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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拨开有膝高的杂草道：“应该有...六七年了，我也不确定，也可能是八九年。”然后他转头问时有尘，“我看上去像是几岁了？”
时有尘如实回答：“看不出来。”闻言哈桑有些沮丧地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环境对人体生长的影响是巨大的，常年生活在这种山区里更容易模糊年龄体征，时有尘看到哈桑的第一眼只觉得他应该比自己小。
“你看上去像...我叔叔辈的。”哈桑随口说，“我印象里的叔叔除了比你黑点壮点，其他基本上都一样。”
时有尘没接话，因为他突感右手臂一痛。轻呼声吸引了寻路中的哈桑，他边问“怎么了”边转头看，“别动！”随着这一喝落下，时有尘身边半步远的东西被哈桑捏着脑袋拽了起来。
“是毒蛇。”他动作麻利地捏着蛇头装进随身的袋子，接着掏出小刀和火机消毒后，握着时有尘的右手腕在伤口处划开了两道十字，挤出些毒血后他边撕开止血贴边庆幸道：“还好毒性不大，这下你两只手都不能活动了。”
时有尘看着他这一连串熟练的动作：“你都随身带着这些东西吗？”
哈桑手一顿：“啊，以防万一嘛，要不怎么救的你。”
很难说这些工具是怎么出现在一个流浪者身上的，时有尘看了眼天色：“应该没事，抓紧赶路吧，我回去会仔细处理的。”然后他一思索，“等会儿那蛇能不能让我带走，以防万一。”
谁知哈桑倒有些纠结：“没事的，只是很普通的一种毒蛇，不会有危险的...不会有万一的。”他的不情愿让时有尘更觉不对劲了。
哈桑眼睛眨巴两下提出：“你两只手都不方便，我们得抓紧时间，我背你走吧。”
时有尘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同意了，顺着爬上了对方的背：“你背一段我走一段，累了你就放我下来。”
哈桑没说话，点点头闷声往前进。所幸后面的路没再出什么意外，在两人走走停停间已经看到了有设置路标的区域。
“...实验...地？”路标在月光下显得很破旧了，看得出来这个地方已经罕有人至，时有尘只依稀辨认出上面遗留的几个字，还好，这确实是8区的地盘没错。
哈桑倒是饶有兴趣一般：“什么地？这个字是地的意思吗？”他凑到那路标底下仰头看，时有尘顺势松开右手往下一探，然后迅速扶了回去。
“你只会说不会写吗？”
哈桑嘿嘿一笑：“是啊，我没读几天书嘛。”他说，“再往前十来分钟应该就有个村子了，可以问问村民怎么回你要去的地方。”他轻手轻脚地把时有尘放下来。
“我就不再往前了，怕吓着村里人。”他捋了捋兜帽下杂草一般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趁夜深之前你快走吧。”
时有尘垂着两只手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哈桑。你回去也小心。”说完冲路标所指的方向走去。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时有尘见到了前头的一点亮光，他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影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麻布袋，是哈桑用来装蛇的那一个。
时有尘打开布袋的一个口，借着月光往里看去，发现那蛇早已死去多时，甚至传出了一阵腐烂的刺鼻气味。
怎么回事？难道这袋子上涂了什么药水吗？正当时有尘疑惑的同时，他的身前方打过来一束亮光，伴随着几重脚步声：“你是什么人？”
时有尘松开手，麻布袋掉落在了地上，里面的蛇身竟然碎成了好几截。“我是...”没等他编造出一个身份，前面的几人之中传出一声惊呼“队长？！”
...
