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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离开室内。”机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在催促时有尘赶紧离开。
继续待在这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时有尘起身,决定好了出去以后的几件要事。
只是当他推开门,本该空荡荡的外头却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头发似乎长了些,内层的紫色也浅了些,他穿了件无袖背心,露出手臂上几道新添的伤痕,显然还没有完全愈合。
“应云归。”时有尘的声音让那人回头,“好久不见。”
两人上一次都醒着的见面早已是数月前的事了,确实是,好久不见。
第125章 寻药
门在时有尘的身后合上了,他突然觉得非常困倦,视野当中应云归的身影越靠近越是模糊,即便是站到了自己面前,他也没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不过好在应云归并没有说话,否则他恐怕都没有余力去思考和回应。
应云归只是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贴上了时有尘的脸侧,然而没有动作,它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
应云归的目光从时有尘的发顶往下滑,滑过额间、眉骨、鼻梁、嘴唇,最后小心地落回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时有尘。”他唤了声思念已久的名字,接着无声了片刻。
他在确认眼前人的状态,心跳得比升级考验时还要快,他很害怕,怕时有尘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直到在那双眼中找到了一丝笑意,应云归才鼻尖一酸,轻柔地张开双臂,把人拥进了怀中。“欢迎回来。”时有尘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耳边的低语。
...
时有尘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房间,屋内没有开灯但留了一道门缝,客厅的暖光从外面钻进来,还伴随着声音不大的交谈声。
他下床拉开门,看到了客厅的景象。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旁边两个正对着中间的人比划着什么,茶几上放着一堆杂乱的东西。听到动静,中间的那人率先转过头来看向时有尘,他的眼神很浑浊,眼球表面像覆着一层白膜,瞳仁却是发着淡淡的青色。
“有尘?”林周择的出声让旁边的麦迩和沈不讳都看向这边,“你醒了?”
时有尘“嗯”了声,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林周择不聚焦的眼神并未随着他的位置改变而移动,心里又沉了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二位了。”他向麦迩和沈不讳道谢。
两人是专程过来替进健康咨询处的时有尘照看林周择的,因为并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出来,而林周择更是在那次出事以后就搬进了7栋16楼,现在这个宿舍里已经没有任何一间空余的房间了,所以她们索性就暂时住在了基地里。
“没什么,你能平安无事地出来才是要紧事。”沈不讳很识大体,她虽然不是异能者,但因为和麦迩的关系,所以很清楚这件事对时有尘来说有多不容易,“既然你醒了,我们就准备告辞了。”
“怎么?着急走吗?”时有尘有些不解地问,他还没有正式谢过她俩,至少也要请人吃顿饭什么的。谁知麦迩在旁边小翻了个白眼,语气怪怪的道:“我们可当不起这么大瓦的电灯泡,省得被人修理。”
说完她拉着沈不讳的手就往外走,路过厨房时还轻轻啐了一口。见状时有尘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这屋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有第三个人。
“可算是走了。”应云归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了头,“正好,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吃饭了。”在时有尘有些呆滞的目光下,林周择竟然听话地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在餐桌边摸索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顿饭一开始吃得很安静,三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林周择尝试自己拿勺子舀汤失败,然后突然闹脾气把汤勺往桌上一扔。
应云归皱着眉拿纸擦掉溅到自己脸上的汤汁,时有尘忙想开口缓和,就听他道:“我之前是怎么说的你已经忘了吗?”
不可思议的是,林周择竟然抽了抽鼻子:“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
自从林周择失明以后,他多数时间是一言不发的,也常会突然暴躁或是崩溃大哭,这是时有尘第一次见他收起脾气主动道歉,这一刻他才有了些从前的模样。
“下不为例。”应云归语气严肃,颇有些长辈的样子,虽然他事实上比对方还要小上八岁。
晚饭在有惊无险中结束了。夜深以后林周择破例早早睡下,时有尘正在房间里整理着先前收集的资料,就听“咯吱”一声,自己的房间门被推开,应云归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然后带上了门。
时有尘有意打趣他:“这位先生,不敲门就进别人房间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应云归穿着他新买的睡衣往床上一躺,声音懒懒的:“这位先生,我以为你这门是特意为我留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那倒是没有,是给你留的。”时有尘难得顺着说了些他爱听的话,应云归瞪大眼睛腾得坐起身,眼里的喜悦还没成形,“你...”就在他以为时有尘是要回应他的心意的时候——
“和我说说吧。”时有尘却是一脸的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峻,“你和林周择都说了些什么。”
眼见心上人并没有在开玩笑,应云归坐直了身子:“我告诉他,严致沅有很大可能还活着。”看着时有尘愕然的神情,他把曾经两人许诺的条件和那三个要求相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时有尘听。
“所以他如果想亲自找那人问个清楚,就必须从那种半死不活的萎靡状态里走出来。”应云归摊手道,“他表过决心,会配合我们积极治疗的。”
时有尘点了点头说:“这样就最好,至于严致沅那边...不止是林周择,我也想讨个说法。”他并没有告诉应云归自己曾被对方重伤,也没有将他在健康咨询处里的所感所想和盘托出。
应云归却有些跃跃欲试:“我总觉得一定会再见的,我想真正和他交手很久了。”他并没有关于协会准则的顾虑,反倒是期待着真正的立场对立的战斗和厮杀。
时有尘的眼神往地上飘,有些落寞:“对于他的背叛,你不难过吗?”
