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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环顾山洞,当机立断,背后巨大的蝶翼“唰”地展开,流光溢彩的鳞粉在昏暗的山洞里如同洒落的星辰,一只手抱起夏尔,另只手抓起两只小幼崽揣进怀里,“抱紧父亲,我们走!”
伊萨罗的蝶翼奋力扇动,带起强劲的气流,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夏尔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就在这时,洞外沉闷的轰隆声骤然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千军万马裹挟着万吨冰雪倾泻而下,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震动都要猛烈!
“咔嚓——轰隆!!!”
洞口那面夏尔辛苦垒砌的冰墙,在恐怖的冲击波和随之而来的冰雪洪流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塌!
巨大的冰块混合着浑浊的雪水,泥浆和碎石,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山洞!
洪流瞬间吞没了火堆,篝火“嗤”地一声彻底熄灭。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伊萨罗蝶翼上散落的微弱磷光,黑暗和刺骨的严寒如同巨兽般扑了进来……
难道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夏尔在这一刻想的居然是,和伊萨罗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但是在死之前,一定要把两只小幼崽抛上去。
然而伊萨罗在洪流涌来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将夏尔的上半身死死护在怀里。
“我的宝宝猫,你不能死……”
伊萨罗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巨大的蝶翼如同最坚韧的护盾般向前合拢,将夏尔包裹在内。
同时,他腰腹发力,高等种强大的力量爆发,硬生生顶住雨雪,拖着夏尔向山洞地势稍高的角落滚去!
“伊萨罗!”夏尔抓紧他的肩膀,“放手,你的翅膀会骨折断裂,会把你疼死的!”
“不放……死也不放。”伊萨罗只顾着抱紧夏尔,蝶翅被摩擦到磷光不在,冰冷浑浊的雪水泥浆瞬间淹没了他们,水位急速上涨,巨大的冲击力拍打在伊萨罗的蝶翼上,沉重的碎石和冰块不断砸落,伊萨罗闷哼一声,默默承受着冲击。
夏尔被他紧紧护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伊萨罗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以及蝶翼承受重击时传来的震动。
突然,一块磨盘大的冰块从洞顶坠落,直直砸向夏尔!伊萨罗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侧身挡了过去——
“砰!”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伊萨罗闷哼一声,右肩瞬间塌了下去。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手臂却丝毫没有松懈,反而抱得更紧了。
“伊萨罗?!”夏尔惊怒交加。
伊萨罗不声不响,将夏尔半抱半扶地塞进岩壁间一道狭窄的石缝里,这里地势稍高,洪水暂时漫不到。
他立刻蜷缩起身体,用自己残破的蝶翼和没受伤的左臂,勉强在石缝口搭起一个简陋的屏障。
然而山洞要塌了!
夏尔整个人往下掉,伊萨罗猛地推了夏尔一把,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向下方的洪水里。
夏尔回身去抓他,伊萨罗也朝他伸出手,他们双手紧握,夏尔控制不住地被伊萨罗带着往下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伊萨罗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了石缝边缘的一根枯树根,他死死攥着树根,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水里,右臂无力地垂着,却还是艰难地抬头冲夏尔笑了笑:
“……老婆,我爱你,你先走,我有办法出去,但我要是死了,你别忘记我。”
话音未落,洞顶的裂痕彻底崩开,无数的岩石和冰块倾泻而下,夏尔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拼了命地把他拽住,怒吼:“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不允许你死,谁敢要你的命?抓住我的手,给我活下去!”
夏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劲力量,把他往上甩,伊萨罗眸中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坚毅。
他胳膊轻轻把夏尔往下一拉,借着这一点助力腾空飞起,反手就把夏尔抱在怀里,抓紧了幼崽,不顾一切飞出了山洞!
漫天风雪里,伊萨罗忍着右肩的粉碎性骨折疼痛,顶着雪风一直飞,一直越过小雪峰,不知道飞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废弃工厂的踪影。
这意味着快要进入城区,暴风雪减弱了不少,伊萨罗在剧烈的飞行中导致右肩骨裂迅速修复,充血、肿胀、疼到他满身冷汗,咬牙坚持,若非疼痛提神,他可能早就冻死在半路上了。
一直飞到了丘陵地带,风雪减弱了不少,夏尔想让他停下,他偏不听,硬是抱着夏尔飞到了彻底没有风雪的地方,雷达显示他们距离坍塌的山洞已经700公里以外,时间过去三小时以上,又继续飞行了至少200公里。
这对一只蝴蝶而言,等同于飞跃一整条海峡。
夏尔难以形容内心深处的震撼,不只是为了伊萨罗的毅力,而是在人类对虫族的研究中,任何雄虫都无法飞跃超过500公里以上的距离,这可是暴风雪的天气,伊萨罗的跨越证明了人类是多么浅显,对于虫族,还有无数的猜想课题没有被证实,而促使伊萨罗做到这一切的,是根植于虫族本身的求生欲望?是伊萨罗身为虫族现存唯一的SS级雄虫的实力?……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是因为,爱吗?
