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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伊萨罗把自己那摞饼干囫囵吞了,拍了拍手,坐在火堆旁,拿出一张本地的地图,“但是我找到了好东西。”
夏尔坐到他身边,伊萨罗的指尖点在凡尔拉特山峰的标记处,“通常在这种全军出动的战役里,蚁族会主动负责修隧道之类的基建工作,我们赶到这里,肯定会找到圣罗纳领主他们。”
“我今天听电台,也有个新发现要和你分享。”夏尔起身,用萤石照亮石壁上的一块区域,拿起一根木炭,画着简易的星图。
伊萨罗真正见识到了一位帝国上将对地图的掌握能力。
所有区域在他脑子里一笔成型,不仅是帝国的,甚至是虫族的,就连伊萨罗都不知道,夏尔什么时候把虫族的所有领地地图全部背进了脑子里,哪怕不需要光脑辅助,他一个人就可以是一支军队。
伊萨罗嘴角噙着笑,身体后仰,双手支撑着身体,慢条斯理地说:“长官,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你看上去很可怕。”
“可怕?”夏尔没有回头,淡淡的笑着:“那你后悔和我被困在这里的话,可以把眼睛闭上,当我不存在。”
伊萨罗挑了挑眉,“后悔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夏尔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万一我反悔了,要趁机回到帝国去,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伊萨罗:“你真的舍得杀了我吗?”
夏尔想了想:“还真是有点不舍得,要不是你天天出去捡物资,我们可能撑不过十天。”
伊萨罗打趣两句:“宝宝是不舍得我,还是不舍得别的?”
夏尔说:“都舍不得。”
反而是伊萨罗愣住了,“老婆……”
“行了,别犯花痴,你过来看。”夏尔正色说:“要塞主脑中心的导航系统出了问题,被某种信号干扰,导致帝国的补给队被困在了黑松林,三天没动地方,不能及时提供给前线,双方正在僵持,你怎么看?”
伊萨罗乖乖走过去,站在夏尔身边,这会儿倒是意识清醒了。
“我们蝶族很擅长这个。”伊萨罗的声音很平静,指尖划过草图上的一道深沟,“蝶族边境种植的磷光草能和鳞粉产生共振,幻境能维持三个小时,足够机甲军团迷路到燃料耗尽,毕竟艾斯塔还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蝶族也只能以最大努力防止帝国的偷袭,围困补给队是不得已的战略。”
夏尔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伊萨罗想起那些冻死在荒野里的蝶族们,他们和他有着相似的基因,却没能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山洞,有一个等着他的爱人,心里有些悲凉。
伊萨罗伸手抱住夏尔的腰,把脸埋在夏尔的背上,“小猫……”
夏尔最近瘦了,肩膀硌得伊萨罗下巴有点疼,夏尔也感觉疼,但没当回事,拍拍他抱在腰上的手,“怎么又有小情绪了?”
“今天我出去的时候,见到了一只小蝴蝶,我把它捡起来揣进怀里,想带回来给你看看,”伊萨罗指尖划过夏尔的手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结果走了没两步,它就在我手心里化了,变成一滩水。”
夏尔放轻了声音,“伊萨罗。”
他知道伊萨罗在说什么,那些没能撑过暴风雪的同族,那些在前线不知所踪的战士,都是这战争里无声的灰烬。
“等出去了,”伊萨罗闷声说,“给死去的虫族立块碑吧,你是虫族的妈妈,你的安慰也有助于种族稳定。”
夏尔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我接受你的提议。”
伊萨罗舒服地眯了眯眼,夏尔继续用木炭在石壁上绘画,标注了四条可能的撤退路线,“但是我想,俄斯沃克下令轰炸虫族的堡垒,应该有其他意图。”
伊萨罗抬起头:“怎么说?”
夏尔说:“Gamma-7坐标是帝国境内一处关键坐标,离凡尔拉特主峰太近,是要塞边防的战略要地,除了我和几位政治部的官员,其他人不能靠近那地方。俄斯如果轰炸那里,很可能引发雪崩,蝶族会被埋掉一半,同样,银棘城也会被淹没一半,谁也得不到好处。”
夏尔在草图旁的山峰标记上画了个圈,“如果俄斯中将真的这样想,那他一定会提前疏散当地居民,这个消息你可以告诉你的部下,如果他撤退了附近居民,那虫族也可以撤退,会避免很大一部分伤亡。”
“嗯。”伊萨罗表情也凝重下来,“我突然想到,你在我们这边,那么谁会在俄斯那边?”
