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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伺候着的人连忙上前道:“席大人,时候差不多了,该行刑了。”
“哎哟,这日头真好,就是晒得人头晕。”席力阳眯着眼,见刽子手已经磨好了刀,随便扔了个牌子道,“死吧,今天是个好日子,宜上路。”
“行刑!”
常桀跪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突然,人群中飞出了一把弯刀,正是常桀惯用的那一把。
只见两位黑衣人一左一右飞上了断头台,手握弯刀之人看起来不太习惯用刀,砍向刽子手的弯刀由于力道不足,稍稍偏了一些,只划破了刽子手的皮肉,未见白骨。
另一人身轻如燕,他轻掠到常桀身后,拎着常桀身上的囚服,低声道:“你个不讲义气的混蛋,让你走,你反倒来这里送死了。”
常桀猛然抬头道:“是你?”
桓秋宁偏头指了指旁边的黑衣人,寒声道:“你是了无牵挂了,可有人还挂念你呢。别死了,以后跟着我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吧。”
常桀垂目道:“可是我杀了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桓秋宁提刀割断了捆在常桀身上的绳索,道:“以后把这种屁话收一收,有那脑子不如想想明儿吃什么,知道吗?”
“驾——”
一人骑马冲散了人群,来人正是十三。他第一次痛痛快快地骑马,正享受着呢,非要把这威风劲儿给爽够了!
他大喊:“十一哥,我来接人了!”
“热闹啊,好像更有意思了。”席力阳依旧不惊不慌地坐着,他捂着暖炉,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转头对身边的手下道:“你们不追吗?还他娘的让老子请你们去追吗!”
“追追追!大胆贼人,竟然还有同伙,快去追!”呜呜泱泱地去了一群人,一半往东,另一半往西,分两拨人追了上去。
人已经上了马,一群人跑着追,还没跑出街市就已经撒了气,扶着膝盖一个劲儿的喘。
“老大,咱不追了吗?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领头的人一边喘气一边道:“追什么追,散伙吃饭去吧!”
“那席大人那边怎么交代啊?”
“交代什么?你看他那样像是个当官的吗?打肿脸撑胖子,他就是个来养老的。”
“……”
***
十三带着常桀一口气逃到了烟云寺。寺外香客噤声走着,今年天灾人祸不断,人人都想沐浴佛光,得神佛庇佑。只可惜众生皆苦,神佛忙不过来啊!
桓秋宁紧跟上来,他拍了拍十三的肩膀道:“挺威风啊,策马从闹腾的街市上抢人,把追兵甩的没了影儿。”
十三笑得满目春光,道:“那必须的。十一哥,咱们当年也是在跑马场上练过马的人,这就是基操。不过,咱肯定没有十一哥你骑马‘英雄救美’帅啊。”
“得了吧你,少揶揄我。”桓秋宁看着常桀问道,“还想死吗,你的刀我给你捡回来了。”
常桀闷声道:“不死了,丢人现眼。”
桓秋宁嗤笑道:“他是不是脸红了?十三,你路上笑他了?”
十三摆摆手,连忙给自己洗脱嫌疑,道:“十一哥,你别给我扣屎盆子,我屁都没敢放,一个劲儿的逃呢。不过,路上遇到了个截人的,还是个女人。”
“喔——女人啊,常桀,你的缘分在等着你呢。”桓秋宁笑道。
常桀愤愤道:“那夜我与她已经一刀两断了,本该再无瓜葛。她今日来救我,我又欠了她一个人情,这辈子是还不上了。”
“恩恩怨怨,这世间最难解的就是‘情’之一字啊。”桓秋宁抱着胳膊,悠闲道。
十三蹙眉皱眼,注视着他,揶揄道:“听听这话说的,跟照家大公子待久了,连‘情’字都悟出来了,妙啊。”
一眨眼的功夫,桓秋宁手中的短刃就架在了十三的脖子上,他歪头问:“嗯?你说什么?”
“哈哈,十一哥,你少欺负我。这个月你的解药还想不想要了?”十三嘴上硬气,手却很老实。他抬起手小心地抵着刀刃,嘻嘻一笑。
桓秋宁看了一眼常桀,冲十三使了个眼色。他问常桀道:“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家的人只能闯江湖。”常桀握紧了弯刀,道:“不知,继续流浪吧。”
桓秋宁摩挲着指腹,他看着驿站上贴着的征兵告示道:“我给你指一条出路。”
“你想让我入伍为兵?”常桀看着告示问道。
“不愁吃喝,以你的实力还能混个小官当当,这不比你喝西北风强?”桓秋宁道,“太平日子不多了,这条路你走走看,或许是一条飞黄腾达之路。”
常桀道:“行,我信你。这条路我去闯一闯!”
