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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客(古代架空)——君山银

时间:2025-09-17 08:20:26  作者:君山银
 
 
第115章 前传(三)
  空中飘了几片雪,落在鼻头凉凉的。老天爷做贱人,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漫长,让人觉得熬不到头。
  一辆破旧的茅草车上挤着五六个人,大都饿的面色蜡黄,没什么气色。角落里,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少年缩成一团,抱着脑袋低声呜咽。
  “晦气玩意儿,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哭的什么劲。你要是不想活了,就别挤在这占地方,滚下车,找地方死去。”一个瘸了条腿的青年骂道。
  少年的肩膀抖了抖,片刻后,捂着嘴不出声了。
  越往北走,天黑的越早。沿路的村庄炊烟升起的时候,茅草车上的人开始在干瘪的麻布袋子里找吃的,那个瘸腿青年没摸出吃的,气急败坏地冲少年狠狠地踹了一脚,又骂道:“丧气玩意儿,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哥几个要是饿死了,都是你咒的。”
  他抓着少年的衣领,把人拎起来,仍下车,“小兔崽子,去,给哥几个懂点吃点来。弄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自己找个地方死去吧。你抬头看看,南边的云那么黑那么浓,你还回得去么?”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转头就跑。
  跑了许久,他猛然回首,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知道小爷是谁么!小爷可是......”
  是了。车上的人不会知道他是相国府的小公子,如果他们知道他是桓氏的人的话,一定会把他捆起来,带到就近的官府,换赏钱。
  桓秋宁浑浑噩噩地走着,他的脚步很沉,身子却格外的轻。一想到那夜见到的满地尸首,血流成河的场面,他就恶心的想吐,恨不得把肝肠全部吐出来。
  走进村落,闻到肉包子味的时候,他没忍住,趴在路边干呕起来。包子铺的老板见他又呕又咳,连忙给他端了杯水。
  然而,桓秋宁转过头,最先看到的不是老板的脸,而是墙上贴着的自己的通缉画像。
  风中裹挟着黄沙,老板的眉毛上粘了一层沙土,他关切地望着桓秋宁,那种眼神,反而让桓秋宁觉得很讽刺。
  他很好奇,包子铺老板知道桓秋宁就是画像上的人之后,会不会立刻兴奋地把他捆起来,像关禽兽一样把他锁在笼子里,然后,送他去死。
  桓秋宁冷漠地打翻了老板手中的瓷碗,一溜烟跑没了影。
  可当他回到茅草车前,看着车上人鄙夷和威胁的眼神时,又不得不折返回来,去包子铺给那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偷包子。
  桓秋宁用麻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躲在墙后,扒着墙皮死死地盯着那间包子铺。他扪心自问:“桓秋宁,你为什么不肯低声下气地去乞讨,求他赏你两个包子?为什么你宁可去偷,也不肯要别人的施舍?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了你的一文不值的自尊心,卑贱地苟活着吗?”
  此地临近大漠,前些日子刚下了大雪,天寒地冻的,鲜有人外出。包子铺老板愁眉苦脸地坐在蒸笼旁,看着刚升起的热气被冷风吹散,叹了两口气便进了屋。
  桓秋宁趁机跑过去,打开蒸笼,伸手抓了两个软乎乎的肉包,掉头就跑。跑到墙后,看着嫩白的包子上黑灰色的手印,桓秋宁心中一痛,颤抖着捂住了心口。
  从前,他只觉得画本子上写的有人因为没得吃,没得喝而杀人抢劫简直荒谬,如今,他方才明白这世间的苦痛有太多种,如今,他能践踏着自己的自尊心偷生,已经算是一种幸运了。
  临走之时,桓秋宁听见包子铺内传来了几声咳嗽声,他于心不忍,把身上仅存的之前的东西留给了老板,自此之后,他跟从前的桓桁,便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回到茅草车上时,桓秋宁把包子扔给那几个青年,冷漠地笑了一下。笑中有自嘲,更多的是鄙夷,对自己,也对车上的亡命徒。
  瘸腿青年见到肉包两眼放光,把肉包两口塞进嘴里,没嚼直接干咽下去了。他伸手往桓秋宁身上摸了两把,问:“就弄了这么点吃的?怎么弄来的?”
