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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一无所有了。
系统还说,他死在小世界的时候会屏蔽感官。
可为什么,他的心还会痛。
是心在流血,还是心在流泪,他好难区分呀……
喉管撕裂,谢璇衣已然说不出来话,只能对他做口型,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模糊纷乱,再也看不到沈适忻面上的表情。
这大概率算是遗言了。
谨慎地想了想,谢璇衣说,我一点也不想再爱你了。
沈适忻,你只是一串数据而已,一串让我最铭心,最难捱,最卑微的数据。
意识昏沉,难分昼夜,谢璇衣腰间佩囊系带被箭割断,那块没送出手的玉佩“啪”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碎得像是每一个他在噩梦里看到沈适忻、惊醒又辗转间,在眼泪里看到的月光。
四分五裂,碎镜难圆。
“恭喜宿主,0714小世界主线,保护沈适忻于宫变中存活,任务完成。”
“数据正在回收中,请宿主稍安勿躁。”
“主系统空间提供心理诊疗服务,宿主可自愿选择是否进行治疗,消减在小世界中过多投入的感情。”
“请宿主注意,小世界仅为数据模拟构造空间,情感资源珍贵,投入请慎重。”
第14章
主系统空间时间,两年后。
一片密林边陲,谢璇衣将护目镜拉回头顶,一头长发在硝烟里飞扬。
“绷带。”
一卷刚拆开的绷带立刻被递到他手上。
用小刀挑开手臂上有些焦的皮肉,谢璇衣牙咬着一端,扯出一长条,裹在伤口上简单止血。
他漂亮的眉眼丝毫未动,像是在给别人处理伤口。
“啧啧,阿衣,我看着都疼,你轻点啊,这么好看的小胳膊留疤可不好看呢。”
宋盈礼脸上一层灰,手撑着下巴,抹得花猫似的,却看着他直乐,虎牙尖尖。
谢璇衣抬头看了她一眼,丢过来一包没开封的湿巾。
宋盈礼还要贱嗖嗖凑上来玩笑,被谢璇衣按回帐篷里,作势要抢回那包湿巾。
“你用不用,不用还给我,这一包五个积分呢。”
“你可是谢璇衣,素星啊!主空间谁不知道你素神专接高难度杀戮本,你居然还吝啬这一包湿巾纸的积分!素神,你的道德去哪里了!”
面对宋盈礼的怪叫,谢璇衣翻了个白眼,把手收了回去。
只是那只手没放回原处,下一刻,他抓起腰间手枪,上膛,瞄准,发射,一气呵成,从他抬眼到远处的变异棕熊倒地,不超过五秒钟。
“鲤仙,你总排名比我高七名,跟我说这种话,你的道德又去哪里了?”
谢璇衣点开任务栏,淡淡扫了一眼完成进度,接近百分之七十五。检查过周围没有危险,他才和宋盈礼小学鸡吵架。
宋盈礼毫无良心,笑嘻嘻地擦干净脸上浮灰,从系统里兑换了根脆黄瓜,咬得嘎嘣作响,饶有兴致地开始享用下午茶。
“别说,遇到你的时候,我也才是升格后的第二个任务,傻不愣登的,没想到你那时候比我还傻。”
“就那么被狗男人逗得团团转啊?”
看着谢璇衣认真完成委托任务,宋盈礼开始偷摸划水,甚至有闲心打趣对方。
谢璇衣“啧”了一声,眼神终于从系统弹窗上移开,“你能不能不吃了,小世界里的全部积分消费算在我头上的。”
“按这个小世界的时间计算,从传送到现在过去二十个小时,你吃了七串羊肉串,五个巧克力牛角包,一斤半砂糖桔,四根生黄瓜,还有半盒稻香村的点心,你在上个小世界没吃过饭吗?”
