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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如果我能更强一些，或许将来就能多见到他、多帮上他一些。那样他有没有可能记住我，或者也对我有那么一点喜欢？”
这种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慢慢发芽，最后成了心魔。
共感之中，应云归有些后悔了，他想收回自己先前说的一句话，那句“如果他真的懂什么是喜欢的话”，如果还有机会，他想和瑞德亲口说声抱歉。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他就被强制拽进了一片灰蒙蒙的意识海中，是瑞德的意识海。瑞德正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瑞德瑞恩。”
静默几秒，应云归握住那只手：“你好，应云归。”瑞德很快松开了手，冲他笑笑说：“这么多年了，我应该还没有正式和你道过谢吧，谢谢你当年替我解围，谢谢你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力。”然后他抿了一下唇，“也谢谢你，让我学会分辨不同的感情。”
“我没有看到你很多的过去，但我能感觉出来你很喜欢那个人，你只喜欢他。”瑞德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说实话我很羡慕他，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像你一样。”
应云归心口发麻，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一些真相，一些关于自己的...真相。
谁知瑞德竟轻松地说起：“我从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你的时候，就在不知不觉中催眠和麻痹自我，以至于装的连最初的记忆都淡忘了。”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你从小就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经历再多，本性依旧在那，又怎么会总在不经意间露出那种怜悯众生的表情呢。”
救下遍体鳞伤的他，为参与超进化实验的研究员留好后路，阻止和试图安抚发疯自残的他...
瑞德眼眶微红，看着应云归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毅：“你喜欢的那个人，他真的很好，他配得起，也当得上。”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他也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才会连扮演你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去成为一个好人。
大雾弥漫，退出意识海之前，应云归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再见。”
应云归睁开双眼，浑身大汗淋漓，他从共感里脱离出来了。时有尘轻抚他后背：“慢慢呼吸，不要急。”
突然意识到原本瑞恩的位置空荡荡的，应云归有些着急地问：“瑞恩呢？共感结果怎么样了？”
时有尘边给他顺气，边点头说：“很顺利，反向共感成功了，他早你一步醒来，已经进塔内了。”
应云归心中一喜——那就意味着，瑞恩成功开启了精神觉醒。
第215章 抉择之门
镭射塔第三层是进行身份核查的地方，所有前来的异能者在这里排起了长队。现场并没有工作人员，因为没人配在这里指挥和调度别人。
这片空旷的地方除了尽头的两扇门以外什么都没有。左边那扇是白色的，走进去就意味着抛弃在圣地拥有的一切，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大陆。右边那扇是漆黑的，进去的人则能在异能者身份通过后继续留在圣地，享受自由。
选择结果并不是永久的，即便今天选择留下来，明天也可以自己离开圣地，反之亦然，就算今天选择了离开，只要以后能通过圣地大陆外围十海里的“禁区”，依旧可以上岛。
然而这一年一度的当众抉择早就不是这些异能者做个人选择的小打小闹了。它是一种勇气的象征，是他们对异能者群体忠诚的直接体现，是对自由的渴望宣言。
这是属于异能者们的精神图腾。
林周择站在队伍末尾冷眼看着，不断有异能者毫不犹豫地走进右边的门，偶尔有几个犹犹豫豫地推开左边的门，离开前还要做一番心理斗争。
瑞德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的时候，队伍已经缩短了近三分之一，奇怪的是后面竟没人再进来排队。林周择头也不回地问：“怎么样，做出选择了吗？是离开不给他添麻烦，还是留下来成为他的累赘。”
瑞德惊讶于这人居然能完全看透自己在纠结的事情，有些不舍地问：“我留下来就帮不到他吗？”林周择往后撤了几步，直接离开了队伍，然后上下打量着他说，“你问我？你自己感觉不到吗？有什么人正在接近这里，他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瑞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当然能感觉到，自己的父亲、圣地的统管者、超进化实验的指挥官正在往中央镭射塔第三层赶来。至于诺厄能扔下极南实验基地的迁移工作不管，跑到这里来，自然不可能是为了看热闹。