  桓秋宁道:“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偷的?哥几个见你长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还以为你他娘的是什么人生的好种呢。”车上的人放声大笑,指着桓秋宁骂道,“你就是个被遗弃的孬种,你娘不会是窑子里的小贱货罢?”
  说完,他们一人朝桓秋宁啐了一口唾沫。
  桓秋宁低着头,一声不吭。他背对着车上的人,犹如一块耸立的冰冷的墓碑。
  夜里,下了大雪,茅草车停在桥底下避雪。瘸腿青年眯着眼,晃晃悠悠地起来小解。他觉得脖子有点凉,以为是雪钻进脖子里了,伸手一摸,竟然看到了鲜红的雪。
  他骤然大骇,哆哆嗦嗦地转头看,一旁,桓秋宁正抿着匕首上的血,歪头笑着看着他。
  瘸腿青年还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呜咽,便捂着脖子断了气。桓秋宁踩着他的头,蹲在他的身边,低声道了句:“孬种、畜生、贱货......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爷说这种话。好好看看,谁才是下贱玩意儿,爷动一根手指就能弄死你。”桓秋宁学着瘸腿青年的语气,骂了回去。
  说着,刀尖刺破瘸腿青年的喉咙,“都去死吧。别着急,车上的人,很快就要下去陪你了。”
  桓秋宁转着匕首,转身向茅草车走去。彼时,月亮高悬,而他的背影,却漆黑如一座枯井,深邃不见底。
  从那之后,桓秋宁盲目地逃命,他见到成群的难民活活冻死在雪地上,见到无数冤魂飘荡在北疆的冻土上,他的心中仅存两个字:“活着”。
  只要活下去,他就能熬过漫长的寒冬,见到开了春的新枝发芽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眼前是必死的绝境,身后是回不去的苦海。可桓秋宁偏要活,偏要从这必死的死局中杀出一条活路。
  他要活,宁可爬过冰冻三尺的冰河,去萧慎为奴。
  他要活,宁可心甘情愿地成为死士,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刀尖舔血,替人卖命。
  他要活,他必须活下去。
  ......
  转眼五年,他从铜鸟堂阴暗无光的密室中走出来的时候,正逢春日,城外的老树抽出新芽,春光明媚,清风拂面。
  那一刻,他惊觉自己竟然真的还活着。
  从此之后,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空壳慢慢地生出了血肉,慢慢有了温度。
  枯木已死,但和煦的春光会一直在百花盛开的时节等着他。
  桓秋宁回到上京城的时候,城北的梨花开了。
 
 
第116章 前传(四)
  “把头抬起来。”
  一位穿着淡黄色罗衫的怜人跪在董典的靴前,用手指轻轻勾落肩角的薄纱,抬起头,哼声道:“老爷,奴家在呢。”
  董典扫了怜人一眼,转头看向坐于一旁的几位大人,敬了一杯酒,面对着杜卫,陪笑道:“杜将军,您看,这个美人有没有进宫侍奉陛下的命哪。”
  杜卫如招了虱子一般浑身难受,一脸苦涩地盯着手中的酒樽,哪也不敢看。他摆摆手,撇嘴道:“我看不成。这种货色送到宫里去,献给陛下,岂不是污了陛下的眼,成何体统!”
  说罢,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张公公,再道:“他逯无虚要给陛下送人,托我来挑算什么事。老子是个武将,这种沾花惹草的事,老子一辈子没干过,老子可挑不好。你回去告诉逯无虚,想要什么样的人,让他自己来挑!”
