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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飞雪十二天(近代现代)——放野燈

时间:2025-09-16 08:31:44  作者:放野燈
  “你想啊,人要是老记挂着什么事,就会一直分神,变得很急躁,”卞舍春很认真地阐述他的理论,“有耐心说明心静啊,不会焦虑,还有值得等待的事情,很幸福啊。”
  闻于野像在听课一样专注,听完才慢慢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儿,又朝他走了一步,问:“那你现在不幸福吗?”
  这话问得卞舍春噎了一下,怀疑他给自己下套,看着闻于野平静的神情,又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圆其说道:“嗯,被催着吹头发的时候就不太幸福。”
  闻于野笑得有点无奈,把手臂上搭的外套甩到肩膀上,又走近了半步,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卞舍春发梢滑落的水:“出来旅游还不幸福啊。”
  卞舍春看着水珠在他手心摔碎,流淌过掌心的纹路,恋恋不舍地留下一线碎金似的光。
  他无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突然笑起来,随口开玩笑似的说:“要是有人给我吹头发,让我舒服躺着,我也乐意吹啊。”
  闻于野叹了口气,随后真的上手拿毛巾裹住他头发,揉擦了一会儿。摩擦声在他耳边无限放大,悉悉索索地像火星点燃的细响。
  卞舍春的一颗心被揉得一团乱,他感觉被擦去的水并没有完全被纤维吸收,只是化作了另一种迷蒙的物质,用更隐晦的方式浸透了他。
  等这世界混乱的一分钟结束,始作俑者垂下眼,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再询问一下啊,你现在幸福吗?”
  我靠啊这人在说什么——卞舍春警钟大作,感觉自己真快得流感了,头晕眼花体温飙升,眼睛狂眨着胡乱应了一声。
  “那你回去吹干吧,擦到现在,再吹五分钟就差不多了,”闻于野话锋一转,把毛巾还给他,顺手轻轻弹了一下他脑门,“有点耐心。”
  话音刚落,还不等卞舍春反应过来,这天生棒槌的混账帅哥转过身进房门了。
  卞舍春不敢置信地瞪着那扇门,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半晌只能愤懑地冲他紧闭的房门比了个青筋爆出的中指。
  耳机里邓丽君的声音依然甜美如蜜,唱的词却俏皮又幽怨:
  “把我的爱情还给我——”
 
 
第15章 时间
  次日斯京天气很好,难得出了太阳,云在雪地上投出一片片影子。红墙、白雪、灰瓦,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显出一种油画般宁静的质感。
  卞舍春没拉窗帘,醒来时像是被这青天白日狠敲了一闷棍,惺忪着揉了两下眼睛,脑子慢悠悠地涌上回忆的碎片。他发觉自己不应该不听劝,回了房间还死活不动吹风机,现在真头疼了。
  他不吹头发也不是一次两次,真感受到这种凉风冷水灌进脑髓里的头疼,还是多少年来头一回。看来闻于野是个乌鸦嘴。
  对了,闻于野。卞舍春坐在床上发愣,手指动了动,好像触摸到了虚空里昨夜残留的水雾。
  “啧。”
  还好闻于野关门了。要是他不关门,要是他真的没那么棒槌,听懂了卞舍春并不高级的暗示,真过来帮他吹头发,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他并不是久经情场的人,只是生性轻佻。
  这违背了他的原则——卞舍春懊恼地按了按太阳穴——他曾经发过誓,不要在夜里作决定,更不要在夜里谈爱情,想入非非也不行。人在多愁善感的深更半夜智商会极限下降,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突如其来的心猿意马。
  警惕啊,引以为戒。卞舍春絮絮叨叨地给自己作思想品德教育,洗漱时对着镜子反思了一会儿,在心里作完一千字深刻检讨,结果一拉开门就看见隔壁的木头帅哥立在门口,奋力建立的心理防线一瞬决堤,又“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被关在门外的闻于野有点懵,当下也对自己近来行为作了一番复盘,难不成是昨晚上关门前没跟他说晚安?他不是会在意这个的人吧。
  好在卞舍春的声音从门板里传出来,还是那副稀松平常的语气:“你等下,我还没洗漱。”
  “哦,那我等你一会儿。”闻于野松下心,在门外安静等着,听房间里传来的水声。
  正洗第二遍脸的卞舍春长叹了一口气,觉得这次反省果然像他前半生所作过的所有反思一样毫无用处,以前是哄大人,现在是哄自己,除了话术变得成熟点,屡教不改的毛病真是一点没改。
