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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若兴奋地拍起了小手,无声地欢呼着。
柳惊鸿绕着姜溯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惊叹:“乖乖……真神了!这要不是亲眼看着你变的,走街上撞见,老娘绝对认不出来!”
宋廷渊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张平凡的脸上,心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成功了……他该高兴,这意味着姜溯的安全有了更大的保障。
姜溯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陌生的脸颊,触感温热真实。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铜盆前,水面倒映出的,正是那张毫不起眼的面容。他眼神微动,似乎也在适应着这全新的“面具”。
就在这时,乌若像是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情,小脸瞬间绷紧。她冲到姜溯面前,脸上露出极其严肃的表情,比划得又快又急:
【水!小虫子怕水!】
【遇水会失效的】
“遇水失效?”柳惊鸿立刻抓住了关键,“啧,这倒是个大麻烦。洗澡下雨都得格外小心了。”
姜溯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枚温润的淡紫色结晶。这强大的伪装,伴随着一个同样致命的弱点。他轻轻将吊坠塞进衣襟内层,紧贴着皮肤,声音平静:
“知道了。我会小心。”
…………
几人在赤驼铃待了一日,也到了回潮州的时间。
小乌若执意要跟着姜溯,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紧紧抓着姜溯的衣角,小脸上是“你去哪我就去哪”的执拗,任凭柳惊鸿如何哄劝,只是摇头。
姜溯看着这个能力诡异却又心思单纯的小丫头,眉头微蹙。留她在西域,他心有不忍,可带回潮州,他又怎么和钱叔解释。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宋廷渊忽然开口:
“对外,可宣称是我在西域收养的孤女。”
第30章 海盗
宋廷渊这话一出,几人都看了过来。宋廷渊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合理的方案:“我如今是贬官,在潮州无根无基,收养一个身世不明的孤女,合情合理,不会引人过多注目。也……方便她留在醉月楼附近。”
最后一句,他瞥了姜溯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方便姜溯照看。
乌若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孤女”这个词和宋廷渊指向她的手势让她明白了大概。
她看看宋廷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姜溯,似乎在衡量。最终,她松开了姜溯的衣角,小步挪到宋廷渊身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宋廷渊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那动作带着点试探和依赖,让宋廷渊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甩开。
柳惊鸿见状,抚掌一笑:“妙啊!宋大人这主意不错!身份有了,名正言顺!就这么定了!”
她雷厉风行,立刻着手安排,“正好,我这边有支可靠的商队今日启程回潮州,船够大,捎上你们几个不成问题。我去安排,你们稍等片刻!”
柳惊鸿的效率极高,没多久,一艘中等大小、悬挂着普通商号旗帜的货船便稳稳停在了龟兹渡口偏僻的泊位。
船老大显然是柳惊鸿的心腹,对多出的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疑问,恭敬地将他们迎上了船。
码头上,风沙依旧。柳惊鸿亲自送他们上船。
“阿溯,”柳惊鸿走到姜溯面前,艳丽的脸庞上带着不舍和叮嘱,“回去万事小心!我已经传信给钱震岳那莽夫了,让他在潮州码头候着你。”
传信给钱震岳?
姜溯心头猛地一跳。
坏了!他完全忘了这茬!
他这次来西域找柳惊鸿,是瞒着钱叔偷偷跑出来的。钱叔要是收到柳惊鸿的信,知道他在赤驼铃……那画面简直不敢想!钱叔非把潮州码头掀翻了不可!
“柳儿姐,等等!我……”姜溯脸色微变,急忙开口想要解释。
然而——
“呜——!”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船老大嘹亮的起锚号子已经响起!
沉重的船锚被拉起,缆绳迅速解开!
“开船咯——!”船夫们齐声吆喝,长篙猛地撑离岸边!
货船在柳惊鸿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缓缓驶离了码头!
“喂!阿溯,你刚说什么?风大听不清!”柳惊鸿站在岸边,提高声音喊道。
姜溯站在船尾甲板,看着柳惊鸿的身影在视野中迅速变小,那句“我没告诉钱叔我来找你”的解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被河风灌了满口。
他眼睁睁看着柳惊鸿还在岸边用力挥着帕子,大声喊着:“记得让钱胖子接你啊!别磨蹭!”