“爱”,这种人类挥霍如土的情感,这种从来不认为虫族也拥有的珍贵的情感?
伊萨罗缓缓坠落在一处有破旧房屋的城区,这地方看上去离战区不远,因为已经可以看到战舰的踪影了。
宽大美丽的蝶翅在冰雪之下如同坚固堡垒,伊萨罗的手臂已经冻僵,保持着环抱夏尔的姿势无法改变,夏尔费力地从他的桎梏中脱离,最后一丝热气消除,伊萨罗挣扎着抬眼,看着夏尔,他似乎想笑,可冻死的嘴角连翘都翘不起来。
“真好…我的小妈妈…你还活着……”
伊萨罗的眼睫毛挂了霜,白的像雪地里冻僵的蝴蝶标本,嘴唇冻到发紫,雪白的长发包裹着身躯,夏尔的心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他扑过去抱住伊萨罗冰冷的身体,声音都在发颤:“别睡,伊萨罗,不准睡,我们安全了,你听到没有!”
他用力搓着伊萨罗冻得僵硬的手臂,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可他也被冻得快要死了,那点温度根本不够。
怀里的雄虫已经没了力气,像被风雪抽干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盯着夏尔,眼眶盈盈湿润,慢慢闭上。
“你不是要养胖我吗?”夏尔抓起他没受伤的左手,按在自己脸上,试图用体温唤醒他,“你看看我,我还瘦着呢,你要是睡了,谁来给我打猎?谁来陪我晒太阳?谁跟我回家啊?”
伊萨罗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却被浓重的疲惫拖了回去,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夏尔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伊萨罗冻白的脸上,他意识到自己哭了,在这种天气里不能哭,可他不想隐忍这个,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扯开自己的衣服,让温热的蜜腺贴向伊萨罗冰冷的唇瓣。
刚分泌出的蜜液带着稀薄的体温,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伊萨罗的鼻尖微蹙,似乎闻到了蜜香。
“吃点…伊萨罗,吃点就有力气了。”夏尔的手指按住他的后颈,一下又一下地按摩着他僵坏的肌肉,“你不是说要养我吗?先把自己养精神了再说,快点吃啊……”
伊萨罗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那点醇厚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点星火落在干枯的柴草上,让他涣散的眼神有了瞬间的聚焦。
他看着夏尔泛红的眼眶,看着他不顾一切的样子,用尽力气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夏尔的脸颊:“别哭……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我好心疼……”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重重垂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伊萨罗!”夏尔疯了一样摇晃他,可怀里的雄虫再也没有回应,夏尔的手放在他鼻子底下,发现还有鼻息,立刻把他背起来,就算自己也快要跪在地上了,也死扛着一口气,双腿抖动着,往最近的一处房屋里走去。
怀里的两只小幼崽也冻得不行,要不是高等种的后代,估计已经死在了风雪中。
夏尔咬牙切齿地想,千万别让他知道是谁下了这个轰炸蝶族大平原的指令,这地方并非战区,只是蝶族的栖息地,如此狂轰滥炸,绝对是和蝶族有仇吧?
夏尔的眼睛在雪地里产生了短暂的雪盲症,视线里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白,脚步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耗尽全身力气,他凭着最后一点意识摸到一间房屋的门板,用肩膀狠狠撞上去!
朽坏的木门“吱呀”一声破开个洞,夏尔把伊萨罗拖进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终于支撑不住滑坐下来。
“妈妈…”
“妈妈呀…”
“呜呜呜……妈妈,好冷,好冷……”
小螳螂和小血蜂呜咽着,把尾针缩成一团,拼命往夏尔怀里钻,夏尔颤抖着解开自己的衬衫,将两只小家伙塞进怀里焐着,“不怕了,不怕了,妈妈在。”
夏尔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认可了妈妈的角色,他摸到伊萨罗的蝶翼边缘,发现那些流光溢彩的鳞片几乎掉光了,露出底下苍白的薄膜,像被揉皱的纸。
那只骄傲的、总是游刃有余的大蝴蝶,此刻像被暴风雪撕碎的枯叶蝶,了无生气地蜷在冰冷的地面上。
夏尔不能让他睡在这里,小屋子里有简单的家具,包括床。
夏尔把他放到床上,打开灯,奇迹发生了,伊萨罗右肩塌陷的轮廓恢复了原貌,只是裸露的皮肤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他冻僵的嘴唇微张,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仔细听能听清他的呢喃,“小猫……小猫……”
夏尔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唇,“我在这里…伊萨罗…我在……”
怀里的小螳螂用小镰刀轻轻勾住夏尔的手指,小血蜂也挣扎着从夏尔怀里探出头。
小螳螂扑扇着同样冻僵的小翅膀,靠近伊萨罗的脸,用稚嫩的触角去触碰他冰冷的鼻尖,“嘤嘤…父亲,你快醒醒,告诉崽崽,这是哪里呀?”