“他应该是知道了前几天的事。”瑞德并不傻，稍微想想就能猜到大概。而一旦诺厄抵达这里，发现那天带走“应云归”毁了实验的人是自己也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现在对他来说，留在圣地固然能继续见到应云归，但无疑会给他带来麻烦，离开这里反而能转移视线，暂时保其安稳。
林周择用下巴指了指队伍：“已经至少十分钟没有人进来排队了，你觉得他还要多久赶到？”语气中尽显对局势的了如指掌。瑞德转头向入口处张望，结果林周择马上又说：“你想等会长下来？别怪我没提醒你，恐怕来不及了。”
瑞德有些遗憾，最后还是对林周择点了点头，跟着队伍往前走去。“算了，见不到就见不到吧。”他已经做好决定，只是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难过。
林周择的眼神放空了，“解离”能力发动，整座镭射塔闪烁了一下，但在日光下并不是很明显，没人发现。近一分钟后他又恢复了神志，接下去就一言不发地看着队伍不断缩短，进右边黑门的人不断增多。
当队伍还剩最后十几人的时候，入口处有动静传来，似乎是有人正急匆匆地往里赶。瑞德心道不好，当即就想推开前面的人插队从门里离开，结果不但惹得前头众人不悦，情急之下还不小心撞倒了一个体型娇小的女孩子，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别动！”蕴含着充沛咒言能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十几个人都保持着这一刻的姿态，再无人动作，当然也包括瑞德。
“瑞德瑞恩，转过来。”诺厄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疾跑后的粗喘气息，显得没有平日里那样柔和了。瑞德的身体不受控地原地转了回去，和自己的父亲对上了视线。
诺厄暗松口气走近几步，依旧使用能力问道：“前几天的事是你做的吗？说实话，不许撒谎。”在赶来的路上，他已经根据各方线索差不多理清了头绪，但他还是想听小儿子亲口说。
“是。”瑞德在咒言命令下如实回答。诺厄又逼近了几步追问道：“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忤逆我？”
“因为我喜欢他，不想让他痛苦。”这句话的音量并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很快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听到惊天八卦时的兴奋，甚至有人因为身体不能动所以死命地朝身边的人使眼色。
诺厄闻言怔了下，在距离瑞德五步左右的位置站定，然后突然提高了音量：“他说他喜欢你，这件事你知道吗？”回头问入口处刚刚出现的男人，“应会长。”
应云归是一个人先下来的，结果还是晚了诺厄一步。“我知道。”面对诺厄明显不怀好意的问题他平静地回答，与林周择擦身而过，向人群走去，然后站到了瑞德的面前清晰地说了声：“对不起。”
除了他自己和林周择以外，没人知道这句没头没尾的道歉是什么意思，但那些都不重要，因为在路人们看来现在的场面已经足够八卦和精彩。
诺厄嗤笑一声，向前几乎快要贴上瑞德的鼻尖，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两任蛇之图腾寄生者这样近距离的照面，他们的灵魂和意识都产生了动摇。
“后悔吗？”低吟在瑞德耳边炸响，仍旧是咒言。“不后悔。”他说。
“好，很好。”诺厄撤回身体围着他绕了两圈，突然问应云归，“应会长，我想知道你之前的承诺，还作数吗？”
这句话没有使用咒言能力，应云归的行动并不受他牵制，但他还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是在询问什么，于是回答：“既然是承诺，当然作数。”
“那就好！”诺厄满意了，利落的一个转身，用手指着瑞德的眼睛，“瑞德瑞恩，我要你永远不能离开圣地，不能回到瑞恩一族本家，你认，还是不认？”
“...”“认。”
诺厄放下手大笑起来，笑够以后他挥开挡路的人，径直走向尽头的两扇门，然后推开左边纯白的大门走了进去，一步都没有停留。
他的身影消失以后，先前被咒言定身的众人都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即交头接耳起来。“没看错吧，那是瑞恩族长？他怎么进左边的门了？”“我还以为我昨天睡得太晚出现幻觉了，原来是真的瑞恩族长啊。”“不是，这到底唱的哪出啊？怎么回事？怎么又是应会长又是瑞恩族长的。”“等一下，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瑞德那家伙是说了他喜欢应会长，对吧？”“天哪，这都什么鬼啊！”
话题中心的两人，应云归和瑞德都没有动作，但原因不同。应云归没动作是因为他没想到诺厄会做出这种选择，他需要好好思考那句话的含义。
而瑞德没有动作，则是因为蛇之图腾在刚才诺厄消失的瞬间，就开始了寄生转移。在众人看不到的衣物之下，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闪动的鳞片纹样，瞳孔也不断变化着形状。
除了应云归和林周择以外，还有一个人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底，那便是堪堪抵达的时有尘。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刻有鸦图腾的面具，自然就是从前选代号时挑的那副。
