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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嗷”地一声,当即转身更快速地跑。
可这地铁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人就算了,还十分破旧,地面坑坑洼洼稍不注意就会被地面突出的钢筋条扳倒。
沈钰跑得小心翼翼又迅速,即将转弯上地面层时,冷不丁跟一张躲在转角的人头面对面贴上。
人头黑黝黝的大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她,嘴角裂开的弧度不断增大。
“…………”
沈钰脚一软,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后退。
纸扎人头从前面逼近,黑衣人从后面追赶。
似乎已经无路可走了。
沈钰绝望地想,今天真要交代在这了!
妈妈,爸爸———
我们下辈子见了———
她心里的遗言还没说完,倏然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一把抓住正得意洋洋的人头往地上一丢,圆滚滚的人头便像皮球一样在地面绕圈滚动。
“!!!”
沈钰忙去看这又是谁,从转角后慢悠悠走出个红色人影……鬼影。
殷垣嫌恶地将手蹭了蹭衣袖,面无表情地又补上一脚,将努力想凑近的人头再次踢飞。
察觉有人在看自己,他问道:“这什么情况———”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简直比刚才的死亡威胁来得更加沉重。
好一会,沈钰才勉强收回自己张大的嘴巴,尴尬地打招呼:“……殷律师,你也来坐地铁啊?”
“您是殷律师吧?”沈钰不相信世界上还有第二人长成这样的。
“……”殷垣无语地扶了扶额角,掉马掉多了,他都快要习惯这种事情。
不过,这不是重点。
“你身后这群人是谁?”
兴许是终于出来个认识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沈钰总算安心了一点点。
悄悄躲到殷垣身后告状:“那个拿铃铛的男人,他想杀我灭口。就因为我发现了这群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
“这些人不是人,全是尸体。”沈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刚才自己看见的东西,“我发现他们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尸斑,尸斑啊,卧槽。”
殷垣不着痕迹地点点头,“你站远点。”
沈钰听话地贴着墙边站,眼睁睁看着殷垣一脚将那仍不死心的纸扎人头一脚踩碎,爽得自己手掌捏起,给他默默打气。
“哼……你是谁?”男人捏着铃铛问突然出现的殷垣,眼神晦暗,尤其是在看见他亳不给面子地踩碎纸扎人头后,发出一声冷笑。
“踩得好……把我的纸人踩坏了,那你就得代替他。”
殷垣淡淡一声,“哦。”
“哼!”男人懒得废话,旋即拿出铃铛上下摇晃,手臂晃了几圈,又抬高,自己踏罡步,念咒语,打算将殷垣的魂魄收归己有。
一分钟后…
男人累的一头汗,仍见殷垣飘在原地岿然不动。
“靠,这是个硬茬子——”
男人骂道,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铃铛上,更加用力地晃动。
殷垣看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看得有些累,想着回去还有个调解没做完,在这一直拖时间太不值得。
祭出判官笔,悬空朝男人手中的铃铛打去。
一股重力震得男人手掌发麻,铃铛的锁链倏然断开,铃铛落地发出最后一声清响。
“铛——”
一瞬间,殷垣红衣在空中飘动,整个人已然逼近男人身前,手握着判官笔,笔尖正对他眉心。
男人一动不敢动,瞪着这个漂亮到过头的男鬼。
用一把沙哑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殷垣反问他:“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摄魂。”
男人桀笑两声,“我姓郑,明白了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殷垣无语,“你怎么不姓张呢?”
“啊?”
“跟玉皇大帝一个姓。”
“……”
男人第一次见居然有人没听过郑家的状况,不由气急败坏,也顾不得自己命门在别人掌控下,拔高声音道:“你懂个P,我姓郑。你知道郑家是什么人吗?敢动我,明天你就得魂飞魄散!”
“少废话。”
殷垣掏出本子,边写边说:“你公然在外面摄魂,还堂而皇之利用地铁赶尸,公器私用就算了,还想害人,罪加一等。阳寿减十年,等你死了,自行来地府受罚,记住没。”
“……??”
