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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不愿麦迩这么做了。
没想到转机来的还挺及时,几人见面后的隔天,麦迩就收到了沈不讳那边紧急传来的消息——玛雅失踪了。玛雅因为曾经受到的刺激,智力一直停留在十岁左右的水平,不足以在圣地保全自己,所以被托付给沈不讳照顾。
她失踪的消息一传来,麦迩就急忙离开圣地赶回8区。应云归目送完转头就联系了留在本家生活的骆照,交代她:“务必拦住麦迩,暂时不要让她有机会来圣地。”紧接着赶去物色瑞恩一族里适合的承载者人选了。
...
圣地正式开放一周年的当天,也是林周择安排共感仪式的日子。一大早开始异能者们就都往中心镭射塔的方向赶,他们要去进行一年一次的身份核查。
路上能看到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有人问同伴:“怎么样,你想好了吗?是留在这儿还是回去?”同伴一脸那还用问的表情:“废话,回去干什么?被逼着接一些根本不想做的任务?我才不想给那些下等人卖命。”
旁边路过的人深以为然:“就是,留在圣地多好啊,想睡哪儿就睡哪儿,想玩啥就玩啥,还没人管着,回去的话没等你落地,手上就得铐上那玩意儿咯。”他摆了摆手腕,意思是从前每个异能者都戴的那个手环。
最初提问的那人却满脸愁容:“你们是了无牵挂,可我不一样,我还有老婆孩子呢,她们又进不来圣地。”
同伴立马撺掇道:“那有什么的,你在这儿再找个女人生呗,还愁没人一起过日子啊?”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引来周围一堆人的大笑附和。
另一边,极南超进化实验基地。诺厄询问负责仪器一组的实验员:“都准备好了吗?”对方答:“都准备好了,族长,可以进入转移B舱了。”诺厄点头:“这次迁移的只是部分常用仪器,圣地的审查应该已经顺利开始了,等那边能量收集到足够启动转移A舱的时候,这边的相应舱门也会开启。”
“落地之后你负责把仪器落实到位,在那边审查结束前不要离开中央镭射塔,以防发生意外。”
“是,族长。”实验员转身去清点随同一起转移的部下名单,她前脚刚离开,就有另一组的负责人跑来,在诺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诺厄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压低声线问:“确定?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这么多天了才上报给我?”负责人满头冷汗:“因为当时实验要求关闭了中央塔的所有出入通道,直到今天进行全员审查,他们再开启才发现...发现上一批操作员都昏迷在里面了,现场还找到了A的尸体,已经晶化了。”
诺厄目光锐利地刺向他:“A的尸体?其他人都还活着?他的监管员呢?”负责人抓起袖子擦汗,战战兢兢道:“监管员L的尸体是在塔外发现的,是自杀。”
“一群蠢货!”诺厄抬手往负责人光洁的脑瓜上扇了一巴掌,怒道,“监管员被掉包了都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就是你带的小组!”他是亲眼看见过那个操作组里所有人员的,当然也包括监管员L在内。
如果塔外那具尸体是真L的话,实验组里的那个L又是谁呢?圣地是检测不到异能能量残留的,但有这种手段带走应云归的,他只能想到维护局。
诺厄转身也朝转移B舱走去,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自己滚去禁闭室领罚。”负责人面色煞白地瘫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了。
圣地,中央镭射塔的塔顶,应云归开始了和瑞德的共感,他将以瑞德的身份和视角随机进入过往的回忆中,亲身经历和体验对方当时的所有感觉。而他共感的时间越久、程度越深,能够激发瑞德感的可能性就越高,促进他精神觉醒的成功率也就越大。
时有尘亲自为他护法,并坚持将林周择赶去底下试探情况去了。
离开前,林周择趁应云归闭着眼,上前抱了时有尘一下,在他耳边轻声道了句:“多谢。”他知道对方是不想让自己回忆起曾经共感时痛苦的感觉。时有尘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替我好好看着下面的情况。”
——
第一段共感的记忆发生在一座古堡里。应云归看了看窗上倒映出的这幅身躯和样貌,判断出这是瑞德十六七岁左右的经历。
瑞德身上的衣裤并不合身,大了至少两个尺寸,虽然布料高档做工精致,但还是能看出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衣服。他身边没有跟着仆从或侍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感到无所适从。
“哟哟哟,这不是瑞恩家的小旁生子吗?”这时有几道油腔滑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瑞德抖了一下,刚转过身去就被当胸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他胸口一痛,愣愣地抬头看向围在自己身前的四个人,他们看上去也就比他大个两三岁,个个衣着华贵盛气凌人。“欸,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会转过来,没收着力,没撞疼你吧?”为首的男孩一脸的嘲弄,没有半分真心道歉的模样。
瑞德鼻腔一酸,默默地摇头就要爬起来,结果被一掌又推了回去。“嘿嘿,我觉得吧,你就这样和我们说话挺合适的,干脆别起来了。”男孩说着示意两个同伴上前摁住瑞德两只胳膊,然后蹲下身抓起他的下巴使劲地掐着。
“啧啧,真没用啊,虽然是个旁生子,好歹也是咱们瑞恩家的人,这么弱鸡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死。”男孩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在瑞德脸上打转,突然一笑,“这脸蛋长得还算不错,比我房里跟着的侍女还好看。不如你以后就跟了表哥,我保证你不再被人欺负,怎么样?”