时有尘愣住了，他正坐在一辆自己很熟悉的改装车中，听了一路的絮絮叨叨。
“队长你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啊！我们沿着之前的任务路线一路找，找到你的手环的时候还以为你已经被野兽吃了呢。”
“可把我们吓坏了，要不是基地传来消息说手环功能都是正常的，而且之前没有监测到你的体征异常，我们都准备就地给你挖个坟埋了呜呜呜。”
这叨叨了一路的人，还有周围的另外三个人手上都戴着手环，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协会的异能者，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时有尘看着后视镜中那张陌生的脸，褐发浓眉，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脸。
“我”，是谁？
第121章 退化
镜中人的脸很立体，乍一看还有些像混血，显然并不是“时有尘”的模样。
身边的队员还在絮絮叨叨，时有尘伸手揭开右手臂上的止血贴，然后盯着伤口处发动了能力。那两道十字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是“愈合”没错，是时有尘熟悉的异能。
“队长？队长！你有在听吗？怎么了？受伤了吗？你居然会有伤口吗？”聒噪的一连串提问吸引了另外三人的注意，霎时间所有人都关心起了这一点。
“什么伤口？”“怎么弄得伤？”“队长你身体出现异常了吗？”“回去要先检查一下吧。”
时有尘微蹙着眉低头解开左手缠绕的绷带，说道:“没事，不小心被山里的蛇咬了口，已经处理过了。”
这时开车的队员突然提问:“左手的绷带又是怎么回事？你遇到什么人了吗？”他的声音在几人中显得格外冷静，也格外无情，显然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时有尘抬头，在后视镜中与他对视上了。“应该是那附近的村民吧，说是在山谷里捡到受伤的我。”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先前最停不下来的那名队员都闭上了嘴。
开车的人突然毫无预兆地按下了车里的“屏蔽”开关，那可以暂时切断与协会基地间的信息传输。接着他取下戴着的耳机，似乎是为了能听得更清楚些，道:“队长，那片地方是协会早就废弃的实验基地，现在仍旧处于管控之中，理论上既不会有村落也不会有村民的存在。”
“而且...”他借着后视镜向时有尘的左右手臂瞄了眼，那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伤口的痕迹了，“整座山群因为受到曾经实验环境的影响，里面的生物也早就不是一般的动植物了。”
“他们都是可能携带不寻常能力的，即便是已经愈合的伤口，也要仔细检查过。”
他早已察觉出多处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不论是感官还是数据都告诉他，这就是“队长”本人没错。
只要是队长，就可以无条件信任，即便是...他似乎刻意隐瞒着什么。“回基地之后你记得检查一下全身，特别是受伤的部位。”他说完这些以后便再没有开口，却仍旧没有关掉“屏蔽”。
而另外三名队员也依旧保持着噤声，直到几人回到了8区协会基地。
时有尘在装备部门口与神色各异的队员们分别，他先按照流程重新绑定了异能者手环，然后马上打开系统查看关键信息。
任务列表显示最新一项已完成的任务是“B级：扫描8区分部废弃实验基地，任务积分：320+100（队长奖励）”，再联想到那块老旧模糊的路标以及路上队员们给出的信息，不难猜出任务的全貌。
然而不合理的地方在于，为什么自己会单独出现在山谷，而且是先被哈桑捡到，哈桑又是怎么进入作为异能者协会废弃实验基地的山区的，他的那些生活用品又是从何而来。
另外，两人下山时遇到的各种生物，是否如同队员所说一般，已经不是一般的动植物了。实验基地有没有对里面的生物造成实质影响，那条咬了自己的毒蛇离奇死在布袋之中是否也和这有关。
还没有答案的问题实在太多了，或许先从“我”入手才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时有尘打开屏幕右上角的个人系统，看到了这具身体的信息——
“姓名：桉涉
性别：男
年龄：33
编号：6139
异能种类：治愈系
异能方向：愈合
协会住址：8区-3栋17楼”
竟巧合的也是个愈合异能者，而且看样子是名天赋觉醒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以桉涉的视角进入幻境，但时有尘隐隐之中觉得这个人的故事并不简单。
出于谨慎考虑，时有尘还是去医疗部检查了一下全身，并且在等待结果的途中返回了一趟3栋17楼。桉涉的宿舍十分干净整洁，但也处处遍布着生活痕迹，看样子属于常住基地的那一类。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宿舍里养了很多小动物，除了常见的猫狗以外还有一些鸟类，它们相处地很融洽，并没有出现扑食之类的本能行为。
从现在已知的线索看来，桉涉似乎是一个待人处事都很温柔的人，那几名队员看起来也很敬重和关心这位队长。
时有尘正考虑如何获取更多信息的时候，医疗部的通讯传来，让他赶紧回到检查室。
“你的身体器官和机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是你体内的能量在明显地减少，而且以这个趋势来看，一个月之内你的能量波动就会跌破5级，不出两年时间你就会失去异能，沦为一个普通人。”
