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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化作一道闪电,直入六煞险地深处。
镜秋抱着祈然,坐在金乌背上。
险地中央,黑雾凝成黑色的细丝,将整个峡谷尽数覆盖,好似长满了头发,那些头发缠结在一起,丝丝缕缕还能活动。
“小心别沾上这东西,”镜秋道,“这些煞线,一旦钻入生灵体内,就会吸食生灵气血,直到把人抽成干尸,几乎无药可解。”
祈然拿出古器银铃来,清脆的声音抵挡而出。
一圈圈波纹涟漪般荡开。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如受重击,向着左右散开,露出一条两人宽的狭缝,下方是深不可见的黑暗。
金乌缩小体型,带着两人俯冲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滴水的声音。
金乌落地,祈然被镜秋抱了下来,他脚踩在湿漉漉的石子上。
古器铃铛的威能正好停止,头顶的黑线迅速生长,将落下来的一道日光尽数遮蔽。
峡谷之中,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突然,凄厉刺耳的笑声钻入耳朵,一个尖利的声音好似撕开大脑般,在人脑子里响起,听得人头痛欲裂。
“呀,来送死的呀!”
金乌直接发光,整个峡谷被照得如同白昼:“什么鬼东西,给我出来!”
不远处有个小湖,湖水是让人浑身不适的黑色。
有个头颅从漆黑的湖水中钻了出来。
丑陋的五官浸泡得发胀,除了那张诡异的发白的脸以外,剩下各个方向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头发。
那些头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祈然和镜秋所在的方向汹涌而来。
镜秋道:“是人面煞。”
六煞险地生有六煞,而六煞之中最为凶险的人面煞,便位于险地最深处,它生有煞线覆盖整个峡谷,每半年出来一次,整个险地的成年生灵都会被吞食一空。
好在不知为何,这人面煞只在有限的地方活动,它煞线之所及便是险地的边界。
久而久之,修士便知道只要不踏足险地,就不会遭遇煞线侵蚀,但只要遭到侵蚀,若没有圣光之物或辟邪之物洗精伐髓,几乎必死无疑。
金乌绽放刺眼的白光,那邪异的煞线触及滚烫的白光,发出焦糊的气味,逐渐湮灭。
人面煞尖锐地嘶鸣,越来越多的煞线聚拢来。
金乌只是发光,就能立于不败之地,道:“还以为多了不起,不过如此。”
突然,一个缥缈的声音如歌般飘来。
金乌突然一顿,道:“你们听到声音了么,这声音是什么东西,我的妖力好像被吞噬了!”
镜秋道:“六煞之一的音煞,能隔空吸食生灵的灵力。”
镜秋迅速捏屏音阵石,但那声音却如影随形,可见音煞就在他们身边,金乌羽毛都立了起来。
祈然开口:“滚。”
缥缈的歌声戛然而止。
攻击的煞线猛地顿住,而后飞速收回。
镜秋不由看向祈然,金乌一脸震惊地祈然头顶上方,低头看他白皙如玉平静无奇的脸。
祈然走上前去,来到漆黑的潭水边。那狰狞诡异的头颅就在他身前。
头颅像是极度恐惧,悬停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镜秋护在祈然身后,金乌也飞到头颅上空,就像日光落在这里。
那恐怖诡异的头颅也不再阴森,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祈然道:“那东西就在水里。”
镜秋道:“我下去取?”
最凶煞之物所在处,不会有其他低阶的邪煞存在,这只人面煞已经出现在潭水之上,那潭水下面便安全许多。
金乌道:“会不会有危险!”
祈然对金乌道:“你跟着镜秋下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金乌想说你会不会有危险,但想到祈然一个字喝退了两大煞王,可能就算他和镜秋没了,祈然都会相安无事。
镜秋给了祈然一块夜明石,能照亮三丈空间,祈然朝他招了招手,镜秋化作一道白光,跃入水面之下,黑潭甚至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祈然站在那人面煞面前,他不说话,人面煞一动不敢动,俨然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
过了许久,周遭静谧得只有滴水的声音,实在无趣的祈然,对人面煞道:“你有好玩的东西么?”