船,越行越远。
柳惊鸿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码头的喧嚣和漫天的黄沙之中。
姜溯扶着船舷,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他仿佛已经看到钱震岳在潮州码头暴跳如雷、磨刀霍霍等着“接”他的壮观场面……
宋廷渊站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地方,将姜溯那一瞬间的变脸和欲言又止尽收眼底。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看姜溯此刻扶额的动作,也该猜到他惹上麻烦了。
他沉默着,目光投向浑浊的河面。乌若则好奇地趴在船舷边,看着两岸倒退的荒凉景色,对即将到来的“接风”风暴一无所知。
船破开浑浊的河水,载着一行人,朝着潮州的方向驶去。姜溯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前路……甚是“精彩”。
他无奈地瞥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宋廷渊,低声道:“宋大人,到了潮州,怕是要有劳你……多担待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认命的无奈。
商船沿着浑浊的河道缓缓驶向东南。河风带着咸湿的水汽,船身吃水颇深,悬挂着普通商号的旗帜,在柳惊鸿的安排下,本应低调稳妥。
然而,正是这“普通”的庞大船身,在驶入一片河海交汇、水道复杂的沙洲区域时,引来了不速之客。
“呜——!”
一声凄厉刺耳的螺号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河面的平静!
紧接着,数艘造型狰狞、船体漆黑如墨、桅杆光秃秃不挂任何旗帜的快船,如同鬼魅般疾驰而出。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贴着水面飞行的黑色利箭,瞬间对商船形成了合围之势!
“黑鳞船!是海阎王!”船老大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绝望的嘶吼声带着哭腔,“快!快转舵!跑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为首那艘最大、最狰狞的黑色快船——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号”。船头,一个高大彪悍的身影迎风而立。
陆沉舟!
他那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左眼罩着黑色眼罩,右眼下那道陈旧的刀疤更添几分凶戾。
腥锈斑驳的锁子甲披在身上,腰间鲨皮鞘中的弯刀“断潮”闪烁着寒光。
但商船庞大的身躯在狭窄水道中笨拙无比,哪里跑得过这些如同鲨鱼般迅捷的黑鳞快船?
几乎眨眼间,数道带着铁钩的粗大缆绳就“嗖嗖”地抛上了商船甲板,牢牢钩住船舷。海盗们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蚁群般沿着缆绳攀爬而上。
甲板上顿时一片大乱,船员们惊惶失措,尖叫着四散奔逃,或被凶悍的海盗轻易制服。
“砰!”阎王号狠狠撞上商船侧舷,船身剧烈摇晃,一个高大的身影跃上商船甲板。“都他娘的给老子蹲下!值钱的东西堆中间!谁乱动,老子送他喂王八!”
陆沉舟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血腥气。他仅存的右眼如同鹰隼,扫视着甲板上惊恐的人群。
宋廷渊在混乱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将姜溯和乌若护在了身后。
他动作迅猛如电,一记精准的擒拿扣住一个意在进攻他们的海盗的手腕,顺势一个背摔。那海盗惨叫着被狠狠掼在甲板上,弯刀脱手。
宋廷渊并未下死手,只是将其击晕。他深知此时杀人只会激怒海阎王,招致灭顶之灾。
然而,这干净利落的几下,已足够引人注目!
“呵!有点意思!”一声带着狂放笑意的冷哼如同炸雷般响起。
陆沉舟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宋廷渊,他大步流星,沉重的皮靴踩得甲板咚咚作响,所过之处,凶悍的海盗们纷纷敬畏地让开道路。
“哪来的硬骨头?敢在老子的船上动手?”
第31章 截船
陆沉舟声音洪亮,带着海浪般的压迫感,盖过了甲板的嘈杂。他腥锈斑驳的锁子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左眼的黑罩和右眼下的刀疤更显狰狞。
宋廷渊心知无法善了,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主动迎向这尊煞神。
两人瞬间交手。
宋廷渊身形如风,招式狠辣,带着北疆军中搏杀的凶悍,专攻要害关节。陆沉舟则如同狂暴的海浪,大开大合,力量惊人。
每一次兵刃交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甲板上其他人竟被两人的战斗余波逼得连连后退,空出一片场地。
宋廷渊凭借着精妙的技巧和悍不畏死的打法,竟一时与陆沉舟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然而,就在宋廷渊瞅准一个破绽,短刃即将刺入陆沉舟肋下的瞬间——
咯…咯咯咯—
蛊虫躁动,那圈乌金护颈上花纹忽然显现。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和眩晕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刺出的短刃力道大减,动作也迟滞了半分!
