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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的咆哮,混着蜂群振翅的嗡鸣、蚁群行进的沙沙声,还有各族战士传递信号的低频震动,响作一团。
战区总署的光塔在雨幕中矗立,将坐标信号投射向四面八方,通知各个领地,增派支援。
每一个种族都在自己的战位上精密合作,在黑暗与狂澜中,无声地绷紧了所有神经。
然而,这场暴风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也没有停,摧毁了大部分的临时设施,蚁族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建筑堤坝阻挡山洪,富饶的蜻蜓族则倾尽宝库,为战力补充了大量物资。
至于蝶族,这群唯一一个领主又又又又不在家的倒霉虫子们,倒是井然有序地集体消失。
倒不是临阵脱逃,蝶族的战术通常精巧,他们的鳞羽既能模拟敌军阵型迷惑视线,又能编织成闪烁的信号网,在风雨中传递加密指令。
等到夜幕降临时,他们的磷光鳞粉会勾勒出隐形路径,为友军指引突袭路线,甚至高等级的蝶族可以在敌后布下微光陷阱,让追兵陷入幻境。
毕竟优雅的蝶族从来不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那也太不优雅了。
第四日,暴风雨照常来临,居然还飘起了雪花,这无疑给战事工程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要知道,银棘要塞的边防线——凡尔拉特山峰最高点海拔高达8888米,也不知道是什么迷信的数字……总之,要塞两侧是两种天气,银棘城常年冰雪覆盖,虫族这边,靠近边境的地区是蝶族,常年温暖如春,但是这关头,蝶族居然能够感受到暴风雨雪天气,最坏的可能性就是:帝国已经在想办法轰炸凡尔拉特山峰,带来了极端的天气现象。
相对应的,帝国那边,银棘城陷入战乱,一大批虫族的商人入境,导致大批量廉价的自然资源开始在境内流通,一时间,贵金属的价格一骑绝尘,大量企业工厂撤离,人力资源过剩,导致军械毒/品泛滥、社会动荡不安,大部分人闭门不出,只出门采购必需品,犹如世界末日到来。
还有一个原因,人们不出门,是因为他们并不很信任新指挥官俄斯沃克。
但显然,当下关头,全帝国战力集结在边境三城,就连最高指挥部也下达命令,允许一切军情交由俄斯沃克汇总上报,得到许可后再行实施,所以,人们不约而同选择隐居在家,绝望地等待战争的到来。
风雪交加愈是强烈,山洞深处的温暖就显得弥足珍贵。
夏尔凭借生物钟,确认今天是被困荒野的第七天。
积雪在洞口厚厚地盖了一层,被雨水打湿后又结成了冰,夏尔在银棘要塞生活久了,太熟悉这样的极端天气,列出一系列生活清单,伊萨罗一一记下,雨雪弱一点就出门去收集,但是夏尔对此颇有微词,因为伊萨罗根本不给他出门的机会。
伊萨罗的理由也很充分:夏尔不会飞,容易出意外。
夏尔没话可说。
因为麻烦事一遭接一遭,这几天夏尔一直规律地在四种形态间切换,吃东西时还是小人形态,下一秒就变成正常人类。
看着小手指甲大小的食物,夏尔倒是没觉得崩溃,面不改色地吃下,到了晚上,他又变成了毛茸茸,连人话都不会说,那才是真正的崩溃。
唯一能够安慰他的是,伊萨罗能够配合他进行各种形态的变化,所以说,这么小一个又漏风又漏雨的山洞,竟然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没错,又漏风又漏雨,这日子没法过了!
夏尔在原地忍了一会儿脾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搬了几块冰砖,准备给洞口砌墙。
上军校的时候,他们经常做野外生活的模拟训练,夏尔对此有经验,先找一块冰砸碎了融化成水,放在泥罐子里烧,烧成热水之后,再把热水浇灌在冰面上。
冰砖遇热水发出滋滋的轻响,外层迅速融化,夏尔趁现在把冰块搬出去,表层的冰块又被寒风冻成薄冰,夏尔把这些冰块都摞起来,摆在洞口,垒成冰墙,只留一个门大小,能自由进出就够用了。
山洞的天花板也漏雨,夏尔用植物蜡、胶、泥土、茅草、植物根茎混合成类似于混凝土的固体粘稠物,提着小篮子爬上山壁,用手掌把裂缝抹平,弄得脸上都是泥点子,洗都洗不掉。
不管怎么说,也被他给补好了,做完这一切,夏尔跳下山壁,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退后两步打量着成果,一脸满意。
这墙挡住了大半灌进来的风雪,洞顶也不再漏雨,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小猫,我回来了。”
伊萨罗抱着新柴降落在山洞口,注意到冰墙,笑了一下,矮身走进来,拍干净衣服上的雪粒,把湿透的木头堆放在角落里,故意问:“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夏尔抱起双臂,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长官看一名不合格的士兵,伊萨罗徒增了不少压力。
夏尔瞪他完全合情合理,早上,伊萨罗又要出去找物资,还不让夏尔离开山洞,为了这个他们还打了一架,最终伊萨罗获胜,夏尔被迫留在山洞里补洞,伊萨罗出去找物资。
夏尔被迫在山洞里闷了一天,现在对伊萨罗没有好态度,“你出去一圈,有什么新发现?”
