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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茧壳发出一阵强光,那光芒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像是嫩芽顶破了土壤。
他凑近茧壳,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骨骼生长的轻响。
第三天傍晚,茧壳的能量波动终于平稳下来。
表面的珠光凝成了柔和的暖白色,像月光被封在了里面,伊萨罗的精神力探进去时,触到的不再是挣扎的力量,而是一片温润的、如同深海般沉稳的核心。
夏尔的精神力,比之前强盛了何止一倍?
就在这时,茧壳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伊萨罗屏住呼吸,看着那道缝一点点扩大。
先是一截白皙的手指探了出来,指尖还沾着点点晶莹的粘液,紧接着,是带着湿润光泽的黑发,再然后,是一双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眸比从前更深邃,黑色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是浸了星光。
乌黑的长发包裹着他的躯体,他是黑暗深渊里一束孤冷的白月光,是高山凌寒地带盛开的一支不冻花。
刚孵化出来的小虫母趴在蛋壳的边缘,虚弱地抬了抬手指。
“……”
夏尔头有点痛。
“我好像……睡了很久。”
小虫母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我怎么会在蛋里?”
“全体虫族都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蛋里,只有你不知道。”
伊萨罗温柔的嗓音说,“你出生了,可爱的小虫母幼崽。”
夏尔:?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涌动的新力量,感知到整个军区虫族的情绪——那些依赖的、敬畏的、喜悦的意念,像溪流汇入大海,最终都流向他这里。
……他们为什么都那么高兴?
就在夏尔破壳的此时此刻,消息传遍了虫族。
这一次,珍贵的小虫母幼崽终于在虫族出生了。
第133章
夏尔意识到自己完成了虫母的结茧期,这是一具彻头彻尾的新身体,他已经完完全全是一只虫母了。
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至少很符合当下虫族领军的身份,一具虫母身体更能实现精神力链接,比半人半虫的强多了,非常的实用主义。
新身体深处确实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残留的茧壳内壁。
粘稠,滑腻,触感如此陌生。
可是脑海中骤然清晰起来许多声音,是虫族的狂喜,如同爱意的潮水,将他围绕,他们高呼着“妈妈”,自愿被他驱使。
虫族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不是吗?在他还是夏尔上将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活吃了他,在他变成虫母后,又用无尽的爱意将他包裹。
只不过能确认至少一只雄虫是真心爱他的灵魂就可以了。
夏尔的指尖递出去,轻抚着伊萨罗的头发,“小蝴蝶,你等了我几天?”
伊萨罗单膝跪在床边,视线与刚刚破茧还有些虚弱的青年齐平,“三天。”
他捧起夏尔沾着粘液的手,珍重地落下一个吻,又把夏尔抱去浴室,用清水把他身体上的粘液擦干净。
夏尔趴在他身上,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他精心的照料。
在水流滑过一些不可说地方的时候,他敏感地并了并膝。
“新身体不太好用,”夏尔轻声说,“各种感官异常活跃,你来帮帮我好吗?”
伊萨罗温顺地跪下去,仰起脸,夏尔有些害怕新身体不能承受他的力道,但还是抓住他的发顶,默许了他。
过了会,房门被轻轻敲响,神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伊萨罗阁下,陛下情况好吗?”
伊萨罗挪开脑袋,还有些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夏尔,征询他的意思,“妈妈,要给他开门吗?”
夏尔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的失神被寻回的冷静取代。
尽管身体还残留着新生的虚弱感,属于夏尔阿洛涅的意志正在迅速归位。
他轻轻点了点头,伊萨罗帮他擦掉水流一般的蜜,把裤子穿上。
夏尔像个人偶一样任由照顾,又被雄虫的信息素滋养着,深呼吸一口气,双眸变成竖瞳,安心又舒适。
这具完整版的虫母身体似乎更离不开雄虫了,果真是虫母一直怀孕有一直怀孕的道理,他一靠近雄虫,就又想怀孕产卵了。
夏尔平静面对这一变化。
比起即将到来的战争,这种事是完全凭借本能的、最不重要的事情了。
要不生出一个虫族军团?星际恐怖电影都这么拍。
夏尔饶有兴致地想。伊萨罗看到他的坏笑,在他嘴边亲了一下,睫毛戳了戳夏尔的脸,轻声说:“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夏尔坦言:“在想给你生一堆小蝴蝶的事。”
伊萨罗一愣,“这是…第一王夫的优待吗?”
