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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飞雪十二天(近代现代)——放野燈

时间:2025-09-16 08:31:44  作者:放野燈
  卞舍春这么说着,在自己猫猫狗狗的表情包里翻翻找找,只找到了哈士奇,将就着发过去一张撒欢的动图。
  实际上他的心情根本没有这么欢快,更像一只大型犬在他心口上乱蹦一通,喜怒哀乐都被踩穿了。他卸了全身的力躺在包厢的沙发上,像一张暗室里洗得过曝的照片。
  闻于野拍的那只德牧着实俊朗,很大一只,毛发顺滑发亮,看上去就一副很聪明有礼貌的样子,莫名让卞舍春联想起拍他的人。
  卞舍春把沙发上的小抱枕捞过来抱住,想象着狗毛的手感。另一只手拿起酒杯,却一滴也倒不出来了。他叹了口气,想到蒋艳辉头也不回的背影,头一回觉得酒量太好是个烦恼。要是能喝到不清醒,是不是更好做决定?
  手机振动,弹出一条七秒的语音。
  卞舍春习惯性想点转文字,却顿住了。闻于野不爱发语音,这是第一次,可能是重要的话吧。
  于是他点开来,先是听见底噪,车站标准的女声播报,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摩擦,旅客在聊天,鞋跟磕在地面,大衣裹着风。闻于野开口时的气息成为无数道杂音里最清晰的那道音轨,不急不缓地说:
  “你再不来,我就要变成世界上最没耐心的人了。”
  他还是把话说得这么平静,没有太多语调的起伏,是一把属于冬天的嗓子。卞舍春躺在沙发上听完这条语音,虚焦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天花板,木木地又点了一遍,再一遍,闻于野不是在催他,他自己在催自己。
  酒馆在放《HeyJude》,音量很小,卞舍春听到熟悉的前奏就闷闷地笑了,觉得自己真是料事如神地预言了他心跳加速的场次。他的思绪被酒精、灯光和音乐催化成红色的海水,刺目又温和地席卷了他。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和闻于野互道姓名,那辆在夜里开了六个小时的车上,闻于野也放了一首披头士。
  到底是闻于野喜欢,还是闻于野知道他喜欢?在他被反复淹没的时间里,答案变成海水里无关紧要的沙砾。
  “你再不来,我就要变成世界上最没有耐心的人了。”
  多动听多磨人,像毛呢外套上掸不掉的雪,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叫他受潮。每听一遍,都要在心里打个哆嗦。
  每听一遍,都让脉搏追赶着时间,越来越快。
  在又一个七秒被掐断的瞬间,卞舍春从沙发上爬起来,拎起单肩包,打开手机订完票,算了一下回酒店和到车站的时间,深呼吸了一口,和自己放在酒店里的洗漱用品、羽绒服、数据线和其他一些他想不起来的随身物品道别,喝掉一口没动的白开水,咬咬牙,用一副酣醉的姿态冲出了房门。
  跑到一半才想起来蒋艳辉走太急没结账,又边微笑着用中文骂脏话边跑回去付钱。
  卞舍春坐上计程车的时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这是他很少有的情绪,他很新奇地看着自己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无端想起从哪个营销号上看到过手抖是肾虚的表现,僵了一下。他尽量胡思乱想,想一些醉鬼常说的颠三倒四的话,以此逃避一个又一个红绿灯前的焦虑。
  那条七秒的语音之后没有再跟上其他的消息,闻于野这个人,连心急如焚都是点到即止。他不一样,他觉得自己要焚穿了,又不想跟闻于野说,显得自己之前很装,于是只好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抓狂的表情包,任何一个朋友回复询问他都回以“急急急急急”和“啊啊啊啊啊”,引起更大规模的好奇。
  他的消息列表很快被轰炸,把闻于野的消息挤到了下面,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真看不到了,他又犯贱一样划到底下,把闻于野置顶了。置顶之后又看着心烦,就用手遮着屏幕上端,点进其他关系够近朋友的窗口发上一句“你知道闻于野吧”。
  他承认,这种把没确定关系的潜在暧昧对象以一己私欲拽进朋友圈里的行为很掉价,名不正言不顺的想让人家误会什么呢?但是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让他们赶快误会,误会大点,这样就可以给他充分的时间解释,顺便炫耀他的旅行日记,以此躲避如果赶不上车他们就可能再也不会见面的不安预想。
  到进站口的时候车站里已经开始播报列车检票的通知,卞舍春冲进去把包扔上传送带的架势把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过了安检,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双运动鞋在酒店拿不回来了,因为今天他穿的是一双厚底黑皮鞋,属实美丽废物,他一个体育常年逃课的人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感受到不好穿的鞋会给跑速带来多大的限制。
  与此同时他还要忏悔不该常年为了耍帅单肩背包,两侧肩带扯得堪比刚从洗衣机里出来的卫衣带子,比他的人生还参差,跑两步就滑到手臂上,狼狈得让他想笑。
  车站里暖和到了燥热的地步,卞舍春拖着他不协调的背包,不好穿的黑皮鞋和暂时没找到时间脱下来的厚重大衣,头发上刚落的雪,一身未散的酒气,终于在18点43分大汗淋漓地冲下了通往站台的楼梯,进车厢前一秒,他发现那只黑色的德牧也在这节,站在他主人的大行李箱旁边,歪着头看他,好像在笑。
  卞舍春脱力地往后靠在过道的墙上,气喘得比狗重,和狗面面相觑地缓了十秒,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转身去找座位。
  坐下之后他给闻于野发消息:“我在7号车。”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没像以前一样立刻闪出来,但下一秒闻于野给他打了电话。
  卞舍春气还没完全喘匀,但他已经懒得装游刃有余了,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赶上车的行为非常之牛逼,得意洋洋地接起了电话:“喂?”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闻于野听上去在微笑,“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卞舍春靠在车窗上,笑了一会儿,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喝醉了!”