  在心里这么自嘲了一会儿,卞舍春脸上的笑意又慢慢地淡去了,镜子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因为升腾的水汽变得有些面目模糊。
  如果说下一个夜晚,下一个被星光和路灯照亮的时刻,不管放的是披头士还是邓丽君,不管闻于野穿的是冲锋衣还是白T恤,他都会这样不管不顾、信马由缰地在心里为那个瞬间按下快门键,标注为人生电影里的关键帧的话,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
  反正发展到哪一步,都无法是最后一步。这终究只是一趟旅程。卞舍春第一天坐闻于野车的时候和他闲聊,随口问过他是在创界总部还是哪个分公司工作,年假有多少天。
  闻于野说,在北京,年假十天,算上周末,他能在这里待十二天。
  十二天。
  卞舍春记得自己当时说:“好长啊。”
  洗手间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如果不是因为浴室的混响效果太好,可能这点模糊的情绪就此淹没在水龙头下了。
  卞舍春以为闻于野会像昨天那样带他去中餐厅吃饭,结果他已经打包好了早餐,和前一天是不一样的菜色,但都很对他胃口。
  短短几天就把他口味摸得这么清楚,如此敏锐的洞察力,昨晚上是怎么做到那么坚定地把门关上的?卞舍春百思不得其解。
  “谢谢你啊,多少钱我转给你。”卞舍春语气轻快地边说边掏手机,他们这几天每笔账都算得清楚,当然也还有些算不明白的账,比如闻于野带他追完极光后又给他当司机当导游,按正常市场价怎么算,他根本理不清,也已经懒得去理了。
  闻于野倒也没拒绝,说了个数。过了片刻又开口:“我今天打算坐火车去纳尔维克,你要一起走吗?”
  卞舍春反应了一下,才抬头,看见闻于野的眼睛垂着,刘海碎发也垂着,像遮了一丛柔软的荆棘。
  闻于野跟人说话喜欢直视人的眼睛,这一点是他和卞舍春难得相似的地方。如果不是开车要开路之类的原因,他很少避开对方目光。上一次是在圣诞集市上,他给卞舍春卖关子,笑着躲着就是不看他,这一次也是躲,却抿直了嘴唇,声音也沉。
  他在紧张。
  卞舍春眼睛微微眯着,盯着他,是一种观察的姿态,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笑肯定又是那种看到好戏似的笑,很欠揍,很不把人当回事,如果是一个敏感的人在他对面,会被他这种目光激怒的。
  他一边忍不住沉默得再久一点,一边难得生出一些鳄鱼眼泪似的愧疚。
  闻于野等了片刻,难得有点耐不住性子,但也不催卞舍春回答,只是稍稍抬眼看他反应。
  卞舍春脸上的笑有点僵了,因为他这才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当了太久编剧,忘了自己也身在戏中。
  纳尔维克曾经在蒋艳辉的攻略里出现过,所以他知道斯德哥尔摩到纳尔维克的列车要坐十九个小时。等到纳尔维克,闻于野的假期只剩下七天。
  在北欧的每一天里,都有十八个小时不宜恋爱的夜晚。
  回国后的日子会过得更快些吗?但北京到广东坐高铁要十四个小时,听上去也是漫长的旅程,可以追两次极光。
  而闻于野记他十年。
  卞舍春是很没耐心的人,最没耐心的事情是计算时间,因为他很难记得住,大学看课表时都得反复背诵。但他这会儿在心里做了无数道计算题,才发现如此公平严谨的时间也像很多事一样算不明白。
  卞舍春和闻于野对视,看见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他想象不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了,可能有点难看吧。
  两个人相顾无言,卞舍春一直说不出答案。手机铃声响起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得救了,匆匆忙忙跟闻于野说接个电话,不敢看对方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没看备注就把电话接了起来,闻于野定定地看了他一瞬,转身走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电话是蒋艳辉打的,关键时刻还是发小靠得住。
  卞舍春满怀感激之情地接起来:“怎么了?”
  “你还在斯京吗?”蒋艳辉听上去兴致不高,有气无力的程度堪比上班。
  “在,”卞舍春猜到她大概又是感情受阻,语音语调飞快调换至深夜电台主播模式,“怎么啦?”
  “今天过来找你喝酒,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卞舍春说着就跳转软件订酒馆小包间,“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了。”
  卞舍春愣了一下,又迟疑地问:“你一个人过来的?”