“不,是丈夫的优待。”夏尔淡淡一笑,在伊萨罗脸上一吻,“不喜欢吗?”
伊萨罗眸色一暗,嗓音沙哑,“喜欢。”
门开了,神官快步走进来,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刚刚破茧的青年身上。
青年虫母的长发湿漉漉贴在冷白的脸颊上,他整个身体陷在扶手椅里,细长的尾巴舒适地摊平在地毯上,虫翅呈现光弧般的白光,他是那样平和宁静,却又新鲜多汁。
新生的虫母身体上再也没有陈年的伤痕,只余下眉宇间的冷峻与肃杀。
可他是那样美……是虫族造物主最得意之作,是虫族最柔情的母亲。
神官眼中闪过惊艳与深深的欣慰,立刻躬身行礼,“陛下,您终于安然度过了结茧期,请允许我为您检查一下蜕变后的身体状态。”
“好。”
神官小心翼翼地靠近,释放出温和的精神力进行探查。他的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又微微蹙起,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不可思议…”神官喃喃道,“陛下的精神核心强度至少跃升了两个层级,精神网络的覆盖范围与精细程度远超从前,虫母的潜能正在被彻底激发。”
他顿了顿,看向夏尔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凝重,“但是你的身体目前处于极度虚弱的新生幼虫阶段,需要大量能量补充和精心的养护,而且……”
“而且什么?”夏尔抵着额头,平静的,“老师直说。”
神官的目光扫过夏尔的身体,似乎在确认什么,低声道:“结茧期的剧烈蜕变,似乎加速了陛下新孕囊的成熟过程,虽然目前陛下身体虚弱,首要任务是恢复,但新孕囊的生育周期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更早启动,它会催生激素,您会更想要受孕。”
夏尔面带微笑,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生育,虫卵,这些词汇带着强烈的非人感和冲击,新孕囊存在的意义不言自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纤细、带着新生幼虫脆弱感的手,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我已经知道了,我正在调整自己的作息,过一阵子就和我的第一王夫受孕。现在我需要食物,还有干净的衣服,伊萨罗,你可以帮我去找吗?”
伊萨罗抚摸着他的侧脸:“很快,我已经准备最适合新生虫母的营养液和衣物,等我去拿回来给你。”
这几天他不吃不喝地守在茧前,虫都熬瘦了一圈,原本流畅紧实的下颌线变得愈发锋利,蝶族特有的轻盈体态也消瘦了不少,连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都显得有些凌乱,夏尔有点心疼,用脸贴着伊萨罗的手心,“我等你回来。”
伊萨罗的目光柔情如同水波荡漾,望着小猫用脑袋蹭他的手心,被撒娇的小猫咪萌到了,嘴上不说,怕小猫咪掉面子,“去去就回,可爱猫。”
夏尔受不了肉麻,抬手就推他走。
他走后,房内只剩下神官和夏尔。
神官没有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尔,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夏尔的气息把他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让他心猿意马地想要更多安抚,可是虫母太小了,他怕虫母受不住,更何况这也不符合他身为老师的初衷。
“陛下,你的结茧期来势汹汹,实在是吓坏我了。”
夏尔看到了对方眼中未褪的血丝,感受到了那份深切的担忧和后怕,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还有些无力,却准确地点在了神官紧蹙的眉心。
“老师,我不是好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新生的疲惫,却奇异地抚平了神官心中的不安。
神官抓住那微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份真实的触感,“是,我的王回来了。”
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夏尔的指尖,“比任何时候都强大,也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虫族的守护。”
夏尔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
他不再是那个游离于虫族之外的人类将军夏尔阿洛涅了。
他是茧中重生的虫母,是万虫朝拜的王。
这个认知,伴随着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对虫族近乎本能的依赖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前路是更重的责任,更深的羁绊,远比想象中更加真实。
神官安抚道:“陛下的蜕变很成功,不论是身体还是容貌,都比之前更漂亮了。”
夏尔对“漂亮”这个评价没太在意,他只是想去一个地方,但是此刻虚弱不想走路,手臂伸出,挂在神官的脖颈上,依赖地把头垫在他肩上,眼皮疲惫地半阖着。
神官的双手轻柔有力地扶着他的腰,听见他说,“我要去看阿斯蒙,去和他解除婚姻,老师为证。”
神官点点头,他抱着夏尔,一路飞行。
新生的小虫母就这样在他怀里,他觉得自己抱着一只香香软软的小玩具,乖巧懂事又温柔,一点也不像其他虫族说的那么可怕。
通往禁闭室的路不长,沿途的虫族士兵见了夏尔,都恭敬地低下头颅,眼底满是欣喜与敬畏。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阿斯蒙猛地抬头,看到夏尔的瞬间,原本孤独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归宿的虫兽。
“陛下?”