郑山面色铁青,“你说减少就减少啊?你以为你谁啊?连我们郑家都没听过……”
他话音刚落,两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一身青葱校服的年轻男生终于从人海里挤出来。一个比较沉稳另一个直接激动地挥舞手臂:“殷……判官大人———这儿——”
“???”郑山一愣,这才认认真真地将殷垣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刚才光顾着看脸,都没发现对方手上的笔另有玄机。
难不成……
殷垣合上本子,认真地对他道:“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人民当家做主。管你什么郑家李家,法律最大,醒醒吧,封建社会已经灭亡了!”
郑山被噎得脸色一会青一会紫,不防身后那两个男生已经冲了过来,狠狠将他撞到一边。
“判官大人……”王璇兴冲冲说道:“艾玛,总算见到你了。”
鹿离站在旁边矜持地打招呼:“您好。”
殷垣:“你们有事?”
“我没啥事,是鹿离要找您。”
被王璇当场卖了的鹿离在殷垣视线下,脸色有点发红,努力装作若无其事道:“我想当面谢谢您。”
殷垣对少年心事一无所知,只道:“你们来得正好,帮我去城隍庙带个话,让鬼差都过来拿人。”
王璇正好没事,又乐得看戏,强行拉着鹿离离开了这里,抓紧时间去报信。
郑山一听鬼差要来拿人就急了,“不行,这些都是我要带去雇主家的,你们凭什么拦我。”
殷垣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见过警察会把犯罪的人好声好气送回去的吗?让家属来交罚金才能走。”
“……”
郑山深呼吸几口气,眼睛一转,从包里拿出几打纸钱,低声道:“你就当做没看见,放我一马,这些钱就都是你。”
安静几秒钟后,殷垣捏着判官笔,又写下几个字,“贿赂判官,罪加一等。”
第29章
在等待鬼差的时间里,沈钰见局面控制住了,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殷律师,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的视线掠过一众诡异的人群,再到殷垣一身明显不是现代的衣服,最后看着地面裂开缝隙的地面。
“这……这里还是四九城的四号线吗?怎么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她经常坐四九城地铁,这些地铁站里绝对不能出现这种地面,周围的装修给她的感觉像极了上个世纪的样子。
“这当然是四号线。”殷垣看着她说道:“你把眼睛闭上,换个方式看世界。”
“?”
要不是时机不对,沈钰真想说上一句,“您要不听听您在说什么?”
殷垣对上她懵逼的眼神,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抽象,又道:“你先闭上眼睛。”
沈钰照做。
“你现在回忆之前坐地铁时的记忆,想想当时的场景。”
随着殷垣缓缓说出的话,沈钰忽地听见一声“啪”,眼皮感受到的光一暗,在睁开眼后就发现地铁站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这是,熄灯了。
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几个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分布在地铁站里检查。
他们各自忙着手上的事,丝毫没注意站台这里站了乌泱泱的一群人。一个女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筒路过殷垣身边时,忍不住来了句:“这平时断电后,地铁站都特别闷热,今个儿怎么了?这么冷呢……”
“降温了吧。”另一个男工作人员接话,“让你多穿点你不听。”
“也没感觉啊。”
“……”
沈钰愣愣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他们……他们为什么看不见我?”