瑞德被这番话羞辱得浑身滚烫,却挣不开几人的束缚,急得张口喊了声:“表哥!”他的声音尖细古怪,听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孩突然一个巴掌扇在了瑞德脸上,骂道:“闭嘴!不是说过让你别说话吗?声音难听的要死,搞得本少爷都没兴致了!”
角落的动静和刚才那道尖细的声音终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男孩意识到越来越多的人看向这边,气极了,站起身就要往瑞德胸前再补几脚:“臭小鬼这么不懂规矩,我就替大舅舅好好教教你!”
他脚上的鞋尖嵌了钉,即便只是装饰用的,个头并不大,真扎到身上肯定也是要见血的。
应云归觉得头皮一麻。
就在那鞋即将落到身上的瞬间,男孩的动作突然顿了下,然后像失去重心一般向后一倒,“骨碌碌”的滚了好远,消失在垂地的一张桌布下。
另外三个人也接连“哎哟”“哎哟”的叫了几声,各自摔得四脚朝天,看上去很是狼狈。瑞德赶紧无措地整理好衣服站起来,却不小心被过长的裤腿拌了一下,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一只手抓住了他。
“这么不合身的衣服还穿出来,不知道自己改改吗?”这声音稚嫩极了,却不难听出其主人充满自信和骄傲。
应云归透过瑞德转过去的视线,看到了六七岁时的自己。
第214章 精神觉醒
透过别人的眼睛看到幼年自己那张傲气的不可一世的脸,应云归直想发笑,只可惜他现在是“瑞德”,非但笑不出声,心头还涌上一阵委屈。
小应云归看着瑞德窝囊的模样不满地皱起了眉:“你好歹也是瑞恩家的少爷,就这么任他们欺负,不觉得丢人吗?”瑞德面对着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还多的小家伙,竟觉得他身上有父亲的影子。
一样的强硬、直接,就好像失败和痛苦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瑞德捏紧了衣角,嗫喏着:“我习惯了。”他只是诺厄的一个旁生子,母亲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异能者,背后也没有势力依靠,只是因为出生时幸运地觉醒了瑞恩家世代传承的异能才被接回本家的。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怎么受父亲的待见,也习惯了族里知情的人对他的冷眼,像今天这样被差不多同龄的孩子嘲笑和欺凌的经历更是不少。
小应云归很是不解,不懂为什么有人能怂成这样,明明是个异能者。“你”他正打算开口,那之前滚进桌布底下的男孩就骂骂咧咧地跑了过来。“你是什么人?敢推本少爷!”他怒气冲冲地看着小应云归,用最后的一丝理智克制住了没有动手,毕竟谁都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这次宴会的,所以这小子肯定也是哪个家族的小少爷。
小应云归仰起脑袋,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男孩顺着灯光看到了他耳垂上璀璨的耳钉,愣了一下。那是一颗独一无二的、在异能者论坛里被讨论了无数次的耳钉,因为它是协会专门为一个天才量身打造的。
“你...你是应云归?”周围也有看客认出来了,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小应云归很是满意这样的反应,“嗯”了声,老成地环起胳膊:“我也知道你,瑞恩家出了名的不举少爷,你该好好休养身体了。”围过来的人群中有姑娘听到这话忍不住偷笑起来。
男孩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小伙,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道:“小兔崽子你敢骂我!”大喊着就要冲上来动手。
小应云归不闪也不避,轻哼一声,就见男孩的身形顿了一下,紧接着倒飞了出去,在撞上墙壁的前一刻被人一把捞进了怀里。护住他的是个儒雅成熟的男人,一双深紫色眸子略带责备地看向小应云归:“胡闹,这是什么场合,这样没有分寸。”
“父亲,是他先动手的。”小应云归不服气道,“不信您可以问我旁边这位...”说着他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所救之人的姓名,于是转头问瑞德:“喂,你叫什么名字?”