原本应该是“妻子”的,对吗?
阿斯蒙看着夏尔如今的模样,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竖瞳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
“你变得……太美了。”他身体前倾,仿佛这样就能离夏尔近一点,“真想抱抱你。”
夏尔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多做停留,宣布了决定:“我们离婚吧,阿斯蒙。”
阿斯蒙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竖瞳猛地收缩,他愣了几秒,眼底翻涌着受伤。
“我知道你会来向我宣布这个决定,只是没想过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这个。是因为伊萨罗吗?他一定很懂得如何讨你欢心。”
夏尔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与他人无关。我们的结合本就不是出于自愿,如今我已蜕变,虫族的未来需要更稳固的秩序,这段关系没有存续的必要。”
他侧过身,看向身旁的神官:“老师可为证,今日起,我与阿斯蒙解除婚姻关系,从此两不相干。”
神官上前一步,金色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以虫母之名,以远古契约为证,夏尔陛下与阿斯蒙的婚姻关系,即刻解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打破,阿斯蒙身上那层与夏尔相连的、若有似无的精神羁绊骤然断裂。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得吓人。
“两不相干……”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重量,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你就这么想摆脱我?你明知道我爱你,我们新婚那一夜,你想欠我一辈子吗?”
夏尔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释然,却唯独没有留恋。
“我很遗憾。”
他转身,与神官一同离开了禁闭室。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阿斯蒙绝望危险、充满野心的死寂目光。
走廊里,夏尔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比来时更显坚定。解除了这段扭曲的关系,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连空气都变得轻盈了些。
神官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低声道:“陛下做了正确的决定,阿斯蒙只能被遣返冬蟲族,与您再不相见了。”
夏尔轻轻“嗯”了一声,望向远处蝶族营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前路或许依旧复杂,但至少此刻,他为自己,也为虫族,理清了一条该走的路。
夏尔忽然想起什么,问神官:“我听说,阿斯蒙之前想引诱你逃跑?”
神官点头,语气平静:“是有这么回事,但我拒绝了。陛下是虫族的希望,我不会做任何损害虫族和陛下的事。”
夏尔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神官:“谢谢老师,若不是你坚守立场,后果不堪设想。我知道了你们种族只剩下你一只巨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生一个虫卵,作为你协助我的报答。”
神官显然没料到夏尔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句话,覆面下的复眼集合凝固了一瞬,宽大袍袖下的蛛足若隐若现。
夏尔的话语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普通的职责,而非关乎生命延续的亲密承诺。
“您说什么?”柯莱奥维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需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夏尔看着他,新生的银辉在深邃的黑眸边缘流转,带着一种幼虫般的纯粹与虫母的绝对权威。
“我感谢你的忠诚,老师,你拒绝了阿斯蒙的诱惑,守护了我,也守护了虫族,这份功绩,值得一个虫卵。如果你希望拥有一个延续你血脉的子嗣,我可以为你孕育。”
柯莱奥维沉默着,覆面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但夏尔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复杂的精神波动正被对方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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