高手对决,胜负只在毫厘。
陆沉舟虽然不明白宋廷渊为何突然动作变形,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会错过?
“给老子趴下!”陆沉舟狞笑一声,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破绽,手腕一抖,“断潮”刀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在宋廷渊的胸口。
“好小子!”陆沉舟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震得甲板都仿佛在颤抖,“有种!真他娘的有种!”
“不过啊,骨头再硬,也扛不住身子骨不争气!”陆沉舟嗤笑一声,吩咐着几个早有准备海盗将宋廷渊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桅杆上。
乌若在混乱开始就被姜溯按在了一堆货箱后面。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却异常冷静,死死盯着被捆起来的宋廷渊。
她的小手在货箱的缝隙间极其轻微地动着,几只细如发丝的蛊虫,悄无声息地从她袖口滑落,贴着甲板的缝隙,朝着捆缚宋廷渊的桅杆绳索方向,极其缓慢地爬去……
陆沉舟解决了宋廷渊,仅存的右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蹲伏的人群,寻找着新的“乐子”。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商贾服饰、蹲在货物堆旁的男人。他低着头,姿态畏缩。
“小子,”陆沉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玩味,仅存的右眼如同探照灯般上下扫视着他,“看你这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不像个跑船的苦力,倒像个……酸秀才?”
他俯下身,带着压迫感,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平凡的皮相,“老子劫过八百条船,什么人没见过?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藏在船上想干什么?”
姜溯抬起头,迎上陆沉舟审视的目光,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和慌乱,声音带着颤抖:“大、大王……小的……小的就是个搭船回老家的账房先生……身无长物,求大王饶命啊!”
“账房先生?”陆沉舟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被控制住的甲板,又看了看被吊在桅杆上挣扎的宋廷渊,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他目光转回姜溯身上,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味。
“老子今天心情不错。”陆沉舟拍了拍腰间的酒囊,“看你小子还算顺眼,给你个机会。”
他朝旁边一个海盗招招手,“拿两坛最烈的‘烧刀子’来!”
很快,两坛未开封的烈酒被重重顿在甲板上。
“赌酒!”陆沉舟一脚踩在一个酒坛上,指着浑浊翻滚的河水,声音如同惊雷,“你我各一坛,对饮!输了的——”他手指猛地指向船舷外,“自己跳下去喂鱼!敢不敢?”
赌命!
甲板上瞬间死寂!所有船员都惊恐地看着姜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姜溯看着眼前两坛烈酒,又看了看陆沉舟那充满压迫和戏谑的眼神,心脏狂跳。
硬拼是死路,不赌也是死路!
他脸上惊恐之色更浓,身体微微发抖,似乎被吓傻了,但在无人注意的宽袖之下,他的手指极其隐蔽地捻碎了藏在袖袋中的一枚蜡丸——那是柳惊鸿给他防身用的顶级迷药“醉春风”,无色无味,遇水即溶,药性极烈!
“大、大王……小的……小的实在不胜酒力……”姜溯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踉跄着上前一步,似乎想求饶,脚下却“一个不稳”,猛地向前扑倒!
“噗通!”
他整个人扑在了其中一坛未开封的酒坛上!手忙脚乱地扶住酒坛,宽大的袖子正好盖住了坛口。
就在这看似狼狈的瞬间,袖中融化了蜡丸的迷药药粉,无声无息地顺着袖口滑落,精准地落入了酒坛之中!
药粉入酒即溶,消失无踪!
“废物!”陆沉舟鄙夷地骂了一句,伸手一把将“惊慌失措”的姜溯提溜起来,像拎小鸡一样丢开,“连坛酒都抱不稳!”
姜溯被摔在甲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却暗松一口气。
陆沉舟不再看他,豪迈地抓起那坛被姜溯“碰过”的酒,仰头,“咕咚咕咚”狂灌了几大口,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肌肉流淌。
“到你了!”陆沉舟将另一坛酒坛重重顿在姜溯面前,酒水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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