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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溯看着那坛酒,颤抖着伸出手,捧起酒坛,闭着眼,也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烧,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哈哈哈!怂包!”陆沉舟和周围的海盗发出哄堂大笑。
陆沉舟看着姜溯那副狼狈样,越发觉得无趣,抓起自己的酒坛,再次仰头猛灌!
然而,就在他喝下第三口时,动作猛地一顿!他缓缓放下酒坛,没有看姜溯,反而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又抬眼,看向姜溯!
“好小子……”陆沉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浓烈的赞赏!
他舔了舔沾着酒液的嘴唇,脸上非但没有被下药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狂放至极的笑容!
“敢在老子酒里下药?!”陆沉舟猛地将酒坛摔在甲板上,发出“啪嚓”巨响!碎片和酒液四溅!他一步跨到姜溯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姜溯的衣领。
“老子劫过八百条船!”陆沉舟的声音如同海啸,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狂喜,“你是第一个敢骗老子的人!”
他狂笑着,笑声在河面上回荡:“有意思!比那些只会磕头求饶的酸腐废物有种一万倍!”
狂笑声中,陆沉舟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姜溯的胸口!
噗通!
巨大的力量让姜溯根本无从抵抗,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起,越过船舷,直直坠向下方的滔滔浊浪!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第32章 留下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亦安!”宋廷渊被捆在桅杆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亦安被踹下船。
“接着!”陆沉舟的狂笑声再次响起!
一块厚实的、显然是船上救生用的浮木,被他精准地抛下,正落在姜溯挣扎浮出水面的位置!
陆沉舟站在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抓住浮木的姜溯,独眼中闪烁着狂放不羁的光芒,“小子,算你命硬,好好活着。”
姜溯重重砸入冰冷的河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下沉!但他的手,却在下意识挣扎中,死死抓住了那块浮木。
那枚紧贴着他胸膛的淡紫色结晶吊坠,在接触到冰冷河水的刹那,内部流转的紫光猛地一黯。
姜溯脸上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扭曲,仅仅一息之间,便如同被水洗去的油彩,彻底消失无踪。
河水浑浊,水下光线昏暗,这瞬间的变化无人察觉。
“咳咳咳”姜溯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冰水刺骨。他抹去脸上的水,露出那张被河水冲刷后、恢复如初的清俊真容,脸色苍白,狼狈不堪。
商船上,陆沉舟站在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水中挣扎的姜溯,嘴角咧开一个狂放不羁的笑容,他显然看到了姜溯真容的变化。
“看好船!老子去去就回!”陆沉舟对海盗们吼了一声,竟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也跳入了浑浊的河水中,目标直指姜溯!
几乎同时!
“咔嚓!”
捆缚宋廷渊的桅杆绳索,在几只透明蛊虫无声的啃噬下,骤然断裂!
“哗啦!”宋廷渊连同沉重的锁链一起坠落在甲板上,
而一直蜷缩在货箱后的乌若,在绳索断裂的瞬间从货箱旁冲出,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尖锐的木刺,狠狠刺向一个海盗的后腰。
“乌若!”宋廷渊挣脱了锁链,用手捂住自己脖子上的乌金项圈,蛊虫依旧躁动。
乌若心中了然,只见她身姿轻盈,绕过两个意在围堵她的海盗到了宋廷渊面前。
她伸手,指尖的紫蝶残影掠过宋廷渊脖子上的乌金项圈。
【迟早把这东西拆了】
那紫蝶残影掠过项圈的瞬间,项圈内疯狂撞击的蛊虫似乎被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压制,躁动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
宋廷渊猛地吸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乌若一眼,立刻低吼:“快!救姜亦安!”
…………
水下。
姜溯死死抱着浮木,冰冷的河水让他牙齿打颤,他看到陆沉舟如同一条凶猛的黑影,破开水流,急速逼近。
逃!
