,他同样挥手。江慕这才旋过身,蹦蹦跳跳的追上了尊主。
远远看去,苍山青翠,水流潺潺,师徒两人并肩而行。
看得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道自己还是在悬剑峰待久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一种两人双双游山玩水,把他抛下的感觉。
陆秋甩了甩头,把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
“师尊师尊师尊——”
江慕手里捧着一把崭新的剑,开心的手舞足蹈,围着沈其楼转来转去。
沈其楼看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至于这么开心。”
“当然啦!”江慕把剑贴在脸上,上等的玄铁铸成的剑通体冰冷,冻得他瑟缩了一下。他把剑拿开,喜欢的看来看去,“师尊,你说我叫它什么好呢?”
师尊的剑叫西江月,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含义,但是很适合,拿他起个什么名字合适。
“这既然是你的剑,自然叫什么都可以。”
“也对。”江慕曲起一根手指弹了弹剑身,“那我就喊你小黑吧!”
剑身发出一声嗡鸣,像是在表达不满。江慕则装不知道,“你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吧!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好了。”
沈其楼出声制止。
江慕没心没肺的笑了笑,又开始嘟囔,“那喊你什么好……小黑其实蛮不错的。”
他从小就没见过几面爹娘,也没人教他认字……江慕想到这,脑子突然空白了一下,他转眼又笑,他大字不识几个,也起不出什么有文化内涵的名字。
师徒两人没去凡间,而是去了宗门脚下的小镇,无数修仙者聚集在这里,买卖武器,互相约架,交流修炼经验,总之在江慕的眼里,都新鲜的很。
“你们听说了没有,新来了一个阵法大师,那天赋真是啧啧啧。”
“听说倒是听说了,不过传闻不是说,这人并非自由身吗?有不少人都说亲眼所见,那人身上……”
“哎!来了来了!”
江慕不是很感兴趣,自家师尊却拉着他过来凑热闹,他心里刚才还在嘲笑师尊也有些孩童心性,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一女子以面纱遮面端坐在不远处,立了个牌子上书“修补阵法,可保家宅安宁”。江慕却一眼看出她脚上缠的一条长长无形的镣铐,似乎把她束缚在了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倘若以招魂术交换,可以免费画阵。”
江慕听见她跟正在问询的人补充说。
“她从前在凡间设下重重阵法,害死几个贪欲过重的修士,宗主派人把她抓了回来,却念及她最后清醒,没惹出更大的事情来,加上被人蛊惑,所以留了她一命,但是叫她永远守在这里,为自己之前的过错赎罪。”沈其楼说。
江慕看着她,觉得很熟悉,而且不知道为何,见到她突然生出一种,她没有孩子真好的感觉。自己都觉得奇怪。
“认出她了吗?”沈其楼忽然问。
江慕克制地摇了摇头,沈其楼不欲再说。江慕犹豫着,“或许我该认识她吗?”
沈其楼什么都没说,走出两步却被江慕拉了回来,“师尊小心!”
两个年纪不大的修士你追我赶,踩着剑从半空飞驰而过。
“这人怎的如此不注意,撞到人怎么办?”
江慕忿忿不平道:“师尊,等日后我学会了御剑飞行,定要追上他们教训一番。”
沈其楼下意识的就要安慰他。还没意识到安慰人的方式不太得体。
“师尊?”江慕一动不敢动,五根手指张开,“这……”
沈其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下意识的牵起了自家徒儿的手,这叫怎么回事!?真是昏了头了。
“师尊?”江慕站在原地挠头,师尊怎么走的这般快,好生奇怪。
江慕大半夜睡不着,躺在客栈冷硬的木板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什么名字,什么衡之,乱七八糟挤在一起,闹的他一丝睡意也无。
只能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敞开窗户,吹了会儿凉风。
修真界的人向来罔顾四季轮转,打开窗户,眼前就是一颗开得正盛的桃树。月光清清冷冷的洒下,桃花都显得冷了许多。
江慕百无聊赖的往下看,却看见自家师尊,只披了件外衫,站在桃树下。
“师尊——”他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口,朝着自家师尊招手。
等师尊回身,江慕才发现师尊手里还拈了个桃枝。
沈其楼猝不及防被吓了一下,刚想要训斥一番,回头却见江慕的身子往下倾,宽大的袖子来回摇摆,眉眼弯弯,呲个大白牙笑,在黑暗中格外亮眼。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被贸然打搅,也气不起来。
偏生这人毫无自觉,甚至又往外探了一下,伸手折下一个枝杈,作势要抛给他,“师尊,你手里拿的那个花开的可怜巴巴的,不如这个开的好,这个开的特别好看,我丢给您,师尊可要接住!”