“这种情况以前虽然也出现过，但发生在天赋觉醒者身上还是第一次。你先做好准备吧。”医疗部同时也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分部信息中心，称之为《第37号异能消弭事件》。
或许是因为桉涉本人当时的情绪过于激动，时有尘在回宿舍的路上脑海里疯狂充斥着“一定要找到原因”“绝对不能稀里糊涂地失去一切”的想法。
揣着这样念头回到3栋17楼，时有尘验证身份信息后推开门，里面却不是干净整洁的室内，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那端，是一扇黑色的门。
他回到了健康咨询处，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打破幻境的事。
时有尘深呼吸，抬脚往前走去——由不得他选择，因为在他进入的一瞬间，身后被打开的门就已经消失了，在这片空间里，他只有向前这一条路。
第二扇漆黑的门被打开，时有尘在一张床上睁开眼。
“队长你醒啦？”窗边出声的正是先前一路聒噪的那名队员，显然这次时有尘依旧是“桉涉”。他看了眼周围环境，发现自己正身处协会的治疗室内。
“他们让我等你醒了就换班，我先走啦，一会儿接替我的人就来了。”
但是那名队员离开以后过了许久，治疗室内都没有出现第二个人。时有尘看了眼时间和手环里的各类信息，发现距离上一个幻境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正好一个月。
而桉涉这具身体里的能量波动，也已经退回了5级的水平。
“看来这就是关键信息了，或许这个幻境就是以这件事为主线。”时有尘心想，接着开始反复回忆起自己已知的信息，就在他想到那条死在布袋中的毒蛇的时候，治疗室的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那名情绪最为冷静的队员，时有尘对他印象深刻。“阿怀呢？不在这吗？”他一手推着小推车，打量了下屋内，似乎有些不满地问。
看来阿怀就是那名话很多的队员的名字了。时有尘道：“两个小时前就走了。”谁知对方听后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不是说了我要晚两个半小时吗，他又没看消息？”
时有尘看着他把推车上的碗盘一一在桌上摆好，然后过来扶自己下床。“先吃饭吧，按你口味随便打了点。”桌上摆着的都是偏清淡的菜，是协会食堂的菜式，看来桉涉生理上并未受多重的伤。
时有尘没有胃口，但为了套话，还是拿起碗筷应付了下，“我觉得好多了，明天就可以出去了。”
对方从屏幕上抬起视线，看着时有尘严肃地说：“如果你还是要和之前那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来，我们宁可把你留在这。”
时有尘咀嚼了几下，味同嚼蜡：“我想到了其他线索。”对方便收起屏幕，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时有尘：“检测出我体内能量异常，是在我们刚从那里回来的时候，我想来想去，感觉还是得回去一趟。”
“不行！”谁知第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本来你中途意外离队就已经让监管部门注意到了，如果还要在这关头再去一次那里，你让他们怎么想？”
想到自己现在是桉涉而不是时有尘自身，需要顾及到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周围的同伴，时有尘尽量考虑地更全面：“所以我以个人名义接取任务，只是路过，不会专程为了去那里。”
对面的男人目光有些黯，他看着时有尘的表情意味深长：“队长，回程的那天你在车上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在那里遇到了什么人...之类的。”
时有尘眨眨眼：“都是真的，我被人从山谷里救走，然后在他送我下山的路上被蛇咬了一口。”又想起那条毒蛇，一股违和感涌了上来。
片刻安静后，男人突然拉出手环屏幕，打开任务窗口搜索起来：“你的退化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与其浪费时间或者依靠别人，不如自己争取一下。”他查找到了目标内容，翻转了屏幕使其朝向时有尘，“这些是路过那片地区最方便最隐蔽的任务，你小心些。”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大家都在等你归队继续带领我们。”
因为恢复状态良好，第二日休整以后，时有尘顺利踏上了独自前往任务的路程，并且在第三日的早上抵达了那片未命名的山区。
某片地区未命名存在着多种可能性，而曾经作为异能者协会的特殊用地正是其中的一种。时有尘在进山之前再次查看了关于这片与7区接壤的大山脉的描述，其实也就只是比一般的山脉更长些，涵盖的范围更大些，因此也就更适合作为隔绝普通人的实验区。
凭借着记忆和科技辅助，时有尘找到了当时下山的区域，然后在搜寻了片刻后，找到了躺在角落杂草堆里的布袋。
捡起哈桑的布袋，时有尘揣着它往山上走。可能因为是白天，也可能是一个月过去，这里的温度明显要比之前低了很多，一路上时有尘都没见着什么生物。
终于到日到正午时，时有尘看到了较为熟悉的地方——一大片漫过膝盖的杂草丛，是当时俩人躲避鸟群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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