  闻于野当然听出他在瞎掰,不知是配合还是调侃地说:“什么酒这么烈?”
  酒不能让卞舍春反应变慢,但短时间里剧烈运动可以,他听完这句话,懵了一下,手指绞了一下乱得不像话的发丝,含混地说:“日出龙舌兰。”
  说完才想起来其实他今天喝的是玛格丽特。
  闻于野带着笑“啊”了一声,卞舍春本就跑得热,听他说话更热,撂了手机脱外套,再把跑到背后的项链甩回领口处,再抬头的时候,跟他打电话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笑。
  嘴角弧度不夸张,笑意却很浓郁,垂着的眼睛微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得卞舍春也压不住嘴角,不自在地扯了一下毛衣的V领,撇开眼装不在意。
  列车发动了,闻于野踉跄了一下,手掌往前撑在卞舍春的桌板上。卞舍春蜷了一下手指又欲盖弥彰地松开,另一只手抓住项链末端的银质挂件,气势汹汹又不痛不痒地往他的手背上砸了一下,先发制人地斥道:
  “你有行程不早几天说,当天买票贵得要死啊!”
 
 
第17章 人类不宜飞行
  闻于野面对他的控诉面不改色,只是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他的肩胛骨,力道微妙地卡在“拍”和“按”之间,隔着毛衣传来一掌的热度。
  这一趟乘客不多,闻于野去6号车厢向乘务员确认了他对面是个空座。回到卞舍春面前的时候,看见他正对着桌上一本窄窄薄薄的笔记簿发呆,铅笔在手里转得缭乱。
  闻于野没有出言打扰,只是在他对面放下了行李,戴了一只耳机。
  但是卞舍春写写画画没几分钟,就把本子“啪”地一下合上了。毫无章法的思绪像落满纸张的飞蛾,在合页的一瞬四散奔逃,枯叶似的翅膀摩擦出不属于现实的杂音,世界再次只留下宽大的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空旷雪原。
  卞舍春放下笔再托腮,脸上沾了点铅灰,看着夜幕里的雪山发出一声叹息:“其实我已经很久写不出东西了。”
  闻于野把左耳上的耳机也取下来,安静地看着他。
  “参加工作之后就没再动过笔,去年想再捡起来,就发现已经不行了。”
  “这是你辞职的原因吗?”
  卞舍春笑了:“辞职追求艺术梦想这种理由也太冠冕堂皇了,主要还是不想上班。”
  “谁都不想上班,直接不干了的很少。”闻于野点出来,语气里有一种轻松的调侃,仿佛卞舍春是什么万里挑一的勇士。
  “实不相瞒,我现在也时不时看boss直聘的,”卞舍春讲到这里,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世俗的难色,“我存款又不是特别多,再写不出来,还是得找下家的啦。”
  “找到了吗?”
  “没有,我已经做好流浪的准备了。”
  “我还以为你是家底很厚的那种,”闻于野有点意外地看他,“你看起来像个……”
  “少爷?”
  “对。”
  卞舍春无奈地摇头笑道:“以前算是吧。”
  “什么意思?”闻于野努力动用自己贫瘠的想象力,“你……家道中落了?”
  “那也没有,”卞舍春连连摆手,“我家是算有钱,但不是小说里的那种豪门,开工厂的。我爸妈对我的要求就是上学时听话成绩好,毕业了就接了工厂再成家。”
  闻于野点头,又顿住:“所以你现在是,和他们关系不好?”