“这个委托是紫品杀戮本,要清除五百只异常生物,任何变异生物甚至怪物都可能出现,小心你手里的黄瓜等下跳起来给你两巴掌。”
“还有,你能不能看看任务进度记录。”
听到谢璇衣的控诉,宋盈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往自己的面板上瞄了一眼。
任务贡献:2%。
“哎呀,素神,这不是你在嘛,”宋盈礼得了便宜还卖乖,拍拍工装裤上的灰,“我主攻推理本不懂杀戮本,不然我薅你来干嘛。”
她还是那么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服。明明是非常简约的版型,宋盈礼却在口袋处缝了几串珍珠,晃来晃去,和她的少女外形很是相称。
谢璇衣手里的枪刚冷却下来,又立刻运作,一连射杀四五只小型变异蜥蜴,他转头看见坐等吃现成的宋盈礼,气不打一处来。
奈何自己当时糊涂,脑子一热便加入了对方的联盟,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打工。
两年前他从新手小世界功成身退的时候,被传送到了主系统空间的广场上。
这里的大部分方面与现实并无分别,有日升月落,会刮风下雨,只有那座中心广场不同。
广场用非常纯净的白水晶铺成,朦朦胧胧透出其下的天空色,像是一座无声的警告。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不是容许蝼蚁安睡的安乐乡。
后来他猜,宋盈礼是和他一并离开0714小世界的。
因为他们两个传送在同一处位置。
那时候谢璇衣还没从复杂的悲伤与解脱中抽离,看到宋盈礼的时候一时茫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倒是对方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也是他作为“正式员工”的第一次任务。
小世界的起点是在一个地下酒馆里,谢璇衣作为卧底,要将一封绝密信件送到对应的接应人手中。
那里是欲望的销金窟,任务远比谢璇衣预料的要困难百倍千倍。
他柔软、善良、好骗,一次次死在夜袭、毒药、枪击或是严刑里,从最初夜不能寐惊惧万分,到能够无声无息,将利刃捅进前一秒还在与之谈笑的男人的心脏。
谢璇衣不会用热兵器,全靠着在死亡中一次次积累经验,用一把长刀杀穿围堵的人群,成功护送接应人离开。
第二次离开小世界的时候,谢璇衣一身白衬衫被染得鲜血淋漓,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广场同样的位置。
这一次,宋盈礼带他来到周遭的咖啡厅,笑眯眯地放下一份契约。
一份邀请他作为高级联盟成员空降的契约。
宋盈礼说,她都看得到,他很有潜力。
那时候,谢璇衣才知道,宋盈礼是系统分配给他的监管员,或者接地气点来说,叫上司。
监管员通常是一对十,对下属有指导和帮助的作用,同时下属在任务成功时,系统也会为监管员发放一定的酬劳。
起初,宋盈礼只觉得和对方有缘,毕竟不是每个监管员出任务时,都遇得到自己的下属。
哪知后来,对方很快通过系统考核,层级和自己平起平坐,也成为了联盟小队里配合默契的队友。
听到喜讯的时候,宋盈礼乐滋滋地想,她这么喜欢金银珠宝的人,多有眼光,果然看人也差不了。
主系统空间里,多数人只以昵称相称,而谢璇衣却保持了叫对方真名的习惯。
谢璇衣擦掉溅到脸上的血,给子弹上膛,语气随意,“有糖没,我头有点晕,应该是太久没吃饭低血糖了。”
他这些日子在系统里健身,有了些薄薄的肌肉,肤色却没变得健康,仍然是苍白的。
正因如此,旁人很难发现他面色不对。
宋盈礼从系统空间里翻了翻,丢给他一把鹅黄色包装纸的棒棒糖。
谢璇衣没工夫看,拆掉一只就往嘴里放。
晶莹的硬糖在嘴里化开,他却像是吞进一块烧红的铁,皱着眉吐出来:“桂花味的?”
宋盈礼早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不动声色地抽出三支箭,眯起眼睛。
“怎么,你还挑这个?”
早知道对方在这些方面靠不住,谢璇衣找出进小世界前用剩的咖啡糖包,一仰头倒进嘴里,姿态漂亮得像只引颈覆羽的鹤。
“啧,有的吃就不错了,这糖很贵的,”宋盈礼拉弓,对准了远处晃动的树丛,“难不成……你还没忘掉?”