答案不言自明,阿斯蒙就在帝国,灰尾路那场虫族大屠杀事件,真正的始作俑者。
夏尔很难说清这里面的因果,当初若是顺利把阿斯蒙抬到第一王夫的位置,阿斯蒙就不会遭受凌辱,一时想不开逃跑了。
但若是真的让阿斯蒙做了第一王夫,夏尔又对不起自己的心。
第一王夫这位置之所以出现,是因为虫母和某只雄虫生育了数量最多的虫卵,虫族为了稳固统治,决定给予这只雄虫第一王夫的尊贵名分。
而不是先有第一王夫再有生育行为,这是本末倒置。
第一王夫,只能是虫母最爱的雄虫。
夏尔想了很久,叹了口气,决定不想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就没可能会改变,想那么多也只是徒增烦恼。
夏尔把野果扔进火上的陶罐里煮,糖水咕嘟冒泡,他用勺子淘了淘陶罐里的果肉,看看野果有没有煮软。
伊萨罗在用萤石的光芒照着夏尔补洞时留下的泥痕,筑巢期的雄虫很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也是因为筑巢期的缘故,伊萨罗夜夜索取,夏尔都快怕了他了。
夏尔感觉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腿不见了,变成了尾巴。
他又切换成了虫母形态,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细长的银白色巨尾,尾巴盘踞在山洞里,把空间挤得相当狭窄。
夏尔有些无奈地调整了一下尾巴的位置,尽量避免压到火堆旁正在煮果子的陶罐。
“我来吧,你歇着。”
伊萨罗走过来,动作自然地避开那庞大的尾尖,代替夏尔蹲在陶罐旁,用一根干净的木棍轻轻搅动着里面翻滚的果肉。
“要是真在山洞里产卵,我简直不敢相信。”夏尔的声音有些闷,他尝试着用尾尖卷起一小块石头,尾巴末端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灰尘,同时也感觉到一点沉重。
人形时感觉不到的孕囊酸胀感,在这种形态下似乎被放大了,沉甸甸地坠在腹腔深处,提醒着他生理变化的不可逆。
伊萨罗柔声说:“自从小蓝出生后,我学会了辅助产卵的技巧,这次就让我来帮你,好吗?”
夏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故意调侃他,“蝴蝶都像你一样厉害么?”
伊萨罗宠溺地掐了下他的脸,“别夸我,我会骄傲。”
夏尔佯装生气拍掉他的手,伊萨罗笑着舀起一小勺煮得软烂的果子,小心地吹了吹,递到夏尔唇边:“宝宝猫,张嘴,应该不烫了。”
夏尔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温热的酸甜汁液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慰藉,也抚平了一些即将产卵带来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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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斯沃克在帝国第一军校校长的引荐下,见到了“反虫族训练”课程的教官阿斯蒙,对方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怎么看都不像一位教官。
阿斯蒙对俄斯讲了自己的想法,俄斯一笑。
“轰炸Gamma-7?”
俄斯在报告上敲出笃笃的轻响,“我没想这么做。阿斯蒙教官,你该知道那里是我们的战略要地,和蝶族接壤,是一片气温过渡带,冰川层厚度超过三千米,岩层里还嵌着未稳定的硫化矿脉,任何超过标准当量的爆炸,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我知道,中将。但蝶族的幻境攻击正在黑松林扩散,补给队的机甲已经失联七十二小时,再拖下去,前线会因为缺能彻底崩溃。”
俄斯掀起眼皮,“你在军校的战略课上,没教过‘同归于尽’是最拙劣的战术吗?”
“可是中将,据我得到的消息,虫族唯一的SS级领主伊萨罗失踪后,前线指挥权落到了其他虫族手里,他们的战略储备足以覆盖整个银棘城,与其让士兵暴露在幻境里互相残杀,不如用雪崩逼虫族退回巢穴。”
阿斯蒙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图前,用红笔圈出蝶族的一处低洼地带,“这里是蝶族的平原,寸草不生,荒无人烟,应该首要炸这里,给蝶族一个震慑。”
用少数人的牺牲,去铺就一条光鲜的和平之路,这就是战争的本质。
俄斯沉思片刻,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邀请阿斯蒙坐下,让副官为他敬上一杯茶。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变大了,卷着雪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某种生命在绝境中微弱的喘息。
阿斯蒙看了一眼窗外。
夏尔…陛下,你是不是在和伊萨罗依偎在某处温暖的角落里?你们接吻,拥抱,说情话,早就把我遗忘一边?
妈妈,你知不知道,帝国的气候我很不喜欢,我觉得寒冷刺骨,远远不及你的怀抱温暖。
凭什么伊萨罗可以拥有您的疼爱?凭什么,其他雄虫不论粗俗无礼、还是幼稚暴虐,都可以得到您的青睐?