可是瑞德已经傻傻地愣在那里,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因为身处共感之中,所以应云归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是过于害怕才启动了这种自我保护机制——害怕这场因自己而起的风波被诺厄知道。
瑞德是害怕,而应云归本人则是伤感。没想到时隔多年再一次看见应向则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借着别人的眼睛和身体。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年轻的应向则,知道自己看一眼便少一眼。
于是毫无反应的瑞德引起了小应云归的不满,上手推了他两下:“喂!你说话呀!我知道你不是哑巴。”应向则安抚了一下那个男孩,又礼貌地疏散了围观群众,并把另外几个孩子分别送回他们家人所在的地方后才回到小应云归和瑞德的身边。
“云归,就算刚才是他们无理在先,而你见义勇为,那么现在呢?你觉得现在你这样逼迫他的行为,就比别人好到哪儿去吗?”应向则严厉但向来讲理,更不是动辄打骂的家长,所以小时候的应云归还是很愿意听他的话的,甚至开始反省自己。
最后反省的结果就是,他踮起脚使劲掰过瑞德的肩膀让他低头看着自己,然后很装腔地说:“我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但你给我听好了,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力,这和你声音好不好听、讲话口不口吃都没有关系。”
听到这话,瑞德才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珠略微颤了下。半晌后,他看着小应云归离开的背影,轻轻说了句:“我叫瑞德。”
接下来的几段共感记忆里都有小应云归的出现,有他的天赋被广为讨论引起异能界热议的、有他开始接取任务表现出色登上异能圈日报的、也有他父亲应向则在决策团受尽恭维被夸教子有方的。
总之,从那次宴会解围后,瑞德的目光就总落在应云归的身上,哪怕他再没有见到过应云归本人,也一直追随着世人口中的“应家少爷”。
......
共感记忆不断变换,在接下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侵占应云归感觉的都是疼痛。
长大一些后,瑞德隔三差五就会被诺厄以各种理由打得浑身是伤,经常在禁闭室里一待就是好几天,没人给他送药,只靠着一点点食物和意志力强撑着,等出去后躲起来偷偷疗伤,最后往往都是上一次的伤没好全,又会迎来下一次出气似的毒打。
所以瑞德常年都是长袖长裤,身上的各种疤痕触目惊心。
而他在那些痛苦难耐的时刻,心头浮现的都是应云归的脸。
诺厄那些没由来的恶意和周围人的冷眼旁观让瑞德完全放弃了对亲情的感知和渴望,他把自己活成了瑞恩家的一个工具,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反正做的好没有奖赏,办砸了无非又是一顿痛打,然后去禁闭室待上个三五天。
他都习惯了,甚至能把待在禁闭室的日子当成难得的清净。
本来瑞德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下去,直到有一天被父亲活生生打死。然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新历172年年底,维护局向协会正面宣战,不久后协会开始计划组建一支全异能者队伍,专门进行对维护局的追踪和捕捉。
这件事在几个世家之间传得越来越危险,以至于瑞德的大哥说什么都不肯代表家族年轻一代去加入α队伍,诺厄怒其不争,但也确实不想让大儿子冒一点风险。
最后这件在他们看来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就落到了瑞德的头上。
那是瑞德人生中第二次和应云归近距离面对面。
长大后的应云归挺拔俊逸,眉目间依旧笼着一股天才的傲气。α队伍划分小队的那天,他在夕阳下的海滩边对瑞德挑了挑眉,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穿这么严实不嫌热的慌?”
瑞德知道他不记得自己了,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声说:“你好,我叫瑞德瑞恩。”结果他的声音毫不意外的引得对方皱眉:“瑞恩家的?那你的能力是咒言咯。以后非必要情况你还是不要说话了,我不习惯。”
能再见到应云归,瑞德是高兴的。起初他以为这就是别人口中的“朋友”和“友情”,以为自己是想要和应云归做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然而当5区“巴尔”空间里,他亲眼看着伪装身份后的应云归对一个美得让人过目不忘的男生关心、爱护、挺身而出,他才第一次有了心中酸疼的感觉。
他直觉那不是友情会有的感觉,而是别的什么。
后来他从库林那里听闻有很多人给应云归递情书,那一刻他对情感的模糊认知才渐渐开始清晰。原来这就是喜欢。
α小队没有一直存在下去,没过多久应云归就回了8区,瑞德也回到了从前的生活。只是那以后他没有再坦然的等待死亡,反而开始重视起能力的开发,虽然还是常常被家法鞭打,但进禁闭室的频率比起从前还是低了很多。不变的是他心中依旧时刻浮现应云归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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