应云归认真想了想说:“相比起那种难过,我更高兴他还活着,只要活着,我们就还有再见面的那一天,还怕听不到完整的故事吗?”
时有尘这时才发现,比起自己常常求一个结局,应云归更在意的是故事本身,他甚至不在乎故事主人公的立场,或者说,他更善于把别人的故事融进自己的故事中,成为新的一部分。
所以他最在意的,始终都是自我。
这对如今的时有尘来说是个好消息。
接下去一周多的时间,时有尘和应云归两人先后前往了1、2、3区查找和带回了各类治疗眼疾的药物,但很可惜那些珍惜的药材都没能在林周择的身上展现出好的效果。
这天晚上应云归照惯例穿着睡衣趴在时有尘的床上翻相关资料,突然他发现了什么,有些兴奋地把时有尘拉到身旁,把屏幕上的内容给他看。
“看这个帖子。”应云归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双指放大。照片中显然是一家人的合影,而中间男人的左右两侧和身后站着他的父母、妻子和三个孩子,时有尘俯身凑近了看,发现那女人和其中一个孩子的眼睛上似乎覆盖着一层白膜,模糊之下却能发现眼球泛出的浓重青色。
和林周择的症状看上去一模一样。
“这已经是十年前的帖子了,发布者最新的回复是...四年多前。”应云归划拉着挑选出含有重要信息的几条回复,“他说自己的家人全都患有不同的器官疾病,协会的药物对他们的病没有效果,所以在各地寻找偏方尝试治疗。”
“试了将近上百种药以后终于找到了一种似乎可以控制病情不再恶化的药,但是问题在于朋友告诉自己这种药里含有某种对神经有损的成分,所以自己很纠结要不要继续使用。”
时有尘展开帖子里所有的回复,发现除了发布者自己的楼层以外,真心提出建议的人并不多,甚至还有一些回复明显是打趣而非帮助。
发布者最后的内容是——“感谢大家的建议和帮助,在我和家人们共同协商以后还是决定继续使用这种药物,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出现任何不良的反应和症状,目前依旧健康地生活着。”
为了治疗林周择的眼疾,时有尘最初就寻求了协会的帮助,然而协会顾虑到两人身处事件中心,再加上林周择本人的抗拒,并没有提供最细致的科技帮助,后来时有尘就迫于形势进了健康咨询处。
直到应云归回来以后在短短时间内就把林周择治得服服帖帖,然后摁着他接受了和异能者同等水平的治疗,也尝试了医疗部的各类仪器和药物,都没有效果,甚至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根因。
这些经历和症状正和论坛中这个帖子里的内容高度一致。
于是两人当下便决定联系这位帖子发布者。贴主名叫布兰德,是12区的一位自然觉醒异能者,时有尘在论坛上的其他地方找到了布兰德的联系方式,然后让应云归去联系了对方。
应云归虽有些不情愿,但迫于时有尘的“权威”还是听话地照做了。好在布兰德是个十分友善的人,他同意了两人登门拜访的请求,并定下了两日后再12区的中心机场会面。
启程前,时有尘再次把林周择托付给了沈不讳,应云归也嘱咐了麦迩要护其安全,接着两人便踏上了前往12区的行程。
然而这一次,无论是时有尘还是应云归都没有想到,暗地里针对他们的行动其实从未停止,命运的齿轮加速了它的转动。
第126章 得药
12区和8区的季节相反,那里正是冬季最冷的时候。时有尘和应云归二人抵达中心机场约定的地点时,发现布兰德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他是个体格有些大,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待人很是谦和有礼。三人在同声传译器的辅助下进行交流。布兰德告诉二人自己是在十五年前突然觉醒的,是个视觉增强异能者,现在住在12区东北边的一个小镇上。
男人很健谈,即便是时有尘这样的人和他交流起来也不会觉得尴尬或不自在。
布兰德载着两人往家开去,打趣地聊起自己的家庭:“你们说是不是很奇妙,我的妻子和母亲还有我的小女儿都有视力障碍,偏偏我觉醒了视觉方面的能力,这难道是老天对我们家的补偿吗,真是不可思议。”
车子驶回了镇上,一路上遇到的镇民看到布兰德都很热情地打招呼,看起来他的人缘相当不错。布兰德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这里的镇民并不知道我是异能者,我也请求了分管这儿的部门不要泄露消息,我怕他们知道了以后会特别对待或是疏远我的孩子们。”