“没什么发现,还那样,荒野里没有活物,可见度极低,我有几次被暴风吹到了树上,掉进河里,分不清东西南北,差点就迷路了,多亏有你的气味残留在空气里,我才能回来。”
伊萨罗两大步走过来抱着夏尔狠狠吸了几口,然后去给篝火添新柴。
夏尔被他亲得眼前一阵金星,恍惚之中才注意到,伊萨罗不仅弄来了一堆柴,还不知道从哪儿猎来了兔子肉。
夏尔愣了愣,盯着伊萨罗的后背,这只蝴蝶显然也冻的够呛,隔膜处结了一层薄冰,夏尔也不忍心再责怪他了,语气放缓,“从哪来的兔子?”
“冻死的,这片荒原曾经是草场,一夜之间都枯萎了。”
伊萨罗摆好烤架,把肉清洗好,用锋利前肢切成肉块,穿在树枝里上火烤,好声好气地劝说,“小猫,别跟我置气了,过来吃点东西吧。”
这完全是夏尔的生活习惯,他自己吃生肉就好了。
夏尔也没矫情,大长腿几步走过来,施施然坐在伊萨罗身边,盯着伊萨罗烤肉串。
冰墙垒好,洞内呼啸的风声果然小了许多,只留下篝火噼啪的轻响和外面风雪肆虐的低沉咆哮。
伊萨罗带回来的柴火虽然湿漉漉的,但好在量足,慢慢烘烤着总能烧起来。
这冰天雪地的,着急也没有用,夏尔也不强求能立刻奔赴战区,所以心态很稳平,他看肉烤的差不多了,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凑到火堆旁,拿起一块肉啃。
伊萨罗看着他,夏尔说:“你看我干什么?哦,你也尝尝吧,味道还不错。”
伊萨罗就着他咬过的位置咬了一口,夏尔接过来继续吃,也没介意。
孩子都生了,吃同一块肉也没什么。
伊萨罗一边小心地拨弄着篝火,让湿柴能更快烘干,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有复杂的刻痕,还有一个旋钮和几个指示灯。
一台结构精密的军用无线电台。
“试试这个。”伊萨罗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有些低沉,“里面的线路和真空管保存完好,没怎么进水,电池还有点余量,可以支撑至少半个月。”
夏尔停下了啃肉干的动作,惊讶道:“军用电台?好东西啊,哪来的?”
在这种极端的暴风雪天气,普通的民用通讯早就瘫痪了,军用电台是唯一可能穿透干扰的通讯手段。
“捡的,”伊萨罗低声说,“外面到处都是冻死的蝶族,有很多是赶去支援前线,半途死在暴风雪里的,他们身上就携带着军用电台。”
夏尔沉默了片刻,“他们都是你的子代吧?”
“嗯,是基因复制出来的子代,是千万个我,”伊萨罗说,“不像小蓝,只是他自己,是我们的孩子。”
夏尔能听出他的悲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和伊萨罗只生育了小蓝一只蝴蝶,是非常规生育行为。
正常虫母一胎可以生育许多虫卵。
虫族历史上,来自蚁族的虫母每三秒排出一颗卵,来自蜂族的虫母每一分钟排出20只幼蜂,他们都是高产的虫母。
他不是原生虫母,一胎生一只就很要命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夏尔和伊萨罗对视一眼。
“宝宝猫,”伊萨罗的声音突然变得黏黏糊糊,“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再生几只小蝴蝶好不好?”
夏尔看了他一会儿,“补全你缺失的族民吗?那确实有难度。”
伊萨罗总觉得小猫这是变相地同意了,因为小猫没直接给他一巴掌。
夏尔凑到电台旁,缓慢地调试旋钮,杂乱的电流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山洞,伊萨罗也凑过来听。
夏尔眉头紧锁,指尖在刻度盘上极其缓慢地移动,似乎在找什么频道。
伊萨罗没打扰他,电台里有风暴的嘶吼,有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声,但很明显,这些都不是夏尔想要的。
“沙沙…滋啦…重复,银棘要塞全员集结,虫族…滋啦…沙沙……”
夏尔一怔。
这声音虽然破碎,但并非来自虫族频道,更像是帝国内部的加密通讯。
难道被极端天气干扰后,泄露了出来?
