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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天使血脉的最大意义在于,拥有爆发即杀死一百平方星里的星际异兽,且不会受到精神力反噬。
蚁族为此振奋起来,渴望着小蒂亚白能延续蚁族的光辉灿烂,所以,他们任由厄斐尼洛只手遮天。
厄斐尼洛也很有原则,蚁族出的无赖荒唐事也不少,他们怎么闹都可以,但是凡事先过他这关,只要不闹到虫母面前,他大多数时候都会网开一面。不然的话,惊扰到娇贵的小虫母,只有死刑一条路可走。
尽管厄斐尼洛把虫母捧在心尖尖上当宝贝一样护着,但是斯涅克对蚁族整体都处于防备状态,他唯独抱过小蒂亚白几次,小家伙可爱的不得了。
因此,就算是给小蒂亚白面子,他也得对贝宁客气点。
斯涅克半信半疑地接过糖,“有话说话,别套近乎。”
贝宁推了推金丝眼镜,温文尔雅道:“是这样的,我们蚁族这次也出了不少力,全军奔赴前线,后方也尽力防护了。只不过,我们发现第四军团似乎矿产资源分配有所不满,还牵连到了极昼星环的军事所有权划分。”
第四军团兢兢业业守卫首都圈,然而这里许多年前并不是他们的地盘。极昼星环的第一位领主来自于巨蛛种,严格划分,首都圈的现任军团统治者应该是神官。
但神官做了虫母老师后就放弃了治军权,因而各家都在争夺首都权的领地所有权,毕竟首都圈是离虫母最近的地方。
斯涅克对这些历史事件了如指掌,可他又不是虫母的属下,这个他也做不了主,“这要听夏尔陛下的,陛下的心思很难猜。”
贝宁遗憾地点头,“也只能等陛下出来再说了。”
雄蚁们议论起来,贝宁看了一眼时间。
晚宴要开始了,领主阁下怎么还没来?
雷电一道劈下,火光带闪,冷湿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
雄蚁们闻到了另一股强大的信息素,纷纷列队站好,包括贝宁,他站在队伍最前面,看向前方。
斯涅克心说这是谁?也看过去。
走廊的另一端是落地窗,噼啪的雨珠砸落在玻璃上,窗子外面,风雨中摇曳的树枝被砸打下一片片落叶,雨势瓢泼,湿淋淋的。
拐角处,厄斐尼洛一身整洁的白袍走上王宫的台阶,蚁族的长翅在他的肩胛处收拢,合于身后。他身上缀满了深海里的珍珠与碎钻,银发成缕,横搭在圣角上,被雨水打湿了一点,顺着发梢滴落。
他抬眸看见走廊里站满了雄虫,眼中露出一点困惑,却没有开口询问。
贝宁和雄蚁们看见领主阁下,自然行礼,斯涅克站在一旁,默默等着厄斐尼洛走过来。
这会是虫族后世的历史里,一位传奇的领主阁下。斯涅克想。
他的履历算不得光鲜,甚至带有血腥狰狞的色彩。他对虫母强取豪夺,为虫母而死,却又死而复生,夫凭子贵,忍辱负重,一直到虫母陛下默默习惯了他的存在,封他成为了蚁族的第一位王夫……一想想就觉得,这经历绝非一般雄虫可以做到。
再难有雄虫能够像现有的王夫们一样,与虫母陛下走过这样遥远坎坷的路程。也许在虫母心里,他们每一个都是无法替代的,所以,就算虫母大发慈悲,娶了更多王夫,后面的雄虫也不太可能夺得虫母的爱意了。
哪怕是博爱的虫母,也会对虫有所偏爱。
厄斐尼洛走到贝宁身前,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陛下在里面吗?”
贝宁回答:“是的,但是蝶族的领主阁下也在里面。”
厄斐尼洛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称得上心平气和。
夏尔只能有一位第一王夫,如果是伊萨罗,总好过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雄虫。
厄斐尼洛劝自己要想开点,和伊萨罗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就算再看不过眼,也得为了夏尔的面子,对伊萨罗尊重一点。
“厄斐尼洛阁下,我们陛下他睡着了——”
斯涅克刚想说同一套说辞,房间的门就打开了,夏尔走了出来。
他抛弃了黑长直,再次剪了短发,看上去精神抖擞,简直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利落,漆黑的披风和制服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迷人。
厄斐尼洛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
他佩戴着象征虫族的徽章,崭新明亮,像一轮柔和照彻四野的月亮。
“厄斐尼洛。”
夏尔的头痛没有得到缓解,也许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会好一些,所以才出了门,没想到会撞见厄斐尼洛,“小白怎么了吗?”
