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斯廷和乌利亚处理完前线的紧急事务,赶紧回到医务室,贾斯廷依旧风风火火,每次来都带着一堆营养剂,塞给夏尔就开始汇报战况。
乌利亚则沉稳许多,会默默帮夏尔整理好散落的文件,给夏尔讲述这段时间以来基地的建设情况。
但是他们都不会留下过夜。
……其实是把自己家不孝顺的小虫崽带回家打屁屁。
于是第二天,夏尔拿着门禁卡,去慰问全军区的军虫,第一个要打卡的就是功劳最大的蚁族。
筑巢期导致雄虫们都不能专心工作,尤其是虫母来到军营,雄虫们更是控制不住地渴望虫母的安抚,一听说夏尔要下去巡视,立刻展开军营大扫除,什么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啦,什么宿舍里不许摆虫母周边啦,什么脏衣服臭袜子必须拿去洗,不能熏到小虫母啦……如此种种,整个军营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夏尔走进蚁族兵营时,整座堡垒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与雀跃,通道两侧的军蚁们挺直了脊背,军靴擦得锃亮,连触角都比平时抬得更高些,目光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孕期和哺蜜期的虫母浑身上下都带着柔软的气息,像温暖的潮水漫过营地,瞬间抚平了筑巢期带来的焦躁。
圣罗纳带着厄斐尼洛和两位次领主候在大厅,看见夏尔,三位高等蚁族同时躬身行礼。
厄斐尼洛抬眸偷看了夏尔一眼,却被夏尔抓个正着,登时垂下眼睫,心脏砰砰跳。
周围都是雄虫,厄斐尼洛不能做太出格的事,但他和虫母孕育有小白蚁,他有站在虫母身旁的权力。
“陛下,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厄斐尼洛满眼都写着“我想你”,他只是不能说出口。
他的手在袖子下轻轻拉住夏尔的手,轻声问了句:“夏尔,好想你,好想你……等一下,可以去我的房间吗?”
赤裸裸的邀约,这对这只难以驯化的野虫来说,实属难得。
“看你表现。”
夏尔转过头,看到整洁到过分的通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显然是临时做了彻底清洁,“听说大家为筑巢期的住处费了不少心,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圣罗纳引着他往顶楼走,阶梯是特制的防滑材质,适合蚁族带倒钩的足肢。
“高等种的筑巢期确实棘手,精神力波动太剧烈时,连同族都可能起冲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尤其是昨天听说您要来,好些雄虫连夜把巢材重新规整了,就怕……”
话没说完,顶楼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一位叫做贝宁的次领主脸色微变:“是阿诺,他的筑巢期反应最严重。”
夏尔加快脚步,推开门时,正看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雄蚁蜷缩在墙角,前肢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鞘翅下的虫躯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身边散落着撕碎的巢材,显然是没控制住破坏欲。
阿诺猛地抬头,看到夏尔的瞬间,猩红的瞳孔缩了缩,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沙哑地低吼:“虫母…陛下,您快走,我控制不住自己对您的渴望……”
夏尔却没动,反而缓步走过去,“放松点,”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安抚性的精神力波动,“筑巢期不是你的错,不用强迫自己克制。”
蜜液的甜香像温柔的网,缓缓裹住阿诺躁动的精神力。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敲击地面的前肢也停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夏尔,触角微微颤抖:“妈妈…好温柔…”
夏尔蹲下身,看着他脚边被撕碎的巢材,“这些不够的话,让后勤再送些来撕?”
阿诺猛地睁大了眼睛,“谢……谢谢陛下,我没事了,得到您的安抚,就不会再破坏了。”
夏尔笑了笑,“乖孩子。”
这句轻柔的夸赞像羽毛拂过心尖,阿诺的皮肤竟泛起一层浅淡的粉色,连触角都乖乖垂在额前,活像只被顺毛的大虫。
圣罗纳在一旁看得咋舌。
这只以暴躁闻名的高等子代,竟会露出这般驯服的模样,果然只有虫母的安抚才有如此神力吧?