第25章 铜鸟刺客
回京当日,桓秋宁站在与君阁外,看着铜鸟堂新来的密令,折了一只红梅。
铜鸟堂培养的杀手名为铜鸟,按照等级排序,代号数字越小,等级越高,所能接到的任务难度更大,手中掌握的信息网更广。
前九位铜鸟为一阶铜鸟,拥有驳回任务的权力,他们驳回的任务会传递给末位数相同的二阶铜鸟,二阶铜鸟不能拒绝。如果一阶铜鸟死亡,相应末位数相同的二阶铜鸟会升为一阶铜鸟,以此类推。
桓秋宁的代号是十一,说明他手中的任务有两个来源,一是堂主直接下达的任务,二是代号一驳回的任务。
这两种任务在下达时没有区分,也没有时间限制,只不过铜鸟在完成任务之前,不会得到解药。
铜鸟堂为了控制铜鸟,炼制了一种的毒药,名为“邪抑”。
中毒之人并不会有身体上的不适,也不会定期发作,只是“邪抑”会像蛊虫一样长期潜伏在人的体内,抵抗一切外来的药物,因此中了“邪抑”之人,在受伤之后不能服用药物,除了铜鸟堂特制的掺杂了解药的金疮药。
一颗能救一命,铜鸟每完成一次任务,便可以得到一颗。
桓秋宁摩挲着掌中的铜管,看着手背上已经流脓的伤口,他在想一个问题。
铜鸟堂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铜鸟堂的人遍布整个大徵,各大世家都藏着他们的人,近些年来各处的铜鸟将大徵各处的消息收集了个遍,但凡是存在过的人,都会在铜鸟堂留下痕迹。
幕后之人撒了一个网,将大徵内所有的人都关在了笼子里,他在高处观鸟,别人就在地处哄他开心,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精心策划,步步为营,到底是为了什么?
桓秋宁抽出了铜管中的纸条,上面写着:“殷玄”。
上次是照宴龛,这次是殷玄,这两个任务哪一个是堂主直接下达的,哪一个是代号一驳回的?
铜鸟堂与一般的杀手组织不同,他们不在乎目标人物的生死,更在乎目标人物的剩余价值。如果目标人物的活着比他的死了更有价值,那么铜鸟可以选择留着他的命,在榨干目标人物所有的价值后,再杀了他。
当然如果目标人物的尸体能说话,且说的比活着的时候更多的话,铜鸟也可以直接杀了他。
十三处理完了寒鸦,他脚步轻快地走过来,低声问道:“十一哥,最近的两只寒鸦被铜鸟堂养的膘肥体胖的,上完毒后埋在地里,阁后那块地都发黑了。”
桓秋宁道:“桑兰花的种子带了吗,往后头撒上点儿,等桑兰花长出来,把毒素吸一吸,日子一长,就不明显了。”
二阶铜鸟之间可以互通任务,这样有利于构建人物网络,便于搜集情报。
十三问道:“十一哥,上次你的任务是照宴龛,上头也没说是杀还是查,这次你的任务还是跟他有关的吗?”
“不是。”桓秋宁思索道,“是另一个人,还是个死人。这次的任务是凌王殷玉的孪生兄弟——殷玄。”
十三嗤笑道:“堂主是诚心刁难你吧。不过你的位置确实尴尬,代号一驳回的任务也落在了你的身上,我要是有你这本事,我就请命回到铜鸟堂,跟那些个一阶铜鸟斗上一斗,自个儿升到一阶,不给他们当孙子。”
“铜鸟飞上天,也成不了金凤凰。”桓秋宁冷笑一声,他踩了踩地上的黑土,转头问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的任务有些棘手。”十三道,“代号三消失有一段时间了,与所有铜鸟断了联系。堂主下了生杀令,让我找到代号三,杀了他。”
桓秋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杀了他,你就是代号三。”
十三揉了揉脸,心思酸苦道:“还不是依了你那句话,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代号三要是有那么好杀,我早就成一阶铜鸟了。就怕到时候连代号三的人影儿还没见着,就先把这条命给赔上了。”
桓秋宁道:“都当了五年杀手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儿一样,你什么时候才能褪去身上的奶气。”
桓秋宁看着十三,想起了在铜鸟堂刚见到他的时候,那时他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脸只有巴掌大。同一批入铜鸟堂的有成百上千号人,就他喜欢哭鼻子。
也正是因为有他一直在身边吵吵闹闹,桓秋宁才觉得铜鸟堂虽然是人间地狱,但是至少还有一点儿活人气。
因为有十三在,他才护住了自己最想守护的东西,才能在看透生死后,依然对这世间留有眷恋。
十三看着桓秋宁手背上的伤痕,吸了一口冷气,笑道:“我才不怕呢,天塌下来有我十一哥顶着。对吧十一哥,你会一直护着我的,对吗?”