夏尔低声说,“他们在确认坐标,但是不清楚是针对轰炸点的坐标,还是……”
就在这时,电台的噪音陡然拔高到一个尖锐的频率,刺得他们俩耳膜生疼,夏尔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伊萨罗捂住了他的耳朵。
夏尔扭头看了伊萨罗一眼,伊萨罗松开手,扭过头。
紧接着,一个清晰冰冷、带着命令口吻的帝国通用语男声,强硬地穿透了所有干扰:
“——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最高指挥部俄斯沃克。本次行动代号“猛犸”,第二阶段启动!目标区域,凡尔拉特山脊东侧,坐标Gamma-7,重复,Gamma-7!即刻执行!摧毁所有虫族前沿堡垒!为机甲军团清障!”
命令简短、残酷,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声音消失后,电台里只剩下电流噪音。
夏尔没有停留,继续拨动旋钮,一直到所有频道都被他翻找一遍,他也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
一片安静里,伊萨罗问他:“你在找什么频道?”
夏尔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想听兰波的消息,我不想在殉亡者名单里听到他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伊萨罗知道夏尔始终牵挂着弟弟,搂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他会没事的,小兰波和你一样坚强。”
夏尔摇了摇头,“我们不一样,他还是个孩子。”
是啊,兰波是一个孩子,和千千万万个孩子一样,让他忍不住担忧他们的死活。
这一会儿的功夫,大雪就掩盖了洞口,伊萨罗烧了一锅热水给夏尔喝。
但是只喝热水太单调,夏尔背对着伊萨罗,把自己的蜜挤出来,放在水里调和。
伊萨罗眸色深暗地看着这一切。
夏尔却浑然不觉自己在干什么叛经离道的事情,很快,一锅香甜的蜜水出炉,喝下去非常暖胃,夏尔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又觉得不对。
哦,倒不是说不好喝,而是……肚子有点酸胀,痒。
该死的新孕囊又开始发育了,不知道这颗新孕囊是什么情况,要是能一口气生产一百颗小蝴蝶……那就不活了。
这几天都没能及时进行医疗干预,生/殖腔的拓宽情况也不容乐观。
篝火的光源昏黄晦暗,夏尔自己离得远,就算低头根本就看不清那里的状态,伊萨罗注意到他自己躲在角落里很久都不出来,过去查看情况,发现小虫母自己试图用手指轻轻抚摸那里。
伊萨罗屏住了呼吸,手轻轻搭在夏尔的肩膀上,一句话都没说,目光却完全移不开。
夏尔察觉到他的视线,并未躲藏,坦然地抓住他的手往前拉,闭着眼睛,咬了下嘴唇,低声呢喃:“我看不清,你来帮我把支架取出来,然后,用你的手来帮我弄一下……”
伊萨罗太明白夏尔在说什么,他转到夏尔前面,屈起青年的膝盖,手指探进去,浅浅半截。
“停下…!”夏尔立刻制止,“这好像是极限了…”
伊萨罗立刻就不动,夏尔却觉得这样不上不下地更难受,索性抓着伊萨罗的肩膀,眼睛一闭,抛弃全部羞耻心,“…继续吧。”
他握着伊萨罗的手腕,刚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却被伊萨罗吻住,同时,温柔的手指并未带来太多痛苦,但要是说一点痛感也没有是不可能的。
夏尔呜咽一声,全身上下的感官都被调动,他感觉自己像一条渴水的鱼,孕囊里酸痒麻涨的滋味能把他逼疯,而手指就算再缓慢,终究是异物感明显,他猛地睁开眼睛,却撞上伊萨罗一双忧愁的眸子。
夏尔感受到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压低了声音,耳根子发红:“今天你关了我一整天,我承认我是打架输了,愿赌服输,我没出门,但你现在要是饱暖思淫/欲,我可没那个闲心。”
伊萨罗捂着额头笑个不停:“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我是那种雄虫?你再这么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伊萨罗把手指加到两根,夏尔急的一把攥住他手腕,倒吸了一口气,“疼!”
伊萨罗却释放出信息素来安抚他,夏尔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这才察觉到伊萨罗的信息素带着筑巢期的气味,显然,洞穴环境激发了雄虫修筑巢穴的本能,尤其是身边还有一只虫母的情况下。
伊萨罗没把他按倒强上已经是非常有素质了。
夏尔咬着手臂,忍耐着不适,冷汗打湿了眼眶,他躲避着伊萨罗的注视,抖得快散架了。
两根手指拿出去后,夏尔实在是疼的厉害,但如果不这样扩开生/殖腔,他产卵的时候就会是灾难现场,照这个天气情况看,他极有可能在山洞里产卵。
夏尔绝望地抱着脑袋,并不想接受现实。
伊萨罗看上去十分冷静,用毛巾沾温水,一点点擦拭夏尔那里的狼狈。
小小的拓展支架已经被拿出来了,虫母的发育期来势汹汹,本来就需要雄虫帮忙,以至于,伊萨罗的信息素居然比支架还好用,地面变得水光淋漓一片,说明伊萨罗的帮忙确切有用,小虫母那地方的情况比起前些天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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