姜溯心念急转,猛地深吸一口气,抱着浮木果断地向下一沉。他想利用浮木的浮力和自身的下潜,暂时避开陆沉舟的正面擒拿。
“想跑?”陆沉舟在水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仿佛能看透姜溯的心思。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双臂猛力一划,速度更快,巨大的手掌如同铁钳,直抓姜溯。
陆沉舟的手如同铁箍般钳住姜溯的后领,巨大的力量不容抗拒,将他硬生生从冰冷的河水中提溜出来。
“噗通!”一声闷响,姜溯被重重摔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呛咳不止,水珠从他恢复真容的苍白脸颊上滚落,狼狈不堪。
陆沉舟单手叉腰,浑身湿透却气势更盛,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独眼扫过甲板上的战况:宋廷渊和乌若背靠背站立,周围是几个倒地呻吟的海盗和几个惊疑不定、握着刀却不敢上前的喽啰。
“好!打得好!”陆沉舟洪亮的笑声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老子手下这帮废物,是该好好教训教训!带着镣铐还能放倒我这么多人,小子,够硬气!”
他目光锐利地刺向宋廷渊,随即又转向乌若,“这丫头片子,下手也够毒够狠!是块好料子!”
这直白的评价让那些还站着的海盗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陆沉舟踱步到宋廷渊面前几步远停下:“不过,小子,看清楚形势。你们现在,还是在我陆沉舟的船上。老子要捏死你们,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
宋廷渊气息微喘,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但他眼神沉静如水,毫无惧色地迎上陆沉舟的目光:“陆当家的,你想如何?”他目光扫过被摔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姜溯。
“嘿嘿,”陆沉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目光重新落回姜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主要是他!”
他用湿漉漉的靴尖轻轻踢了踢姜溯的腿,“这小子,有意思!水下那点机灵劲儿,还有这张脸……”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姜溯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仔细端详着那张被河水洗去伪装的俊颜,“露出的这张脸,倒是俊得很,也……啧啧,贵气得很啊。藏头露尾的,身份不简单吧?老子船上正好缺个能写会算、脑子好使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廷渊,又扫了一眼警惕的乌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霸道:“留下这小子,给老子当个军师账房,抵你们的命。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不行!”
“哦?”陆沉舟挑眉。
“小子,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老子不是在跟你商量!”
甲板上的海盗们仿佛得到了信号,再次握紧了武器,隐隐围拢。
气氛瞬间绷紧如弦!
就在这时,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姜溯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他抹去脸上的水渍,声音因呛水而沙哑,“陆当家……劫这艘船,想必……不是为财吧?”
陆沉舟目光一凝,低头看向他:“嗯?”
姜溯咳嗽了两声,喘着气,目光扫过船上一些被翻开的货箱,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些普通的丝绸和药材。
他断断续续,却清晰地分析道:“你……你们上船后,第一时间控制的是……是船尾那几个穿着官靴、带着佩刀的人……你的人把他们拖走了……咳……若为求财,何必如此精准地针对几个不起眼的护卫?除非……他们才是你的目标!”
陆沉舟脸上的狂放笑容收敛了,独眼锐利地盯着姜溯,仿佛要将他看穿。
姜溯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那几人……步履虚浮,眼神闪烁,不像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更像是……地方上混吃等死的吏员……陆当家的恨朝廷入骨,尤其……是那些披着官皮的蛀虫……劫这艘船,是冲他们来的,对吧?我们……只是恰好在船上的倒霉蛋罢了。”
甲板上静了一瞬,只有河水拍打船体的声音。
陆沉舟沉默片刻,忽然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充满了畅快和欣赏:“哈哈哈哈!好!好小子!够机灵!老子没看错人!”他重重拍了拍姜溯的肩膀,差点又把他拍趴下。
“没错!那几个狗东西,是潮州水师衙门派出来,假扮商旅去给上头送孝敬的!老子等的就是他们!什么狗屁禁海令,不过是他们盘剥渔民、中饱私囊的借口!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他看向姜溯的眼神,欣赏之意更浓:“就冲你这眼力和这份胆气,小子,老子更想留你了!”
第33章 安抚
宋廷渊见状,立刻抓住时机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陆当家欣赏他的才华胆识,这理所应当。但他身份特殊,若真在您船上出事,恐怕黑鳞船队日后在近海,会多出许多难缠的‘眼睛’。”
宋廷渊语带深意,暗示姜溯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陆沉舟独眼眯起,审视着宋廷渊。他当然听出了话里的威胁,但对方语气坦诚,并非虚张声势。
他又看看坐在地上的冷静的姜溯,再看看宋廷渊沉稳的气度,这几人确实不是普通的商旅。
“哼,”陆沉舟冷哼一声,抱着胳膊,“你小子倒是会说话。那你说,老子凭什么放人?就凭你们打伤我几个兄弟?”