够了,真是够了。
第106章 修真界废柴26
第二天一大早,沈其楼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睡的房间简直是宛若置身花海一样。
榻边、脚下、木桌上、目光所及的很多地方都用水养了一束束的花,桃花、玉兰、牡丹、茉莉……甚至就在他脚下还摆了两盆菊花,黄澄澄的,笑得很朴实。
他先是大惊失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仙去了。然后转眼看到窗外的桃花,眉心一跳,罪魁祸首端着饭上来,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果然除了这个傻子,没人能做出这种事情。
昨夜,面对某人,沈其楼身为他师尊,很高冷的拒绝了那枝开的更好的花,翻手一变,当着江慕的面,让自己手里那枝桃花一下子开出了好几种颜色的花,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足以看出他是一个法力高强的人。
对于法力高强的人,最佳做法就是远远的瞻仰,希望冥顽不灵的徒弟可以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乎,自以为成功打击到人的沈其楼扬长而去。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
“这又是你做的好事?”沈其楼抬了抬下巴。
江慕“嗯”了一声,“怎么样师尊!师尊怎么也不早说,我今早起床才知道原来今天是花朝节,这里的花朝节跟凡间的是不是差不多,之前在五彩镇的时候我就很想去看百花节,结果错过了,然后今天一激动,不小心买多了些。”
“但是,”江慕话锋一转,“我昨天看,以为师尊肯定很喜欢这种五颜六色的花,所以就各种都买了些。”
他就知道。
当着徒弟的面,沈其楼忍住自己想扶额苦笑的想法,企图用不满唤醒他的神志,“少做无用之事。”
江慕不情不愿的应下,说自己知道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希望师尊不要生气巴拉巴拉。
沈其楼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根本就是死不悔改,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
算了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沈其楼再看,江慕已经把几个碟子摆好了,心念一动,“我辟谷多年。再者,我不吃客栈的吃食。”
江慕单纯道:“这些是我借了客栈的后厨自己做的,食材也都是……从悬剑峰后山采的,师尊虽然辟谷,吃些也无妨。”
沈其楼顿时哑口无言。
毕竟自己这个徒弟,做饭确实好吃。
“师尊,一定尝尝这个,我新研制的菜式。”江慕从储物兜里拿出一双玉著摆到沈其楼面前。“师尊慢慢吃,弟子先告退了。”
“慢着,”沈其楼突然把他喊住,江慕放下手,乖巧的站在原地,“怎么了师尊?”
“过段时间就是宗门大比,把你的心思放在修炼上。”
江慕愣在原地,他还以为这么做,师尊会开心些。
“弟子知错,以后肯定专心修炼,不在宗门大比上落人口舌。”说完后,利落的推门而出。
沈其楼心说:以江慕现在的水平,很难不落人口舌。到时候又得他去跟宗主扯皮。
他把面具取下,夹了一筷子所谓的新菜式,味道是不错,就是有点儿苦。
江慕气冲冲的下楼,有气不敢朝着师尊撒,就自己踢街上的石头出气。过了会儿,一个买花的老者过来找他收钱,江慕掏出一堆灵石,数了数交给老者。
这还是他在宗门杂扫攒下的灵石,多少有些肉疼。老者手下,脸上带着笑,还不忘推销自己一番,“这位修士,之后有事可以在找我,我给你个亲友价。”
一提起这个江慕就心酸,笑容苦涩,“花怕是不会再订了,之后再说吧。”
“好好好,表演我也很在行。”
老者见缝插针的补充,江慕点了点头,看着他伸出的手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这位老者也是个修士,却已经头发花白,垂垂老矣,不由自主的问:“唐突了,我能问一下,您也是修士,怎的还……”
老者没介意,很看得开的说:“这位年轻人,怕是刚开始修炼吧。刚开始都这样,大家都觉得修士不会老,可是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真的长生呢?不过就是有长有短。就算化神期的尊者,也不过万年寿数。像我这种天资欠缺,修炼多年只是个筑基。寿数只有短短五百年。”
“我到了这个岁数,雷劫也扛不住了,境界不会再升,只能活一日算一日。”
很难不联想到自身,江慕笑的更苦了,“也算是同病相怜了我们。”
老者不赞同的咦了一声,“你还年轻,会更进一层的。”
要是让他一直过早些年的日子,江慕会觉得五百年也太多了。但现在,他有师尊,有朋友,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混吃等死,偶尔修炼。这样的日子,他总觉得过不够。又不敢太贪心,只想着多活一点儿,再多活一点儿。
江慕想到自己吃了那么多丹药,虽然他不认识,却也知道其珍贵,一天三顿这么个吃法,也才吃到筑基。如果修为有水分,那他修为的水分足以同海洋媲美。一道雷劫下来,马上死翘翘。
老者看他面色凝重,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江慕心情低落了一会儿,又算了算自己好歹还有四百多年可活,现在也尚且年轻貌美,实在不必因为将来的事情而过于悲观。又喜滋滋的上街买吃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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