  张公公弓着腰,恭恭敬敬道:“回杜将军的话,要您亲自来挑选美人,的确是逯大人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笑声道:“逯大人的意思是,想替您在陛下面前讨个赏。陛下近来有意要重用照相国的长子照山白,逯大人知道贵府的长空公子学富五车,文武双全,正是可用之才,定然前途无量。于是,逯大人便想让您先在陛下面前露个脸,他好替长空公子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啊。”
  “逯无虚当真是这个意思?我儿长空,将来定是一位挂帅出征,替大徵开疆扩土的真英雄!”这番话恰好说到杜卫心里去了,他点点头,笑道:“既是如此那便有劳逯大人了。日后有机会,我请逯大人到府上喝,茶。认识这么多年,还没找个机会跟逯大人好好聊聊,真是一件憾事啊。”
  张公公谦和道:“奴婢不敢揣测二位大人的意思。若是二位大人能够因此交好,奴婢打心底替两位大人高兴。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得替陛下挑选一位心仪的美人哪。”
  “是了,挑呗。”杜卫放下酒樽,捏着眉头道,“这个不行,让人看着别扭。董典,我听说你这满春楼中,藏尽天下绝色,怎么,还舍不得把美人们请出来吗?”
  “哎呦,杜将军,您这话可真是折煞小人了。真正的天下绝色,肯定是藏在宫里头啊。”董典身宽体胖,大腹便便,笑起来的时候几层下巴叠在一起,好像在往冒油。他拍拍手,示意下人去把美人们带出来。
  脂粉香很快从大大小小的客间中溢出来。
  一众穿着各式各样的锦绣云衫的美人从一楼一直排到了三楼的楼梯尽头,如百花争艳,教人眼花缭乱,一时间不知该看向谁。
  万花丛中,有一朵墨色的花格外刺眼,教人移不开眼。
  四周的花恨不得把脸笑烂了,而那多墨色的花,神情阴郁地站在中央,不耐烦地缠着手上的红线,如一朵枯死的曼珠沙华。他明明没有笑,也没有凶,可就让人觉得他在恨,恨所有人。
  杜卫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此子必定是个祸患。
  说不定,他身上的那股恨劲儿,偏偏就合了陛下的口味呢。
  杜卫抬手指了指中间那朵阴曹地府中生出来的邪花,点头道:“就他了。”
  此话一出,站在杜卫身后的董典回过头,摸了摸养在笼子里的红眼乌鸦,嘴角微微翘起。
  他打开笼子,抱着乌鸦,走到杜卫身边,笑道:“杜大人好眼光,此人正是我满春楼的花魁。前些日子,刚从北疆买来的,他一来,满春楼中的百花,便尽失了颜色,唯独剩了这一抹让人看不清,捉摸不透的黑。他若是进了宫啊,那这人间绝色,可不真就藏在宫里了么。”
  杜卫道:“等着领赏罢。”
  花魁入宫那天,坐着华丽的通幰车,城中百姓于长安街边围观,沿路茶楼酒楼人满为患。
  正逢腊月,空中飘起了雪。
  花魁着一袭红衣,眉间祥云似的红色胎记格外醒目,宛若张扬的火焰。从此之后,无人再赏腊月里的红梅,心中皆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红色背影。
  无人知道花魁的身份,也无人在意花魁到底是谁,他们只会记得他绝色的容颜,记得坐在金丝线织成的帷帐中,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大徵最高贵最奢华的宫殿。
  入宫门之前,花魁掀起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望了一眼曾经对他弃之如敝履的上京城,望了一眼熟悉的长安街,望了一眼久违的烟火人间。
  灯火依旧,故人却不再重逢。
  可是,他回来了。
 
 
第117章 相思意(一)
  台上人唱着一曲长恨歌,只见那戏子身姿妙曼,声线娇媚,令人骨酥。忽见那人折腰时水袖翻飞,转眼间便踩着彩绫凌空而起,以翩若惊鸿之姿,逐绫而舞,好似那坠入凡尘的谪仙。
