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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飞雪十二天(近代现代)——放野燈

时间:2025-09-16 08:31:44  作者:放野燈
  “一个美国女飞行员的回忆录,”闻于野说,“她在非洲生活多年,养马,驯狮,独自飞越大西洋。”
  卞舍春惊叹了一下:“听上去很有意思。”
  “但是我当时看完,觉得很平淡,没什么感觉,”闻于野笑了一下,“我当时就认定我和文学无缘。”
  卞舍春摇摇头:“别人推荐的书自己不喜欢也很常见啊,可能你对这种题材不感冒吧。”
  “可能吧,但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闻于野顿了一下,“我妈妈就是飞行员。”
  “……啊?”卞舍春这回是真的震惊了,“我去,牛逼。”
  “我和我姐都是听我妈的飞行日志长大的,”闻于野的眼神因为陷入回忆变得朦胧而温厚,“虽然她可能没有那位作者的经历丰富,语言没有那么优美,现代航空也不像1936年以前那么凶险,但至少书里写的很多事情,天气、夜间飞行、紧急迫降……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但对于其他很多读者而言,那都是另一个世界。他们不认识女飞行员,也没听过那些故事,”闻于野很少作大段的阐述,怕自己词不达意,所以字斟句酌,语速不快,听上去慎重而真挚,“我现在再去看那本书,也能感受到一些以前没认真体会过的东西。确实很有力量。”
  “我的意思是说……哪怕作品永远逃脱不出人生的局限,那也没关系。因为你的世界在你看来再庸常,那也是别人没见过的。”
  “而且我觉得,你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一定很精彩。”
  他直视着卞舍春,瞳仁漆黑得像夜幕里一滴水彩,那里曾经盛放着十八九岁的卞舍春光彩夺目的表演,如今倒映着他憔悴沾着铅灰的脸颊,却一如往常,充盈着坚信和欣赏。
  有那么几秒,卞舍春觉得自己忘记了呼吸。等反应过来,他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唉!”
  “怎么了?”
  “没什么,”卞舍春卸了全身的重量靠上椅背,眼睛透过垂落的发丝望着他笑,笑得也没力气,目光像夜里漫上来的雾,“我就是觉得夜晚太长了。”
 
 
第18章 yesoryes
  火车恰当好处的摇晃很能催生困意,但二等座上的时光很难用睡眠消磨。卞舍春转着铅笔,趴在小桌板上跟闻于野闲聊:“其实每次我在火车上写东西,都只能写出一些悬疑惊悚题材……大概是《东方快车谋杀案》在我心里的痕迹太重了吧。”
  闻于野身体微微往前倾,问:“那你在车上是什么角色?”
  卞舍春沉思片刻,面色凝重道:“去外地采风的编剧,总感觉会死得很早。”
  闻于野笑:“也不一定吧,万一你是线索人物呢?”
  “有道理,”卞舍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坐直了,抱着手臂,压着嘴角审视起闻于野,“那么这位……年轻的东方男人,身形匀称,一身暗色行装,符合车厢的沉闷气氛,从与乘务员沟通和添咖啡的冷静样子来看,想必是个见多识广的旅客。”
  闻于野被逗笑了,却听这位编剧接着说:“可他的同伴上车时步履匆忙,十分慌张,显然两人之间有何嫌隙……”
  “我错了。”闻于野很快说。
  “所以,”卞舍春“唰”地把笔头对准他,“你到纳尔维克干嘛?先生。”
  “我师父这几年一直约我到那边过圣诞节,”闻于野坦言道,“他是我当时车队的队长,教了我很多。”
  卞舍春隐约能想起他们在去斯京的车上,闻于野有提过一嘴“问过老板和队长的意见”之类的,点了点头,又算算日子:“但是你……待不到圣诞节吧。”
  “嗯,所以提前过,也不会待太久。”闻于野说。
  卞舍春把铅笔当成话筒,又移向自己:“很合理的理由,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凶手。”
  “这么快就排除我的嫌疑了?”闻于野笑道,“你是不是有点不专业。”
  卞舍春理直气壮:“我是编剧,又不是侦探。”
  “你自己不想当凶手试试吗?”闻于野看着他,“你当凶手的话,应该是个挺有魅力的反派。”
  卞舍春认真思索片刻:“也是啊。”
  他应得既深思熟虑又理所应当,闻于野笑起来:“你看过《火车怪客》吗?”