“不是小白的事,小白很好。”厄斐尼洛看见他衣服里面隐藏的绷带,忍不住皱起眉头,越过夏尔肩头,看见他身后的伊萨罗,“你怎么把他弄成这样?该不会是在床上弄的吧?”
伊萨罗心头焦躁不安,阴郁的眸子盯着厄斐尼洛,“在帝国留下的伤,回来包扎的。你急什么?”
夏尔不想解释这个,转移话题说:“你找我有事吗?”
厄斐尼洛忍着怒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陛下,蝉族的洛希小领主希望邀请你去赴宴,我推脱了,但是没有成功,我怕再拒绝的话,会造成蝉族的不满情绪,所以,我来接你过去。只是一顿饭而已,没有其他的。”
夏尔听着他的语气,感觉自己像是被哄着,“你亲自来接我吗?”
厄斐尼洛摸不准夏尔的意思,“嗯。怎么了吗?”
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厄斐尼洛不想遗失失而复得的疼爱,所以,他对虫母百依百顺,希望夏尔能怜悯他,别再让他一个虫坐冷板凳了。
夏尔看了一圈雄虫们,有些好奇,“你让贝宁来就好了,以你的性格,不应该把我丢在雨里一个人去吗?而且我已经把你立为王夫,你不需要再小心翼翼的和我说话。”
厄斐尼洛沉默了一会,没说话。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眸中受伤的情绪明显,压低了声音,“夏尔,别对我这么冷淡。”
夏尔不在的日子里,他实在是难以忍受,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担心,夏尔会不会再次离开他,会不会抛弃他。
夏尔看了他两眼,“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厄斐尼洛,你是谁?”
厄斐尼洛软了语气,这在大审判长身上是很难见到的。
“夏尔,你要我怎么做。”
雄虫们恨不得把自己的复眼戳瞎,耳朵塞死,也好过听到蚁族领主伏低做下地哄人,频繁确认妈妈的爱意。
“我对你没有要求,准确的说,你做什么都好,我不在意。”
夏尔说:“还有,你没必要担忧,我都站在你面前了,我要去哪,还能躲过你的视线吗?”
夏尔的回应稍有冷淡,厄斐尼洛的脸上就浮现出焦虑、不安,眸色低落,似乎产生了负面联想。
伊萨罗没有再等厄斐尼洛的回答,他拉着夏尔去往宴会场,就在王宫内部。夏尔因此知道了,伊萨罗也清楚有这场宴会的存在。
如果连伊萨罗也表示了在意,那就不简单只是一顿饭了。
雨幕簌簌,厄斐尼洛还是追赶了上来。
他竖起虫翅,遮起一片雨,而伊萨罗把夏尔背了起来,一步步往宴会厅走。
到了换鞋子的地方,夏尔的鞋子并没有湿,湿的是伊萨罗的和厄斐尼洛的。
但是厄斐尼洛单膝跪在地上,取出一双新的鞋子,夏尔收回脚,拒绝了他,“我不用换新鞋。”
厄斐尼洛摇头,还是把鞋给他换上,“你才是最重要的,不用担心我,这点风雨算什么。”
夏尔被迫穿上干净保暖的鞋子,又被厄斐尼洛抱起来,像抱一只不愿意起身所以被拉了很长的小猫。
伊萨罗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厄斐尼洛又取出两双新鞋,其中的一双扔给他,“穿上吧,不用装可怜,你也有。”
伊萨罗低头换上新鞋,厄斐尼洛松手放小虫母落在地上,低头为他整理衣服的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有些雄虫不听话,你可以罚他们晚上不许和你一起睡觉。”
夏尔:“有用吗?”