  只是戏子虽美,歌声却实在是凄凌。那歌声分明教人潸然泪下,可戏台下的一众看官,却只顾得为“谪仙”的妙曼身姿拍手叫好,哪里还在乎这戏中情、曲中意到底是喜还是悲啊。
  戏子唱完了戏,于灯光渐暗时悄悄退场,下台时不慎失足,跌进了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官老爷怀里,娇嗔一声,伸手去勾官老爷的下巴。
  这一挠,可把官老爷的心智给挠散了。官老爷晕乎乎地抱着戏子,捧着戏子的脸,狠狠地亲了两口,伸手就要去扯戏子的身上的衣裳。
  偏不巧,这时,一位煞风景的不速之客叫住了他。
  “柳大人,您急什么呢,这出戏还没唱完呢。”
  陶思逢握着酒杯,笑看柳夜明,往前俯下身,捂嘴道:“柳大人啊,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这里是酒楼,不是香院,您再忍忍,再忍忍罢。您要是看上这位美人了,回头您去找董典要人,让他把这位美人卖给您,送给您也成。今儿个我特地邀御史大人来此饮酒听戏,您卖我个面子呗。我可是亲自登门拜访,请了他好几次,他才肯赏我个脸面,与我一同前来的。您体谅体谅我,我记着您的恩,成不。更何况,您看看,御史大人也在一旁看着呢。”
  “御史大人也在啊,那还真是巧了。”柳夜明阴下脸,不情愿地把戏子推开,整了整衣襟。他转头,向陶思逢的对面看去。
  照山白穿了一件蓝白色的锦袍,胸前、袖口、衣摆上皆绣着素白色的竹纹,相当雅致。他单手撑在桌案上,若有所思地转着手中的酒杯,魂不守舍,仿佛只有人坐在这,心早已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陶思逢轻轻扣扣桌子,轻声笑道:“照大人,酒凉了。”
  “抱歉。”照山白回过神,放下酒杯,“今日心情不佳,无心饮酒,若是两位大人觉得山白在此有些不合时宜,山白便先告辞了。”
  陶思逢替照山白倒了酒,倒了个满杯,劝道:“别啊,丞兄,你已经有些年没喝酒了罢,当真不馋这口?心情不佳,才更要吃酒啊,有句老话说得好,一醉解千愁嘛。”
  “饮酒容易误事,山白有公务在身,就不贪杯了。”照山白没什么兴致,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况且,知心之人不在身边,与旁人同饮,终究不是那般滋味。”
  陶思逢听出了照山白的话中之意,托着腮,佯装惆怅道:“是了。这些年,我有意与丞兄交好,可丞兄始终容不下我。哎。恨也,憾也。若是早些与丞兄相识便好了。”
  这话听着教人不觉得遗憾,得到觉得陶思逢是在阴阳怪气。
  照山白则直言道:“知心与否,不在于相识的早晚,而是在于是否能走进彼此的心里。将心比心,方能如此。陶大人是个有心之人,想必,应该能明白山白的意思。”
  “明白,明白。”陶思逢眯眼一笑。他笑起来总是这般皮笑肉不笑,让人瞧不见他的内里,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欣喜,还是在讽刺。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酒楼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可照山白依旧觉得冷。
  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冲柳夜明和陶思逢颔首示礼后,转身意欲离开。
  陶思逢吃了几杯酒,有些上头。他叫住了照山白,那张七窍玲珑的皮没有露出任何表情,颇为坦诚道:“丞兄啊,我一直很想跟你成为朋友。对,我确实是个表里不一,见风使舵的小人,但是从那夜,从城北的那间陋室走出来之后,我就再未对你说过一句谎话。你当真,连一丁点的信任都不肯施舍给我吗?你放不下、忘不掉那个人,所以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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