夏尔起身时,厄斐尼洛不动声色地递来一方干净的手帕。
“陛下的手沾了灰尘。”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夏尔的指腹,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小白蚁也很想他的妈妈。”
夏尔接过手帕擦了擦手,瞥见他袖口下微微颤抖的手指,想起小白蚁,嘴角弯了弯:“你的房间在哪?带我去看看。”
厄斐尼洛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子,立刻引着夏尔往走廊深处走。
“小白蚁呢?”夏尔环顾四周,没看到那只白白嫩嫩的幼虫。
“在育婴室,”厄斐尼洛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它天天问妈妈什么时候来,我说妈妈在照顾受伤的蝶族叔叔,它就把自己裹在巢材里,说要像父亲一样等你。”
夏尔的心软了软,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厄斐尼洛猛地抱住。
这只向来难以驯服的雄蚁此刻像只受了委屈的幼崽,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间满是贪恋的蜜香。
“别生我的气,”他闷闷地说,“那天没能跟你一起走,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月,每次看到雪地就怕……怕再也找不到你。”
夏尔回抱住他,指尖抚过他后背紧绷的肌肉:“我知道,不怪你,一切都是意外。”
厄斐尼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收紧手臂,却又怕弄疼夏尔,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
没过多久,一群白白胖胖的小白蚁被抱了过来,排着歪歪扭扭的队,看见夏尔就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大一点的都是高等雄虫的子代,最小的那只正是夏尔和厄斐尼洛的小白蚁,挣扎着从保育员怀里爬出来,抱住夏尔的脚踝不放,毛茸茸的触角蹭着他的裤腿:“妈妈,父亲说你会来的,他真的没有骗我诶。”
夏尔弯腰把它抱起来,小家伙立刻亲昵地用脸蛋蹭他的下巴,引得其他幼蚁都羡慕地往前凑。
“妈妈…”“妈妈…”走廊里顿时充满了幼蚁们软糯的叫声,连带着那些因筑巢期而焦躁的雄蚁们,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虫母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厄斐尼洛走过来,在夏尔的脸颊亲了亲,夏尔闭上眼睛,把想了很久的主意问出了口:“看在小白蚁的面子上,你想不想做我的王夫?”
厄斐尼洛愣了一下。
“当然…愿意。”
…
夜晚,第一轮巡视结束,夏尔回到战区医院,和医生聊了几句。
半个小时后,他沉着脸,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推门回到医疗舱。
伊萨罗看见他来,轻轻咳嗽几声,苍白病弱的面容浮现出几许笑意,朝他伸出手。
“猫猫,过来我这里。”
夏尔听话坐过去,攥住他的手。
伊萨罗的大拇指在夏尔虎口处磨了磨,没用什么力气,柔得很,“回来了?”
雄虫稀疏平常的语气,却是夏尔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夏尔抱住他,低低“嗯”了声,“回来了。医生刚才拦住我,说你的情况还是很危险。”
夏尔低着头,情绪不高,忧心忡忡。
伊萨罗默默看了一会他的头顶,知道医生拉着夏尔谈了半个小时多,心里对自己的病情有了大致的估摸。
他眉眼一弯,笑了。
“我怎么觉得我好多了呢,还想起了昏迷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
伊萨罗用一根手指抬起夏尔的下巴,“没想到我的小猫竟然背着我,奔放地要命。”
夏尔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东西,是喊他老公那一句,“不是,你误会了,我…”
“停,待会儿再解释,先去把门关上。”
伊萨罗唇色浅白,长睫一低,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想让医疗虫进来打扰我们,我一生气病情就会变重。”
说着还咳嗽两声,肺里出血,血沫喷溅在手指上,被他随意擦在病服上,见他又要咳,夏尔立刻起身照他说的做,出去叮嘱医生不要来打搅他们。
听见医生说从没见过这么娇气的雄虫,伊萨罗在背后笑得很荡漾。
然后在夏尔回过身之后,面带虚弱微笑,轻拍病床边缘,“坐上来,陪老公玩玩。”
第127章
夏尔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依然温和,“医生说你需要绝对静养,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太悲伤或者太兴奋都不行。”
“那好吧。”伊萨罗剧烈咳嗽,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指尖勾了勾夏尔垂在身侧的手指:“你说的对,你就是我的药,我看见你,什么痛都没有了。”
他按下呼叫铃,医务虫过来:“怎么了,伊萨罗阁下?”
伊萨罗平静地说:“把我管子都拔了,我好了。”
医生大惊失色:“抱歉,阁下,您还没出危险期,不能拆掉这些仪器!”