粗制滥造的白糖口味不佳,只有单薄的甜腻,谢璇衣似乎因为难吃的口味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同一处地方。
“忘掉什么,鲤仙,你怎么又打哑谜。”
“我一直都讨厌桂花味,很恶心。仅此而已。”
三只金红色的骨箭刺入密林深处,一只羽毛绯红、怪模怪样的苍鹰掉下来,连挣扎都无。
第15章
宋盈礼固然爱压榨下属,却还没到惨无人道的地步,便允许对方简单休息,用……姑且算是午饭,自己则外出,解决掉任务栏里剩下的部分。
如谢璇衣所说,密林灾劫本来是个紫品任务本,连小世界的排名都颇为靠前,奈何遇上两个卷王中的卷王,手里的武器都已经到了橙品阶段,杀起紫品小喽啰便也像砍瓜切菜一样家常。
还没等谢璇衣吃完手里的自热米饭,宋盈礼已经提着弓回来了。
谢璇衣的武器太过张扬,是一把银色长刀,末尾还像是镀色一般,泛着些紫色的幽光,和他的风格并不匹配,他并不爱用。
但宋盈礼却很满意她的宝贝弓箭,尤其喜爱弓箭上骨雕镶嵌着红宝石的挂坠,叮叮当当挂了一排,不禁让第一次看到的人质疑它的实用性。
这并不影响宋盈礼一箭射穿对方的头盖骨。
见她挂着一身诡异绿血,谢璇衣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宋盈礼不满地“啧”了声,把几乎和她齐高的弓撑在地上。
她保持了少女的模样,外形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资历却比青年外貌的谢璇衣老上许多。
确认任务完成,两人很快清点好物资,赶到对应传送点撤离。
明明主系统空间的传送点有很多个,谢璇衣每次传送却都是在广场上。这次他和宋盈礼分开了。
看到任务栏里的“协助委托”打上绿钩,谢璇衣才放心地回到联盟基地。
联盟基地有独立的地皮,并不在主系统空间,他向系统购买了飞舰票,乘上最快一班。
他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两年了还有很多人并不相熟,甚至算得上朋友的人也寥寥无几。
小世界教会他怎么和武器打交道、怎么和敌人斡旋;系统留给他只有温柔又冷漠的电子音,却无一丝真情;有求于他的人当面谄媚至极,背后却骂他心黑手脏,揣测他与某位并不存在的大佬暧昧不清。
他在这里成为受人瞻仰的“素神”,却没有人教他如何去建立一段真挚的感情。
——又或许他曾经拥有过,又被迫忘记了。
回到联盟基地,谢璇衣打卡过当日锻炼内容,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休息,给被刀把磨红的手掌涂药。
他没有开窗,室内广场有些闷热,漂浮着灰尘和霉味。
每个联盟基地建立伊始,都会配备这样的空间,只是多数人醉心于高精尖设备和热兵器,像他这样还在坚持冷兵器的,整个联盟就只剩下宋盈礼和辛泉了。
谢璇衣高高束起的黑发有些松散,凌乱地盖住鼻尖细密汗珠,他垂眼看着手里的长刀,意念微动,那抹亮银便消失在空气中。
这把刀像是和他不对付,一点都不如旁人的本命武器听话,偏偏连名字都是这样。
在新手任务结束的时候,他从系统那里取得了这把刀。
刀把上缠着朱红亮紫的绫罗,格外鲜艳张扬,系统介绍说,它叫锦衾。
刀瞧着富贵,却隐藏不住芒刃上杀人的血性,并不如看着一样无用,就像某位旧时的相识。
原来这是一把连名字都与他作对的本命刀。当时谢璇衣就愣在原地,丢掉不是,拒绝不是,更没有勇气握紧它。
后来不到万不得已,谢璇衣绝对不会拿出这把刀,也很少人能了解到这位素神的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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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联盟基地洗过澡,换了清爽的便装,谢璇衣心情好了不少,回到主系统空间的住宅区域,慢慢悠悠穿梭在小巷子里。
这一片住宅区域多是现代风格的公寓,像他这种排名的人很少会住,偏偏谢璇衣喜欢这里装修温馨的小复式,一直没搬家。
主系统空间已经入夜,一轮硕大的圆月犹抱琵琶,刚从高楼间露出一点尖,被谢璇衣甩在身后。
他提着刚买的水果走了半路,突然停下了脚步。
脚边多出来两个影子。
谢璇衣没说话,无奈地选了个幸运自行车,把一袋荔枝往里一扔,空着手转过身。
“让我猜猜你们说什么,打劫?还是受人恩惠要我的命?”
他话还没说完,看到两个陌生男人简陋的装束,轻轻“啧”了声,自己否定了后者。
这种资质,对面再看不起他,也不会找这种人自降身价。只能是亡命的赌徒挑选幸运儿来了。
两个赌徒冲上去,试图以体型优势胁迫面前清瘦又温柔的青年,反被对方抓住双臂用力一拧,软绵绵跪倒在地。
“运气不好,事没成啊,”谢璇衣重新拎起那袋荔枝,头也不回,“主系统空间多得是招工的店铺,去刷盘子比这来钱快。”
还没走两步,从墙头上翻下来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人,轻巧地落再他面前。对方一身潮流的风衣牛仔裤,剃了对个性的断眉,朝他身后努了努下巴。
“就这么着……这就给放走了?”
谢璇衣盯着他,从袖口抽出已经用过的小包装袋,丢给对方,“下毒了,他们不伤人不会死。辛泉,你是不是要回收包装?”
男人点点头,“给我就成。心多软啊好同事,赶明儿我上宋姐那好好给你捧两句,保证让她下月多发几个子儿。”
谢璇衣翻了个白眼,正要走,对方却又拉住他,往他怀里塞了本不知道哪个朝代的文物,“哎哎哎别走,说正事啊,这小簿子下个委托任务要用。咱联盟那打板儿的差点把我忽悠瘸,高价卖了我这本,你可别不当回事。”
时隔两年,谢璇衣却还没改掉听他说话就想笑的毛病,眉眼的弧度都温和不少,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了,你早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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