  “好像看过,是不是希区柯克的?很多交换谋杀设定的片子都有致敬这部。”
  “嗯,我觉得布鲁诺就是个很有意思的反派。”
  “啊,我想起来了!”卞舍春一拍手,“他跟踪盖伊,去看他打网球赛的那个镜头我很喜欢。所有观众的头都跟着网球摇摆,只有画面中央的布鲁诺一动不动地看着盖伊。有点恐怖,但我看得很爽。”
  闻于野用沉默表达了对他癖好的尊重。
  卞舍春笑了笑,学着电影开头两人在火车上相遇的样子,翘起二郎腿,撞了一下闻于野的鞋尖。
  运动鞋在车厢地面划出一道沙沙的声响,是闻于野屈膝把脚收了回去。
  卞舍春托着下巴,看他不自然的表情,悄悄勾了一下嘴角,接着漫不经心地聊道:“不过说起来,这么老的片子你也看过?你看起来不像文艺青年啊。”
  “我不是,但我姐是,她带着我看了很多电影。她现在在做制片人。”
  “制片人,飞行员……我再冒昧问一下,”卞舍春俯身,“令尊又是做什么工作的?”
  “书法老师。”
  “你家这职业配置真是非同凡响,”卞舍春感慨道,“天上地下古今中外的。”
  闻于野笑:“也都是普通人。”
  卞舍春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所以那天在车上给你发语音的是你姐啊?”
  闻于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哪天?”
  话音落地卞舍春才警铃大作,他当时在车上装睡装得多投入,此时此刻问得就有多心急,简直是自爆卡车级别,严重违背暧昧期会话原则第一条——切忌越级吃醋。
  事到如今一句“没什么”只会更显此地无银,卞舍春只好装成一副随口问问的样子:“啊……呃,就有天回酒店的时候我听到她给你发消息,好像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哦,”闻于野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事。”
  他好像也没听出不对劲。卞舍春松了口气,却听那道声音又平静地问道:“你很在意吗?”
  “啊?”卞舍春抬头,无意识地抠了下手指。
  闻于野看着他,还是那样淡然而温和的样子,不偏不倚不闪不避:“是我姐。我没对象。”
  明明像是目光不会在任何人身上驻留的人,卞舍春在他面前却常常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透明。神奇的是,他也并不因此感到窘迫。这句话挑明了,他没有想象中被识破的尴尬,反而感到放松,还有一点近乎微不可察的,模糊的感动。
  “噢,”卞舍春尽量平淡地应了一声,想了想,又低声补充道,“我也没有。”
  说完他便不再看闻于野,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卞舍春打开手机刷了两条推特,列车就正好进入了长隧道,强行戒断了他突如其来的网瘾。
  再盯手机就不礼貌了——卞舍春抬眼,正好看见闻于野在笑。
  “……笑什么?”
  “没什么。”
  “好没营养的对话,”卞舍春也乐了,下意识转起笔,突发奇想道,“玩笔仙吗?”
  闻于野呛了一口咖啡:“你认真的?”
  “虽然我在剧本杀里已经玩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没真试过。”卞舍春越说越起劲儿,一时间无数烂俗国产鬼故事在他的脑海里闪现,翻开便签本,挑了空白的一页写上了“是”和“否”。
  闻于野迟迟没发言,卞舍春以为他不语怪力乱神,正欲收回成见,却听他认真地提出了疑问:“这里的笔仙看得懂汉字吗?”
  卞舍春便也思考起来:“笔仙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中国古代的扶乩术,应该看得懂吧。”
  话虽如此,卞舍春是一位从善如流的明君,以防万一,还是在纸上贴心地加上了“yes”和“no”。
  写完翻译,他刚握住笔,闻于野的手就扣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卡进他的指间,贴得紧,但力度不大,指尖蜷着抵着他掌心,还有点轻微的抖。这人看着冷,体温还算高。
  卞舍春的手僵住了,还没开始就感受到了什么叫“鬼迷心窍”。
  他好半天不说话,闻于野提醒道:“要说词儿吧。”
  这提醒听上去一点都不善意——卞舍春狐疑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手指被扣得紧了些,他还以为闻于野嘴边的笑意是他的错觉。
  “忘了,那段话怎么说来着?”卞舍春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想谷歌,才想起来隧道里没信号。
  闻于野也一本正经地说;“搜不到吧,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出不了隧道。”
  卞舍春心想,呵呵,那也没看你松手啊。
  “算了,凑合吧,我记得是什么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之类的,”卞舍春敷衍道,“反正你一看就心不诚,孤魂野鬼都不稀得来。”
  闻于野笑了一下没反驳。
  卞舍春也就是说着玩玩,但握了一会儿,笔尖竟然真的有移动的趋势。
  “我靠真会动啊?你没使劲吧?”