看不见这群鬼就算了,她一个大活人呢。
殷垣微微挑眉,乜了她一眼,用判官笔的笔头在她灵台上轻敲,说道:“你该醒了。”
冰冰凉凉的一击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沈钰头皮发麻,咬肌紧张得发酸,浑身透心凉。
她往自己脚下一看,离地面足有三四寸呢。而对面拿铃铛的男人也面色如纸,跟他身后的群鬼一个模样。
“我…我什么时候……我死了吗?”沈钰茫然地喃喃,刚才生死一刻已经用完了她所有精力,现在发现自己的魂飘在半空倒是没太震惊。
“呵。”嗤笑从她耳边传来,沈钰发觉是那个那拿铃铛的男人在笑自己。
“你还当这是正常的地铁站不成?实话告诉你吧,从你踏出地铁的时候,就走上了鬼走的阴路。看看地上这么破烂的样子,政府怎么可能会把地铁站修成这样。”郑山说道。
“没死,你受惊的时候魂魄不稳,这才被他勾了出来。”殷垣挥挥手,对她道:“回去吧。”
沈钰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一个字,就感觉眼前一黑,一阵风卷着身体飘出很远的距离。各种人声如潮,窸窸窣窣地跃进耳间。
“小姑娘,你醒醒……”
“这怎么回事?她全身冰冷,而且身体好像都硬了……”
“打120来得及吗?她连呼吸都没了。”
“先打吧。”
……
沈钰意识归位,猛地睁开眼睛,像濒死的鱼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脸色煞白无比。
旁边有两个穿着荧光马甲的工作人员,而她正躺在地铁地板上。
工作人员关切道:“哎呦,你醒啦?吓死我们了,幸好我们每天都要检查,这才发现你落单倒在地铁里面。”
“身体这么样,120马上就来了,别担心啊。”
沈钰抓住她的衣服,焦急问道:“这是在哪一站?”
“这是终点站啊,天河机场。”
沈钰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睛越来越亮,在被问及还要不要去医院时,坚定地摇摇头。
她不要去医院,她要赶紧回家,现成的素材等着她来讲呢!
不提沈钰这边情况,殷垣和鬼差将郑山及其带的尸鬼一块押回城隍庙。
但这群鬼实在多,将本来空荡荡的院子占了个满。鬼差对郑山那手的摄魂赶尸术法有点发怵,悄悄问殷垣该怎么处置他们。
殷垣转身就要郑山把家人的家庭住址报上来。
郑山一脸警惕:“你干嘛?祸不及家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减我寿命就算了,别搞我家人!”
“……”殷垣:“让你家人来交点罚款把你和这群尸鬼赎走。”
“……”
鬼差还记得殷垣之前义正辞严,坚决抵制腐败的话,咂巴两下嘴,小声道:“这钱,我们真要收吗?这、这不合适吧?”
他嘴里说着不合适,尾音却又带着激动的颤音。
殷垣看着他,“想什么呢?这钱要捐给慈善组织,我要看发票确认。”
“……”
鬼差:白高兴一场。
殷垣再三嘱咐:“一会托梦的时候,记得强调一下别忘了开发票!”
郑山:“……”
这判官到底什么时候死的,怎么一股子社畜味?
那俩来调解的鬼还没走,此刻见到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走尸人,不由叽叽喳喳地议论:“这就是那个鬼贩子啊?”
“这瞧着也不像啊……听说那鬼贩子长得老好看了,不然也不能轻易把鬼都给骗走。”
另一只鬼审视郑山两秒钟,点头附和,“看样子确实不像。”
郑山没忍住,冲他们大喊:“你们有没有礼貌,怎么还人身攻击的!”
两只鬼仗着有阴差在,郑山不敢乱来,齐齐说道:“本来就是嘛。”
“说的是实话喽,你别往心里去嘛。”另一鬼撇嘴摊手,要有多阴阳怪气就有多阴阳怪气。
“……”
殷垣耳尖地听见他们讨论的内容,把差点忘掉的事情再次捡起来。先冲两鬼道:“你们现在能和解了吧?还有什么诉求吗?”
两只鬼经历这一遭,颇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闻话纷纷都摇头。
殷垣便让他们离开,别在这占地了。
这才问郑山道:“你招魂的时候有没有招到一个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
郑山讷讷道:“今天是意外,我平常只根据委托单子招魂的。一旁的鬼也跟我没关系啊。我们这行本来也不好吃饭,我何必闲得没事干多抓个小姑娘。”
郑山摄魂走尸说白了就跟赶尸人一样,只不过他赶的是鬼,别人是赶的尸。新鬼七日之内如果不能被家人做法事超度,就会逐渐丧失记忆,迷失方向,困在死亡的地方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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