“咒言已经解了，想离开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他看起来就像是刚到这里准备进行身份核查的普通异能者，结果这番提醒后，还是没有人愿意放弃这样的场面直接离开，一双双眼睛在瑞德和应云归身上来回打转。
应云归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咳了声：“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该走的时候不走，事后后悔也怪不了任何人。”到底会长的话还是有分量的，这下好几个人收回目光准备从黑门离开。
就在这个瞬间，整座镭射塔开始摇晃并散发出灼热，一阵失重后众人只感觉到皮肤被灼烧般疼痛，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的时候，有人喊了句：“塔怎么变形了！”
镭射塔确实在变形，除了触地面积不变以外，上端的结构全部在瞬间重塑，灼热褪去以后，众人才看清——他们竟然被困在一座巨大的鸟笼之中。
林周择走到时有尘身边，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蛇之图腾捕获完成。”除了他们四人以外，其他人都跑向鸟笼边缘，试图从那些空隙中钻出去，结果第一个尝试这么做的人半边身体都被扭曲成了麻花，躺在地上开始哀嚎，很快没了动静。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出去啊？门，门呢？”“镭射塔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做的，是维护局吗？！”“我不想死在这儿啊！救命！”
瑞德身上的寄生转移终于完成，动静都消了下去，他的意识也恢复了正常。于是他透过面具上孔洞的位置，又看到了时有尘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了悲哀的神情。
应云归有些懵。他知道今天的计划包括共感仪式和有可能的蛇图腾力量转移一事，但有诺厄的突然行动在前，现在又有镭射塔变囚笼在后，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
所以他问林周择：“这是...什么意思？”林周择没有回答，反而是转头对瑞德说：“让无关的人都先睡会儿吧。”很快在咒言的命令下，那些跑到鸟笼边缘的人都陷入了昏睡。
时有尘这才开始解释，既是向应云归解释，也是向瑞德坦白：“诺厄来这里，是因为今天开塔，他知道了前几天圣地首次超进化实验中断一事，这是早就计划好的。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面对应云归疑惑的眼神，他说：“诺厄刚才选择了从左边的门离开，对吗？”瑞德的心脏突然刺痛了一下。“那不是瑞恩族长会做出的行为，那是诺厄瑞恩的选择。”
应云归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时有尘：“对，他不让瑞德走，却选择自己离开，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并且接受了图腾之力的转移。他接受用自己的死亡来换瑞德活着，换整个瑞恩家活着。”
第216章 代替
“等等，这不对吧...”应云归喉间干涩的要命，时有尘说的这些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懂，却无法真正理解其中的意思。“如果他没有恢复身为诺厄的意识呢？如果他做出了相反的选择呢？”
那事情又会向怎样的方向发展？
林周择平静的声音击穿他的耳膜：“没有如果，他只会这么做。”
应云归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少了一年时间，所以跟不上他们的思维。他真的想不明白。
时有尘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摘下了面具，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望着，他说：“图腾力量说到底不是人类，不会真正拥有人的情感，它更不会理解，一个人性被压抑到极点的人，在感情爆发的那一刻会做出怎样在它看来不合理的行为。”
他看向瑞德，瑞德的表情没有很震惊，似乎早已知道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只要这个世界存在异能，蛇图腾力量就能一代代流传下去，所以它不懂，人的生命是有尽头的。”
“但诺厄明白。从他踏入圣地，踏进塔里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新的寄生体已经完成觉醒，而他将要面临的是能量枯竭的结局。”
瑞德喃喃道：“他那样的人，有着超乎常人的自尊和骄傲，不会允许自己生命尽头的模样被这么多人看见。”特别是被应云归，被这个他一直试图战胜的小辈看见。
他没办法改变自己的结局，所以选择逃离这里。或许他现在正在哪个无人的角落等待死亡。
不对，应云归觉得哪里不对，他努力去抓住那一缕思绪，却被林周择出声打断：“夜长梦多，既然机会难得，有些事就趁现在做了吧。”他的视线挪移，落到了瑞德的身上。
应云归忙道：“等等！现在不合适吧，麦迩不在这儿，要动手的话谁来承载……”每说一个字他心中的慌乱便多一分，然而他越慌乱，就越能从林周择眼中看到愠怒和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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