“臭小子想的挺美啊。”桓秋宁道,“男人就要顶天立地,别躲在人后头当缩头乌龟。我信你,将来能一定飞上枝头。我不在乎你是金凤凰或者是铜鸟,只要你是自由自在的十三就行。所以,别害怕,大胆往前走。”
十三的鼻头有点酸,他抬手蹭了蹭鼻尖,笑嘻嘻道:“哥,我不害怕。”
“这还差不多。”桓秋宁道,“人有了期望就会失望,与其把希望托付在别人身上,不如靠自己。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
十三灵光一闪,他调皮道:“除了铜鸟堂的眼线。”
桓秋宁:“呵呵。”
桓秋宁收了笑意,道:“殷宣威授了我个官职,在城内的犄角旮旯里给我空出了一间宅子,我最近要去收拾收拾,你盯好照府,不要放过任何风吹早动。最近,照家要出大事了。”
二人一齐望向北方,黑云压城,今年的冬天过得有些慢了。
***
照山白回京后进宫面了圣,稷安帝将他升为御史中丞,正四品。他这个官,已经快坐到御史台的顶了。
虽说御史台是挂在少府名下,已经具备了监察职能,但大小事宜还是御史大夫郑坚敲锤子定音。只是近些年稷安帝不怎么重用郑坚,将原本需要经他手的案子都分给了御史台。
御史台在朝廷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从历年御史台官员的收礼记录就能看出来。
照山白从宣政殿走出后,遇见了郑坚。
郑坚有腿伤,多年不见好,每逢隆冬更是难挨。他在府上养了一阵子,照山白已经有许久没见过他了,这一面算是久别重逢。
照山白示礼道:“见过郑大人。”
他见郑坚行走不便,伸手想上去扶,郑坚摆了摆手道:“不碍事的,这双腿还能撑几年。照丞,近来我常常听卿远讲起你,还是那些称赞,他说你满腹经纶,贯通古今。如今你得陛下重用,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真是后生可畏啊!”
照山白道:“山白诚惶诚恐,担不起‘后生可畏’这四个字。平阳匪患一事我不敢贪功,此事理应归功于杜将军与墨大人,我只不过是贡献了微薄之力。承蒙陛下赏识,特加超擢[1],心中愧不敢当,夜不能寐。”
郑坚道:“不必忧思甚重,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你的十年苦读,眼下已经到了大展才学之际。长江后浪推前浪,大徵的这盘棋局,只有源源不断的出现新的执棋者,才能将每一步棋下在该走的位置上。”
这番话照山白听进去了,官职不只是短短的几个字,而是一份责任。
走上了这宣政殿,他就不再是与君阁中避世的少年,而是大徵执棋者中的一位,他的身后有了家国,身前是黎民百姓。
从此他站在广和楼上,俯瞰上京之时,眼中不能只有灯火与繁华,更要看的见天下万民,民生疾苦。
照山白谢道:“多谢郑大人之言,如醍醐灌顶,山白定当谨记,莫不敢忘。”
郑坚点头道:“监察百官之责,听起来就惹人嫌,招人恨。逯毅在平阳占山为王,搜刮民脂民膏,不顾百姓生死,落得如今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与逯毅有关的账都要细查,贼鼠一窝,他一个人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定有同党。”
“是。”照山白道,“此事敲响了警钟,涉事之人必然会有所防备,不过也可能会有人自乱阵脚,此时查就是最好的时机。”
郑坚道:“另外,听说陛下将永安钱的案子也交到了你的手上,事关昭玄寺,也得细查。这些年很多不干净的人进了国寺,以为可以安守一隅,他们是不把御史台放在眼里。不管是私铸货币,还是走私旌梁的永安前,都是重罪,抓一个就审一个,柳夜明要是阻你,你就来报与我,不用畏他。”
照山白再次示礼道:“谢过郑大人。”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轻咳了两声,逯无虚径直走来,手里的浮尘随风扬。
逯无虚眯着眼,笑道:“二位大人怎么搁这儿聊起来了,天寒地冻的,冻坏了身子多不值当的。咱家给二位大人备了热茶,暖暖身子。端上来吧。”
郑坚扫了逯无虚一眼,抬手回绝。
照山白见逯无虚面上有些尴尬,他接过公公端过来的热茶,一饮而尽,温声道:“琅苏的霞雾茶,此时一两难求,逯大人有心了。”
郑坚与照山白意欲离开,逯无虚上前,留住了照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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