  “哪能好啊,从我成年就掰了,”卞舍春说得云淡风轻,“他们把我高考志愿改了,我和他们大吵一架。”
  “他们改你志愿?”闻于野皱眉道。
  “是啊,于是我为了气他们把柜也出了。”
  “……”闻于野噎了一会儿,半晌才说,“那你这架吵得挺有效率。”
  “我妈以为我中邪了,请了个道士,”卞舍春笑着说,“我爸就没那么迷信,他想直接物理超度我。”
  闻于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像能越过时光那样重,看得他不知几百年前的余悸都涌上心头,一幕幕都已经有了回忆的色差,断断续续拼在一起像荒诞的连环画。
  他移开了目光,继续讲道:“不过我出国那几年,和他们关系缓和很多,距离产生美嘛,而且我当时自认成熟,觉得自己认清现实了,所以回国之后,尽管没进厂,也做了他们希望我做的工作。”
  “但是如你所见,我又辞职了,”卞舍春轻佻地一摊手,“这回掰得更彻底了。但他俩好像还没有完全放弃我的决心,具体体现在还在给我找相亲对象。”
  “那你现在后悔吗?”闻于野的目光掠过那个装帧简单到潦草的本子,轻声问。
  他没明说是对什么后悔,后悔和父母吵架,还是后悔听他们的话,后悔义无反顾,还是后悔优柔寡断,但卞舍春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笑了:“后悔的话,不太对得起当初做决定的自己吧。”
  闻于野沉默地注视他,过了一会儿说:“但我有后悔过。”
  卞舍春意外道:“你?”
  “我后悔大二青韬杯团建聚餐的时候没要你联系方式。”闻于野平静地说完这句对卞舍春来讲信息量很大的话,垂下眼,喝了一口咖啡。
  “什么?”卞舍春快要从凳子上弹起来了,大脑飞快地运转,论坛上看到的照片和时卓透露的信息跟他残存的记忆扭打成一团,最后化作一句连蒙带猜的试探,“你是当时的场务吗?”
  闻于野放下陶瓷杯,抬眼看他:“想起来了?”
  卞舍春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回忆的进程陷入了空白,他只能漫无目的地想,闻于野这个角度这个表情好帅。这么帅他怎么会没印象?不科学!
  闻于野看他宕机的表情,叹了口气,判断道:“没想起来。”
  卞舍春讪讪地笑了一下,恨不能揪着闻于野的衣领冲他唱“给我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没有爱情也得有点缘分,怎么偏他一无所知。
  看闻于野又是那副三缄其口的样子,卞舍春忍不住腹诽,真气人啊,是不是故意的,要让我想你的事想到睡不着?
  “接着聊你。”闻于野轻巧地揭过这片刻的难以言说,把话题抛了回来,“写不出来,是没灵感吗?”
  卞舍春瞥着他,被错觉似的暧昧扰得生气,幻觉那本合上的笔记簿复翻开来,书页纷乱,哗啦啦飞出一群蝴蝶,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迷蒙闪烁的鳞粉。
  他像是发痒般轻微耸了一下肩膀:“我尽量在找灵感了,我把工作几年攒下的钱全拿去参加电影节,在liverhouse和不认识的乐队聊天,坐长途列车到国境线边的县城。我一天吃一顿,还有可能只是泡面,过夜不在青旅就在酒吧。”
  闻于野听到最后一句时看向了他的手腕,嘴唇紧抿,眉头微蹙。
  卞舍春不动声色地把毛衣袖口又扯下来一点,遮住突出的骨骼:“我觉得我的眼睛要看瞎掉,耳朵要听聋掉了。我也确实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有好有坏,放在以前我会觉得那些都是绝佳的素材,但现在我都觉得,还不够,还是差点什么,还是太庸俗了。”
  “这次来北欧也是,蒋艳辉说要走,我立刻买票。但我见过了极光,见过了雪山,我所能想象的最远最壮阔的景色都见过了,却还是什么都写不出来。”卞舍春的手指又夹住铅笔,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雪色。
  笔尖一下一下敲在桌板上,发出沉闷如秒针转动的声响,铅芯和时间都一点点流逝掉了,可能其中还包括他曾经不可一世的才情。
  卞舍春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可能确实变成一个无趣的成年人了吧?我觉得我眼里的世界怎么看都很无聊,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我很厌烦这种感觉,我写的东西被我自己禁锢住了。”
  他的语气透露出很轻的落寞,却让这一块的空气一时被沉重的寂静笼罩了,但紧接着,咖啡杯磕在桌上的轻响打破了缓慢下坠的氛围。
  “我不是很懂创作……但是我看过的书还算多。”闻于野斟酌着开口,“初中的时候,我语文成绩不好,但是当时的老师挺喜欢我,经常找我聊天。有一次她给我推荐了一本书,叫《夜航西飞》,她说这本书对她意义重大,一度是她的精神支柱。”
  “我听过,我有个大学同学很喜欢,”卞舍春说,“她是话剧团的副团,微信签名好像就是那里面的句子,但我一直没看。它讲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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