“父亲,别睡着了,陪我玩呀……”小血蜂瓮声瓮气地叫着,声音里充满了幼崽本能的恐惧和依恋。
夏尔安抚着两只幼崽,顾不上自己冻僵的四肢传来的阵阵烧热的痛,爬到了伊萨罗身边,颤抖着手,解开裹在伊萨罗身上的自己的外套。
那点微薄的热气早已散尽,夏尔毫不犹豫地再次解开自己胸前的衣襟,将温热的蜜腺重新贴上伊萨罗苍冷的嘴唇。
“吃下去,求你……”夏尔的手指用力按压着蜜腺周围,试图挤出更多带着体温和生命能量的蜜液。
蜜顺着伊萨罗裂开的唇缝渗入,但大部分都滑落在他冻僵的下颌上。
“醒醒,伊萨罗……”夏尔几乎要绝望了,蜜液混合着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伊萨罗惨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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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蒙得知俄斯成功轰炸了蝶族平原,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下属在外叩门:“教官,俄斯传来消息,说未发现那只SS级雄虫的尸体,那片平原炸得连块完整的蝶翼都找不到,他就算是SS级雄虫,掉进雪崩里也只剩渣了,还要增派人手搜山吗?”
“不必了。”阿斯蒙抬眼看向躬身汇报的下属,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炸掉的不过是片空壳子,伊萨罗要是这么容易死,也不配被称为虫族新一代最值得期待的领主。”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戳在蝶族平原与丘陵地带之间的空白处,“传令下去,让你的人守住所有通往丘陵的隘口。”
下属点点头,走了。
“废物。”阿斯蒙低骂一声,不是骂俄斯,而是骂自己,他要的从来不是伊萨罗的命那么简单。
他要让夏尔亲眼看着,他所珍视的蝴蝶如何在绝境中挣扎。
要让夏尔知道,只有站在他身边,才能得到真正的安稳。
他要将夏尔从伊萨罗身边夺回来,哪怕用最极端的方式。
他不在乎代价,只要最后站在夏尔身边的是他,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
…
夏尔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伊萨罗快速地热起来,伊萨罗是虫族,并非人类,单纯的保温并不有效。
否则的话,伊萨罗怎么可能一天都睡不醒?
夏尔不得不想到了一些邪门歪道的办法,为了伊萨罗,他可以抛弃脸面。
“乖,先去睡觉好吗?妈妈想和父亲单独待一会。”
夏尔哄着小虫崽睡觉,然后回到伊萨罗身边,解开他身上全部的衣物,爬到他腰腹上面,温柔而缓慢地坐了下去。
如果这种方式可以让伊萨罗恢复生命体征,他愿意一直坐下去。
第126章
夏尔这三天里就没有从伊萨罗身上下去,不吃不喝,坐累了就歇一会,歇好了就继续坐。
时间在寒冷和焦灼中缓慢流逝,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可能是爆炸也可能是风雪呼啸的沉闷声响,提醒着他,危险并未远离。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地方想去。
伊萨罗的死活,是他现阶段最在乎的事,就连找凶手的心情都放在了一边。
“伊萨罗,今天是第四天了。”
夏尔的嗓音寡淡,深沉,如雪峰陡峭,嶙峋。
“你再不醒来,我就要把你忘了。”
夏尔想出这个惩罚,希望伊萨罗听了能腾地坐起来,抓着他痛哭流涕,或者破口大骂,怎么都好。
“只要别这样死气沉沉的,我不习惯。”
夏尔轻抚他的侧脸,额头抵着额头。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寥。
夏尔闭上眼睛,掩饰疲惫。
“算了,你不醒,我给你唱首歌吧。”
旋律轻柔优美,是记忆里帝国安抚亡魂的歌。
用这曲子安抚一只虫族?有点好笑。
直到第七天。
夏尔用清水给他擦身体,敷药,伊萨罗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渐渐有了一丝稳定的节奏,胸膛也开始有了极其轻微的起伏,这让夏尔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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