  “纸面光滑,没有肘腕支撑,互相作用力下肯定会动,”闻于野油盐不进,“而且我们还在车上。”
  “闭嘴。”卞舍春给了他一记眼刀,颇为感兴趣地盯着移动的铅笔,“要问吗现在?”
  闻于野顺着他讲:“你问。”
  “笔仙笔仙你是来旅游的吗?”
  笔缓缓移动到了“否”上。
  “那是来做什么的?”
  “出差吧。”闻于野随口接茬。
  卞舍春觉得有理:“开辟海外业务啊,也是国际化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听说最开始要问一些和笔仙相关的问题,和祂聊天……”
  “这样啊。”闻于野若有所思。
  卞舍春突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笔仙是怎么死——”
  卞舍春连忙捂住他的嘴,头疼道:“这个不能问!”
  闻于野被他捂嘴了也没躲,也不眨眼,眼睛看上去在笑,莫名有点乖。
  卞舍春愣神间,闻于野轻声开了口:“你也没说啊。”
  他的掌心能感受到闻于野嘴唇的翕张,触感柔软,气息温热,无端让卞舍春回想起高中做实验时酒精灯突然窜高的火焰。闻于野此时的眼睛闪烁着那样纯粹的火光,气息像逼近他的火舌。
  他今天出汗出得够多了——卞舍春一下子抽回了手,匆忙地转移话题:“换我问了。”
  闻于野慢悠悠地点头,卞舍春猜他现在心情很好。
  “笔仙我下一个剧本是不是非常精彩?是不是旷古烁金,字字珠玑,让我一举成为当代爆款编剧——”
  卞舍春并没有把自己的最终幻想一口气说完,因为闻于野强硬地剥夺了笔仙的权力,手也不抖了,非常坚定地握着笔移到了“是”上。
  “喂,有点僭越了吧。”卞舍春笑着戳戳他的手。
  闻于野没说话,卞舍春却在他脸上看到了“那又怎样”四个大字。
  卞舍春不轻不重地又推他一把:“不敬神明。”
  乘务员这时候路过他们,看见两人握着的铅笔,一低头又看见本子上的“yes”和“no”,尽管克制了表情但也难掩瞳孔的震动。
  未免牵连无辜人员,卞舍春松开了铅笔,弹了一下闻于野的手背:“结束吧,我们好像吓到别人了。”
  笔划过了纸张的边界,便签本合上了。
  好像是什么缘分使然,游戏一结束,列车很快驶出了隧道,旷野和银河一瞬间闯进了车窗,因为太过空寂,连现代的铁轨也显得缓慢了。车厢也安静下来,偶尔有人用各国的语言交谈。
  假如有一趟列车能驶向太空的边际,卞舍春觉得自己在那上面的心境也不会比现在更幽静了。
  靠在车厢交接处聊天的情侣是意大利人,卞舍春用自己的半吊子意语水平尽可能捕捉了一些只言片语,“哇哦”了一句,得到闻于野困惑的目光。
  哪怕这里除了他们应该没人听得懂中文,卞舍春还是稍稍压低了声音:“他们好像是重组家庭的兄妹,家里人不支持他俩,出来私奔的。”
  闻于野不解:“私奔挑这么贵的地方?”
  卞舍春哑口无言,半晌说:“……那可能我听错了吧。”
  闻于野笑了笑,没有看那对情侣一眼。
  卞舍春又趴下了,脸朝着窗外。他觉得闻于野这个人太合适北欧的风景和气质了,初见冷淡肃穆,但又有仿若无边无际的包容,那包容让你觉得你虽身陷人间冷暖,但世界如此广阔。
  世俗以为的,他通通不看在眼里。真正重要的,他又记得比谁都清。
  卞舍春看着他搭在面前那只手,总想去握住。但因为身体放松到惫懒,懒得动一根指头。
  过了一阵儿,那只手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桌板,唤醒卞舍春快要沉入梦乡的神智。
  “困了就去我那里,一等舱,有床和独立卫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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