  “嗯,”蒋艳辉说,“见面聊。”
  可实际上她根本没耐心憋到见面,卞舍春没挂电话,她顿了一下就开始诉说起她这几天的经历,两人真正在酒馆坐下的时候,卞舍春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她真的给你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卞舍春有点不可思议。
  “除了名字和年龄,其余都是编的,有一些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她演技太好了,”蒋艳辉灌酒的速度很快,像是希望自己下一秒就断片,然后跑到街上撒酒疯大吼路之苹的名字,“我这几天跟他爹柯南道尔一样,我操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
  蒋艳辉哼笑了一声,慢悠悠讲:“我也是这么问的,但她觉得我是在质问她,直接崩溃了。”
  卞舍春想象了一下,在最短时间里给出最充沛的真心,到头来发现自己全程都在爱一个谎言,想想就替蒋艳辉难受,于是像所有劝分的朋友一样说:“撒谎还情绪不稳定,别谈了吧。”
  蒋艳辉也像所有执迷不悟的朋友一样抛出一个令人牙酸的转折词:“可是……”
  “可是什么?”卞舍春抱臂问道。
  “可是她也没有大喊大叫什么的,就是一直掉眼泪,哭都没有声音,怪吓人的……”蒋艳辉的语气像是“怪招人心疼的”,“她问我为什么要拆穿她,我说你拿伪造的人设骗我爱得死去活来,我不该拆穿你吗?她就自己走掉了。”
  卞舍春一时间都不知道作何反应:“怎么像你欺负她了一样。”
  蒋艳辉这回沉默了很久,卞舍春差点以为她已经喝蒙了,结果她倒在酒桌上好半天,最后吞吞吐吐地说:“我还真感觉我欺负她了。”
  “为什么?你又没做错。”
  蒋艳辉抬起头看他:“你觉得她会出于什么样的动机给自己编身份?甚至编学历和爱好?”
  卞舍春不意外她会这么问,喝了口酒,一语道破:“对原本的自己不满意啊。她具体编了什么?”
  “她说自己是上海的,但碰到游客讲上海话她听不懂。”
  “那她原本可能是小城市出身。”
  “她说自己是985地理专业学生,但她英语不好。”
  “那她可能本来学历不高。”
  “她说自己爱拉小提琴,但看不懂谱子。”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
  蒋艳辉深呼吸一口,泄愤似的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她觉得如果她不是会拉小提琴的上海985女大学生,我就不会爱她了吗?她这样又把我当什么?她把自己当什么?”
  卞舍春抬起头,看见她眼圈红了,震撼之余回想起上一次见她哭好像还是幼儿园没跑过同班的男生。
  他慌忙地递纸巾,一边递一边有点茫然地想,原来短短几天,就可以让人和人之间产生这么深的情分吗?
  可能他还是不太懂爱人吧。
  蒋艳辉抹掉眼眶边的潮意,紧紧握住了酒杯:“我要回去找她。”
  卞舍春被她十年难遇的泪水吓得心有余悸,下意识应了一声,结果这女人根本没想参考他意见,说完这句就抓起包走出去了,气势之盛让卞舍春被她的长卷发抽了一巴掌。
  他自己喝了杯酒,气愤地给蒋艳辉发消息:“我还以为你来找我喝酒是消愁,怎么是壮胆啊!”
  蒋艳辉没回,她没空回。
  卞舍春长叹一声,仰躺在沙发靠背上,看见对面墙上的挂钟,将要指向晚六点。
  这家酒馆是隐藏式的,面积不大,红色的灯光很暗,让卞舍春觉得下一秒调酒师就会从酒液里洗出一张照片。
  太暗了。暗得卞舍春看着那杯快要见底的玛格丽特,都看不到杯子上自己的倒影。
  最后一口酒喝完,他烦躁地闭上眼,他不会醉,喝多了酒给他最明显的副作用是热,其次是轻微耳鸣,他越听越觉得那恼人的耳鸣是火车将近的汽笛。
  斯德哥尔摩开往纳尔维克的列车在18:45发车,他看一眼就记住了。
 
 
第16章 装醉
  闻于野站在检票口前。他没有思考过卞舍春会不会来,只是一直在等。
  来会怎么样?不来又怎么样?在车轮开始转动前他都不会去想。如果命运的推演可以写成一个又一个简单的“if-else”语句的话就好了。如果卞舍春知道他这样的想法,可能会皱皱眉说“那多没意思”,又或者会在思考后说“命运就是选择汇成的河流吧”诸如此类复杂的话。闻于野拙劣地猜测着,却总觉得有些从前写阅读踩不到得分点的无力。
  他其实还是不了解卞舍春,他不知道他过去的过去,也无法预料他未来的未来。他看出那双琥珀里凝结的迟疑,迟疑的原因对他而言却费解得像千万年前岩层下的遗骸。
  卞舍春是闻于野看到谜底也难以参悟的谜题,是他抄完赏析也一知半解的诗句。
  他尽量心平气和,不去询问不去猜测,不给卞舍春多余的心理压力。但是他在候车处看见一条长得很像狼的黑德牧,忍不住拍了张照发给了卞舍春。
  “goodbyeSpring:好帅!”
  “goodbyeSpring:我还以为我不来,你今天就不会再给我发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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