人面煞都愣住了。
祈然又对虚空道:“唱首歌来听听。”
镜秋来到潭水之下,金乌散发的犹如烈日的光,隐隐照亮了如墨般的潭水。
镜秋却看不清眼前之物,他伸手依旧看不见五指,只有把手拿到眼前三寸处,才能隐隐看到一点轮廓。
这黑暗竟然能克制金乌的日光。
在潭水下摸索了许久,镜秋的身体终于撞上了一件硬物。
手被狠狠地电了下,那东西瞬间消失。
镜秋瞬间灵力外放,魂力范围内,又感知到了那东西悬浮在另一个地方。
这次他动用灵力包裹,然后小心翼翼地拖拽,却发现以他元神境的灵力,竟然拖拽不动。
祈然说的宝物,很可能就是这东西。
先用魂力确定那东西所在,然后摸索过去,再用灵力包裹,试图收进空间,但每当要收进空间的时候,那东西都会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镜秋费了很大气力,总算用秘术封禁空间,将包括那东西在内的黑水尽数收进空间。
那是一枚表面有粗犷纹路的铁球,两倍拳头大小,看不出名堂。
镜秋回到潭水边,便看到祈然蹲在地上,身边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奇物,有断掉的古剑,完好的长刀,还有散着白光的玲珑骰子,巴掌大小的空间物架,凡间的鞠球,闪亮的宝石等等。
“回来啦,”祈然抬头,“找到了吗?”
“是它么?”镜秋将那个纹路古怪又古老的铁球递给祈然,说是铁球,其实不知是什么材质,只是重量和铁球差不多。
它表面是腐蚀的痕迹,锈迹斑斑,灵力探入其中如石沉大海,魂力也引动不了丝毫威能,看着如同死物。
第46章
从祈然口中得到肯定答复,然后听到“衍天石”这个名字后,镜秋这才触动了。
据传衍天石乃是天外奇石,能衍化万物,没有特定形态,炼成器后,若不炼化,也看不出是什么器。
镜秋就在峡谷底下,直接将这“铁球”炼化。
铁球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眉心。
镜秋心念一动,将这道新得的法器取出。
还是那个铁球,只是表面宛如被腐蚀的锈迹消失无踪,显得光滑如新,然后迅速拉伸成了一把剑,剑刃锋利泛着冷光;然后心念再转,这剑逐渐变化,成了一柄长刀。
镜秋愕然发现这古器能变化各种形态,正适合他什么兵器都精通。
祈然道:“你快试试,看趁不趁手。”
镜秋将其变成剑,抬手一挥,一点灵力都没用,仅用了剑意,无形的剑光跃出,头顶上方密密麻麻的煞线被割开,一道天光落了下来。
足有三丈厚,除了祈然的驱邪铃铛能让其分开的煞线,竟然直接被切成两半,而且这东西虽说不能驱邪,却能镇邪,就在他施展剑意的时候,黑潭之上的人面煞便在后退。
煞线被割开之后,迅速朝着两旁分开,宛如潮水般泄去,直接露出了方形的天穹。
他们没必要在这阴森的地方待一日等铃铛威力恢复了。
祈然对那人面煞道:“你过来,带我们出去。”
人面煞瑟瑟发抖地钻出峡谷,无尽煞线漫向整片苍林,其他邪煞之王忌惮着退让,金乌载着两人来到险地边沿,人面煞停在了那里。
金乌则直接飞了出去,人面煞领路的这个方向,和祈然、镜秋来时的那个方向,不在一个地方。
这里有一方小镇,风土人情和神朝境内很不一样。
祈然肩上蹲着金乌,和镜秋一道吃喝玩乐,两个月后,到达了天渊险地附近。
“要不要去见我师父?”祈然道。
镜秋呼吸一紧,道:“我还没有给你师父准备礼物。”
祈然道:“这个给你。”
祈然拿出一块琥珀来,里头有只彼岸王虫。
镜秋推了过去,道:“我自己备。”
祈然道:“那你得备到猴年马月,我师父眼光可高了。”
镜秋原本不知道该备什么礼物,但看到彼岸王虫之后他便有了想法。
虽然很难买到比彼岸王虫更珍稀的宝物,但年份和彼岸王虫一样悠久且难得的宝物,世上还真有。
镜秋让金乌飞去了魔域,径直奔向名为“朝辞”的古楼,几乎倾尽手头灵石,将镇楼之宝买了下来。
“这东西……”祈然见了那宝物,却没说下去,他只想让师父见见镜秋,其他的倒是不那么重要。
礼物嘛,心意到了就行了。
金乌穿过重重雾霭,进到天渊腹地,来到一片雾林。
两人落地步行。
金乌变小后宛如小黄鸡似的被祈然揣在手里。
祈然在前面带路,本该只有雾林的地方,突然多出一簇桃花。
这个时节早就没有桃花了,就像当年他第一次见到祈然,那是秋冬时节,同样不该有桃花。
桃源仙境,满目芳菲。
祈然带着镜秋,来到一处小楼外,喊道:“师父,我回来了!”