“很有用。”
厄斐尼洛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伊萨罗,并不觉得对方的处境比自己好到哪去,心里平衡了,忽的一笑,趴在夏尔耳边,轻飘飘地说:“这样的话,那只雄虫就会变得气鼓鼓的,我心里会好受一点。”
夏尔:“……”
…
洛希的本意只是举办一场接风洗尘的宴会,庆祝虫母回到虫族。但是一看现场,总觉得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顺利。
第四军团的团长和神官不欢而散,团长刚想来找洛希,就被神官撞到了肩膀,碰倒了手中的高脚杯。
“你……”
团长看到神官,却只在他眼睛里看到深渊一般的深黄。还有他的精神力触须,一缕缕缠绕着自己的手臂。
“阁下,这是……”
神官的脸上没有表情,“别害怕,它们只是在熟悉你。”
熟悉…?团长并不想要这种熟悉。
这似乎意味着死亡。虫母陛下身边已经有太多的疯子了,没必要去惹怒这些疯子。
窗外是狂风暴雨,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各族高等雄虫身着礼服,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信息素与香槟的微醺气息。
门被推开,携卷着风雨的潮湿腥气。
夏尔在伊萨罗和厄斐尼洛一左一右的伴随下步入大厅时,所有的交谈声都瞬间低了下去,目光复杂地聚焦过来。
夏尔神情自若,仿佛感受不到那些探究、敬畏的视线。他剪短的黑发,更凸显出沉静的黑眸。
蝉族的小领主洛希立刻迎了上来。他年纪很轻,有着蝉族特有的透明翅翼和精致面容,此刻显得有些紧张。
“陛下,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洛希恭敬地行礼。
他筹备这场宴会本是出于敬意和一丝讨好,但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重量级人物,更没想到气氛会如此微妙。
夏尔微微颔首,“感谢你的邀请,洛希小领主。”
“为您接风洗尘是我们的荣幸。”洛希努力让气氛轻松些,“请您随我来主位……”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略带粗犷的声音打断了洛希:
“陛下。”
虫群微微分开,一个身影大步走来。
来者身形高大魁梧,穿着第四军团的深色将官制服,目光锐利如鹰,信息素强大,与宴会厅里奢靡的气氛格格不入。
伊萨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本能,想将夏尔护得更紧。
夏尔轻声安抚他:“我认识他,第四军团的团长,赫雷,蝎族的将领,没事的,别担心。”
赫克托曾效力于第三任虫母,后来臣服于夏尔,麾下的第四军团独立性很强,对首都圈的归属权颇有微词。
厄斐尼洛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指尖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他被夏尔同样挡在身后。
赫雷走到夏尔面前,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第四军团团长,赫雷,参见陛下。”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夏尔身上,关于这位虫母的传说太多了,叛逃的帝国上将、能让万虫臣服的存在、在斗虫场死里逃生……
夏尔平静地回视他,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样子,只是淡淡道:“赫雷团长,久闻第四军团的骁勇。”
“虚名而已。”赫雷声音洪亮,“比不上陛下亲身在帝国军中创下的传奇。只是想问,陛下重归虫族,对虫族军务有何看法?尤其是……关于极昼星环防务与资源配给的问题。”
他开门见山,直接将贝宁之前提到的矛盾摆上了台面。
宴会厅里的音乐似乎都滞涩了一下,所有虫都屏息凝神。
厄斐尼洛的眉头蹙起,上前半步,声音冷了几分:“赫雷团长,陛下赴宴,是为了休憩,并不是给你解决军务的事情。”
赫雷:“蚁族领主说的是。只是第四军团驻守首都圈,所求不过一个明确说法和公平待遇。如今陛下归来,我心急,只想第一时间问个明白!毕竟,首都星圈的安宁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军团长的责任感。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夏尔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这笑声很轻,奇异地打破了僵局。
“赫雷团长对军务尽职,我很喜欢你。极昼星环的防务关乎首都圈安危,资源配给更是军团命脉,自然不能轻忽。”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具体事务,三日后,我会在军部议事厅召集各位领主及军团长,共同议定。届时,我希望听到第四军团详细的报告,以及你对星环防务的完整构想。”
他没有当场给出答案,也没有被赫雷的气势压倒,而是以一种成熟政治家和统帅的方式,将问题纳入了正式的、可控的渠道。
既肯定了对方的重要性,又维护了自己的权威和程序。
赫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夏尔如此冷静且应对得当。
他打量了夏尔几秒,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审视和……或许是一点敬意。
他再次行礼,这次稍微郑重了些:“是!陛下,赫雷必当详细陈述。”
一场潜在的冲突,被夏尔轻描淡写地化解。
气氛缓和下来,宴会继续。
…
神官走出宴会厅。
他艰难地喘息着,试图凝聚精神力抵抗莫名的剧痛。
这次的疼痛似乎与外界这极端天气……尤其是那闪电和雷鸣,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躁动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要脱离他的控制。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至少,他不想让夏尔看见自己的窘迫。
他无意争夺首都圈的军事所有权。
既然已经决定要守护虫母一生,他甘愿放弃那些虚名。
夏尔曾经答应为他留下一个子嗣。
他不免贪心,总是想着。今夜若是睡不着,也还是用这句话来哄自己入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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