应云归对此只是挑了挑眉,时有尘却深谙其中道理,他能明白布兰德的顾虑。
布兰德开着他那辆毫不起眼的小客车拐进一条岔路,车身被两边的树林吞没。“我家是从别处搬过来的,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帮镇上的几户人家躲过火灾,所以他们对我比较热情,这样我外出任务不在的时候他们还能帮我照顾一下家里,我也放心些。”
他没有详说是怎样帮人躲过火灾的,但想来也知道和他的能力脱不开关系。
说话间车子驶出了那一小片树林,前方有几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房子,排列地并不整齐,最高的也只有两楼,看来布兰德的家就在那其中。
深蓝色小客车停进了边角一栋房子的车棚中,布兰德笑着邀请两人进了家门,入门左拐就是客厅。时有尘和应云归坐下以后,布兰德妻子端来了茶水。
“快尝尝,这是我们镇上特色的鲜奶茶!”布兰德轻拍了拍妻子的手,然后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这是我的爱人玛丽。”他介绍道。
玛丽的双眼正如论坛上那张旧照片一般暗沉沉的,透着毫无生机的青色。
时有尘注意到她的耳后别着一个弧状的,类似接收器一般的东西。这时应云归喝了口那奶茶,然后开口问道:“我看玛丽女士刚才的行动不像是失明的人,反倒很灵活。”
闻言布兰德也不恼,他仍牵着妻子的手:“因为她这会儿确实是可以看见东西的。”说着他轻捏了下玛丽的手,望向她的眼神里充满鼓励。
玛丽感受到了丈夫的支持,她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因为我戴着的这个东西。”她偏过头指了指自己耳后,“这个仪器可以瞬间扫描并且绘制出电子实况图,然后直接传输进我的脑中激活成像,所以我现在是可以看见二位的。”
布兰德很高兴,在他长久的努力下,妻子已经能够鼓起勇气和陌生异能者直接交流了。
“只可惜这个仪器还在测试阶段,实验者一天不能佩戴超过两个小时。”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布兰德讲述了自己的过往经历。
他坦言在成为自然觉醒异能者之前,自己要照顾各有残疾的一家人已经十分辛苦,并没有余力存款,在成为异能者之后也没有花钱的习惯,所以除了参与任务拿到必要的生活开销所需以外,其余赚到的钱都用于治疗家人的病情了。
而这项新研发的仪器正是近几年问世的,为了拿到测试名额,他曾经在短期内频繁地参与任务,身体落下了不好治疗的伤病,所以已经很久没有活跃在任务之中了。
“特别是今年,我一次任务都没有接取,一直在家里陪着他们。”布兰德说着看了眼时间,然后提醒玛丽该去取下仪器上传数据了。
玛丽离开客厅之后,剩下的三名异能者眼神交流了一番,终于是应云归先开了口。
“去年的宣战一事,你知道吧。”应云归杯中见底,时有尘把自己的鲜奶茶倒了一半过去。
布兰德说:“不想知道也没有办法,全协会审查闹得那么大,就算是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也都接到通知了。”他话锋一转,“但我确实年纪大了,我的孩子们也正是需要关心的成长期,所以...”
时有尘能看得清他顾虑和犹疑的神情。“对于成为‘战士’,我没有那样的意愿,我只想安安稳稳地陪着我的家人们。”布兰德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处在协会的监控之下,但是他依然选择说了实话。
应云归的神情严肃了几分,因为对于布兰德这样的保守派,他向来是不太欣赏的。
气氛冷了下来,布兰德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一旁的橱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大号的药箱。他拎着药箱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早已分袋装好的一批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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