宋廷渊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今日冲突,实属误会与自保。陆当家的兄弟,我们并未伤及性命。若陆当家肯高抬贵手,放我们三人离开,在下宋廷渊在此承诺:今日船上之事,绝不再追究。”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闻言,陆沉舟嗤笑一声,但眼神中的戾气明显消散了些许。他似乎在权衡。
他目光再次落到姜溯身上,带着一丝不甘和更多的玩味:“小子,算你运气好,有个硬气的朋友替你说话。”
陆沉舟最终做出了决定,他大手一挥,对着手下吼道:“行了!都他妈把家伙收起来!没用的东西!”
他走到姜溯面前,蹲下身,带着水汽和硝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子,记住,你这条命,今天算是老子额外开恩放过的。你那个脑子,别浪费在蝇营狗苟上。”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用力捏了捏姜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姜溯闷哼一声,“往南三十里,有个叫‘鬼哭礁’的地方。以后在这片海上遇到难处,报我陆沉舟的名号,或者去那里留个记号,老子的人看到,自然会帮你一次!”
说完,他站起身,对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海盗吩咐道:“六子!找艘小船,备点清水干粮,送这三位朋友靠岸!手脚麻利点!”
“是,头儿!”叫六子的海盗连忙应声。
姜溯在宋廷渊的搀扶下站起身,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沉舟,最终抱拳,声音沙哑却清晰:“多谢陆当家……手下留情。”
陆沉舟豪迈地一摆手:“滚吧滚吧!别婆婆妈妈的!”他转身不再看他们,走向船舷,眺望着浑浊的河水。
宋廷渊扶着姜溯,乌若警惕地跟在身侧,三人走向海盗们让出的通往船边船的通道。
经过陆沉舟身边时,那阎王忽然抓住了他的肩膀。
“小子,我好像记得……那帮骨头早就被新皇帝碾成渣的北疆王族,世代姓宋,对吧?”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却像惊雷炸响在宋廷渊耳边。
脖子上的乌金项圈骤然爆发出尖锐的刺痛,尖锐到极致的刺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了他的颈椎,狠狠扎进大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
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撕裂、扭曲!浑浊的河水变成了北疆王城冲天而起的烈焰。海盗们狰狞的面孔幻化成萧胤走狗屠杀族人时溅满鲜血的脸。还有那刻入骨髓的屈辱——“奴”印的灼烫,项圈的冰冷,萧胤轻蔑的眼神……
一股狂暴的戾气猛地从宋廷渊心底炸开。那只没被陆沉舟按住的手猛地攥紧成拳,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就要不管不顾地挥出去。
什么后果,什么隐忍,在这一刻都被滔天的恨意和屈辱碾碎。
“廷渊!”
姜溯觉察到了他的不对,迅速抓住了他的那只手,他刚从水里捞出来,手还是有点凉。
“走了。”
陆沉舟终于回过头来,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洞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他抓在宋廷渊肩膀上的手,力道松了几分,但并未完全放开。
“哼。”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目光扫过那象征耻辱与控制的乌金项圈,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近乎同病相怜的阴霾。
“原来如此。”陆沉舟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之前的试探,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怪不得……骨头再硬,被拴上狗链子,也由不得自己了。”
他的话语依旧粗粝直接,甚至带着侮辱性,但那语气,却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真相,而非单纯的嘲弄。
他松开了钳制宋廷渊肩膀的手,仿佛失去了兴趣,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滚吧。”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粗犷,他对着那个叫六子的海盗吼道:“磨蹭什么!送客!”
“是!头儿!”六子一个激灵,连忙引着三人快步走向船边。那里,一艘小船已经被放到了浑浊的河面上。
姜溯一直抓着宋廷渊,直到上了船也没放手。宋廷渊眼睛红着,直勾勾地盯着姜溯牵着他的手,心里滋味复杂。
划船的六子似乎想缓和一下这死寂凝重的气氛,他一边努力划桨让船远离大船,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诶,小兄弟……那个……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老大……他其实……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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