伊萨罗微笑着说:“我说拔就拔,不拔就杀了你哦。”
医生正打算脱下医护制服,撸起袖子,和不尊重生命的病患决一死战之时。
夏尔非常无奈,只好顺从地坐在伊萨罗的床边,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紧:“别听他瞎说,你出去忙你的。”
“是,陛下。”医生怒气冲天地走了,看上去很遗憾没能大骂蝶族领主一顿。
伊萨罗被他拉住手就老实了,低头看了眼自己,他身上连接着几根监测生命体征的管线,淡蓝色的输液管里流淌着昂贵的救治药物。
夏尔也看着那些药,用纸巾擦掉他唇角的血,“这些药品只有战地医院才有资格大批量采购,随便一组拿出去都能卖出高价,你别不珍惜,有多少雄虫死在外面,连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伊萨罗垂眉,没说话,却像是冷,打了个冷颤。
夏尔意识到药液的温度太冰,身体虚弱的雄虫会生病,便张开手掌握住输液管,用体温温暖药液。
伊萨罗察觉到他无声的悉心照顾,盯着那只粗糙苍白的手,眼波流转。
一只男人的手,就算夏尔身上再甜蜜,他也是人类中的男性,不能简单粗暴地将他当作虫族柔弱的妈妈来看待。
真正的妈妈并不会关心一只雄虫的生死,死了一只还有无数只,健康的身体才能繁殖出优秀的子嗣。
只有夏尔把他的命当回事。
但有时候,伊萨罗会想要把夏尔当成母亲,这很奇怪,但并不违和。
夏尔见他不说话,想起医生说他扎针就皱眉,吃点苦药就耍脾气不吃,金贵的很,很难照料,这才体味出一二,觉得领主阁下是怄气了,又软了语气,“我也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劝你别和我置气,别随随便便就任性说这种话。”
“你会在乎吗?”伊萨罗突然问,“老婆,你会心疼我吗?”
夏尔心说,怎么平时看上去沉稳可靠的雄虫,生病了就变成小孩子?这是在…要安慰?
“是,我心疼你,我在乎你,你生病了,我比自己生病还难受,我躺在医疗舱里的时候,一看见你还昏迷着就跑出来了,今天也是,才从宿舍楼里出来,也赶着来见你,这还不够?”
伊萨罗终于看上去心情好了一点,又恢复了神采飞扬的姿态,“那,小猫,我昏迷时你说了很多话,还记得吗?”
夏尔不太自然地咳嗽一下,“什么话?都是普通的话,没什么值得铭记的,我早就忘了。”
伊萨罗挑眉,苍白的唇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他稍稍侧头,靠近夏尔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声,“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老公’。”
夏尔眉心一簇,心脏发紧,有一种上学时候小动作被教官揭发的羞耻感。
伊萨罗绝非调戏,而是自认为很是一本正经的逼问,“是谁一边喊着老公,一边坐在我身上,用蜜喂我,还哭湿了我的衣服?”
他每说一句,夏尔的耳根就红一分,那些在绝望和焦虑中脱口而出的亲密话语,此刻被清醒的伊萨罗慢条斯理地复述出来,简直让人想钻进地缝。
“可以了,不要再说了。”夏尔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脸颊滚烫,恼羞成怒,“那时为了叫醒你,我什么都说得出口,叫老公怎么了?叫老爷爷我也肯。”
伊萨罗被他捂着嘴,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他伸出舌尖,极快地、带着点挑逗意味地舔了一下夏尔的手心。
夏尔又受惊的兔子一样把手缩回口袋里。
伊萨罗伏低做小似的:“这还用说吗?我真是不自量力,长官想要管谁叫老公都是长官的权利,我这种普普通通的雄虫,就只能忍受着被叫老公的惩罚了。”
夏尔瞪着他,一时间居然发现自己也是笨嘴拙舌,居然想不出好词汇来说他,“你…我…”
“好,好,不提了。”伊萨罗见好就收,但眼里的笑意丝毫未减,他握住夏尔缩回去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权宜之计也好,真心实意也罢,长官,我喜欢你这样称呼我。”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专注,带着劫后余生的珍惜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凝视着夏尔:“昏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冰海里下沉……很黑,很冷。是你的声音,你的温度,还有……你的蜜,像锚一样拴着我,把我一点点拖回来。我听到你说要忘了我……真是吓死我了,当时就拼了命地想醒过来,没想到也用了很久的时间呢。”
夏尔的心被他这番话揉得又酸又软,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傻子。”
伊萨罗低声笑了,胸腔震动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夏尔又紧张起来:“别说话了,躺好!”
202/258 首页 上一页 200 201 202 203 204 2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