您的王夫,哪一只比我优秀?
您最应该怀上的,应该是我们的虫卵啊……会有那一天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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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夏尔睡不好,肚子又酸又胀,翻来覆去,又怕打扰伊萨罗休息,于是大半夜爬起来去看暴雪。
雪粒子打在冰墙上簌簌作响,夏尔把银尾蜷成温暖的圈,尾尖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在沉静的黑夜里,心跳也变得平静。
又是要产卵,又是要发育,弄得他脸庞消瘦,气色却很红润。
孕囊里有个小小的生命在蠕动,精神力像柔软的触须,时不时蹭过他的意识边缘,带着幼生期独有的纯粹暖意,让夏尔有种即将生产的预感。
小螳螂身为贾斯廷的后代,自然是天生的高等级雄虫,他在妈妈肚子里一直都很听话,也用自己的精神力保护着妈妈,但是今晚他说什么也睡不着,他想出去了。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还有小血蜂弟弟,两只幼崽约定好要一起出去找妈妈,不知道妈妈看到他们会不会惊喜到大叫?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伊萨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夏尔身边,将斗篷展开裹住夏尔,将手掌贴在夏尔的小腹上,“我摸摸他们的心跳。”
掌心下传来轻微的搏动,像颗裹在绒毛里的小心脏,伊萨罗低头吻了吻夏尔的发顶,“很健康,别担心,去睡觉吧。”
夏尔刚想走,忽然,小腹传来一阵坠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夏尔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尾尖不受控制地拍打着地面,抓紧了伊萨罗的手。
“怎么了?”伊萨罗立刻扶住他的肩膀,蝶翼在身后紧张地张开,磷光在昏暗的山洞里明明灭灭,“是不是要生了?”
夏尔咬着唇点头,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但是感觉有点奇怪,和以前不一样……”
生/殖道的肌肉开始规律地收缩,像有只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手,正推着某个温热的东西缓缓下移。
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卵膜,里面包裹着一个小生命。
“别怕,我在。”伊萨罗迅速将篝火拨旺,又把早就备好的软绒垫铺在石台上,那是他用捕获的兔子皮毛攒了半个月的成果,此刻正散发着干净的暖意。
他扶着夏尔躺上去,自己半跪在地,蝶翼轻轻笼罩住两虫,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声。
孕囊收缩越来越密集,夏尔攥着伊萨罗的手,银尾紧绷着,鳞片在火光下发出细碎的光,像洒满了星星的河流,美得不像话。
但是伊萨罗连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用力,”伊萨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能清晰地看到夏尔隐忍的表情,心疼得像被虫蚁啃噬,“快了,小猫,我看到卵膜了。”
随着一阵剧烈的收缩,夏尔猛地屏住呼吸,尾尖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一声极轻的“啵”响后,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卵顺着尾根滑落,被伊萨罗用早就备好的绒布稳稳接住。
卵壳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在火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红色,那是夏尔的银尾色泽,又缀着几点螳螂虫翼特有的虹光。
伊萨罗捧着它,能感觉到里面传来微弱的震动,“一只小螳螂?”
夏尔喘着气,点点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卵壳,立刻感觉到里面传来回应,“是之前…一个意外…”
小螳螂用精神力蹭了蹭他的指尖,像在撒娇。
还没等夏尔喘口气,第二波宫缩接踵而至。
这次来得更急,夏尔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就感觉到第二枚卵已经到了生/殖道口。
“还有一个?”伊萨罗惊讶,连忙腾出一只手按住夏尔的腰侧,帮他调整呼吸。
夏尔咬着牙点头,恨不得打死当初贪吃的自己。
是这样的,贾斯廷和乌利亚的受孕过程只隔了五个小时,确实有可能一起出生。
他能感觉到这枚卵比刚才那枚更活跃,精神力像小爪子似的挠着他的意识,仿佛急着要出来见世面。
“怎么是个急性子…和乌利亚一点也不像…”夏尔的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却泛着红晕的脸颊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伊萨罗看得失神,直到夏尔轻哼一声才回过神,连忙集中精神助产。
随着又一阵屏息发力,第二枚卵顺利滑落,这次的卵壳更偏向夕阳的橘色,在火光下像裹着一层流动的极光。
伊萨罗把两枚卵并排放在绒垫上,小心翼翼地用体温焐着,夏尔累得说不出话,只是拉过伊萨罗的手,让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的悸动已经平息,只剩下轻微的余温。
“应该不会再生了,这里面……只剩下一只小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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