声音传出去,没有回应。
“师父师父!!!“祈然大声喊道。
“鬼吼鬼叫什么,”清瞻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桃林边上,朝着这里走来,他虽然板着一张脸,但镜秋却还是敏锐地发现后者眼里的喜色,道,“回来了?是跟你说外面不过尔尔,你交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每一个好东……”
清瞻的目光落在祈然对面的人身上,然后停下脚步。
“这是……”
祈然道:“我道侣!带回来给你见见的,我以后可能就不回山了,我要跟他一起逍遥天下。”
清瞻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上下打量了镜秋,一脸冷笑。
镜秋赶紧送上礼物,道:“初次见前辈,还请前辈不要嫌弃。”
清瞻的嫌弃写在脸上,根本不伸手接,而是问:“里头是什么?”
“九万年份的菩提子。”
年份和彼岸王虫差不多,无论是炼药还是炼器都是极品材料。
清瞻看向祈然,道:“你没告诉他,这玩意,我有一箱吗?”
镜秋顿时局促。
祈然道:“为什么你有一箱呢,是因为你喜欢啊。”
清瞻冷哼了一声,依旧没有收镜秋的礼物,拂袖来到屋前,把锄头放下,他身着淡灰色长袍,锄头上还有新鲜的泥,但他衣摆却纤尘不染,和当初祈然身上的白衣一样。
祈然低声对镜秋道:“他不会要你的东西的,无论你送他什么,他都不会要,还不如随便送一个,心意到了就行。”
声音随着风落入清瞻耳中,清瞻顿时火冒三丈。
才认识多久,就胳膊肘向外人了!一时间他对这个外人万般不满,哪哪都不顺眼,包括那副好皮囊。
“你先回屋,我有话跟他说。”
清瞻对祈然态度一如既往。
祈然对清瞻道:“师父,你对他好点。”
清瞻脸拉得老长,既没摇头也没点头,示意他先进去。
屋子虽简陋,但祈然进屋之后,外面的一切声音都听不见了。
镜秋朝着清瞻拱手,压下各种情绪,发自肺腑地道:“前辈,晚辈是真心爱慕祈然,想和他相守一生,还望前辈成全。”
清瞻冷笑:“一生?你也就短短的一生,怎配和我徒弟在一起。”
镜秋微怔:“前辈的意思是……”
“他是仙,你是人,你们仙凡有别!人没有转世轮回,你死了就彻底死了,你若不想他往后余生备受痛苦,你就该早早跟他分开,不要让他对你太上心,否则日后都是折磨。”
清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哀痛之色,态度无比决绝。
“等你从这里离开,我会清除你的记忆,你就当从来没见过他,也没见过我。”
镜秋道:“如果我能陪他永生永世呢,如何才能成仙?”
清瞻目光锐利,道:“你会不知道他是仙?你是为了寻到成仙之法,才跟他在一起的么?”
镜秋迎着他的目光,回道:“我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才想要成仙,我一直觉得活着便是苦厄,但自从遇见他之后,我这才知道生而美好。”
清瞻掐起手指,算了算,道:“你本是神朝皇族,却不争不抢,只仗着师门庇护,图岁月安稳,你既然置身红尘俗世,又如何斩断尘缘成仙呢。”
镜秋道:“如果跟祈然在一起的条件是成仙,那么我便穷尽一生,倾尽一切去成。”
清瞻嘲讽道:“谁不想成仙,你现在满脑子杂念,也妄想成仙。”
镜秋道:“敢问前辈,我该怎么做?”
“你得站在你们凡人能达到的顶峰,才会知道凡人与仙的差距,可你若是连差距都不清楚,又何谈成仙呢?”
镜秋若有所思。
清瞻又道:“你本就是红尘中人,既然身在红尘,那便该激流勇进,你凡事回避,只图安逸,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凡人修炼的尽头?”
尽头,那便是破虚境巅峰。
镜秋神情肃穆,躬身行礼,恭敬地道:“多谢前辈,晚辈受教了。”
清瞻说完便直接进屋。
祈然站在窗边在听,看到师父,他好整以暇地露出讨好的笑容。
清瞻沉着脸,这些年来,虽然师父总板着脸,但祈然很少见他真的生气。
“你几岁,他几岁,你才认识他三四个月,就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了!?你可想过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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