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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近代现代)——醉妖

时间:2025-09-17 08:33:38  作者:醉妖
  “这些年劳烦您在外征战,给我腾出空,倒腾这些小玩意儿。”他丢出沈富言的体检报告,“人年纪大了嘛,本来就一身的基础病,一下子吞下这么大的产业面,情绪激动引发中风,也不算很牵强。”沈世清笑笑,“股权上,我占了上风,本来不用这么周全的。但我还是好心,给外面那些人一个合理的交代,怎么不算贴心呢。”
  “说起来这招还是跟您学的,利用妈生产走鬼门关把人除掉,合理又自然,谁都没法怀疑您。”
  沈富言已经说不了话了。
  “如果您现在还能发号施令,随便派个人去查一下都可以把我绳之以法。可惜啊,”沈世清踢开垃圾桶,压低身子,“您不能了。”
  沈世清丢开“突发中风”的父亲,湿巾擦着手径自出门去,对室外朗声道:
  “今年的半年度会议取消,谁有问题找我私聊。”
  淡淡一句交代,就把那些还未完全归顺的股东经销商统统逼上了谈判桌。
  “老爷子身体太差,操持不动了,抬他回去休息。”
  可怜沈富言筹谋半生,机关算尽,终于赢得了一次全胜。
  到头来却只替幕后人做了嫁衣裳。
 
 
第74章 找到我,叫醒我
  夏旭德被执行死刑当天,一直潜逃在外没有露面的夏洳令突然暴露了行踪。
  他给夏果发来郝丽被绑着的照片,约夏果在京郊的废弃天桥下见面。
  夏果赶去天桥,没有看到夏洳令。
  郝丽披头散发地惊叫,“果果!躲开。”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风,夏果好像退回了六岁那年。
  浑身血液停止了流动,他动不了。
  “呯”得一声枪响。
  夏果僵在原地,郝丽的身影和母亲发生了重合。
  果果,跑——
  电光火石的瞬间,一支匕首横切过面门,子弹的轨迹被打得产生了小幅偏转,一只大手重重地拽着夏果跌倒在地上。
  脸颊被子弹灼出血痕,手肘磕破了皮,血流如注。
  夏果惨白着脸看眼前的中年人扼住持枪者,单手一搅下掉了枪,退出弹夹丢出几米远,抬手拧脖,送那人咽了气。
  全程用时不到三秒。
  “……你是?”
  “我是小染的私人保镖,他派我来保护你的安全。”
  中年男子起身检查夏果的伤情,机械地解释: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你身边,夏旭德绑你回去的时候我请示过小染,他说你还有事没做完,让我继续隐身,确保你的安全。”
  “事后也是我接应小染,拿夏洳勋的命换回了你的命。”
  “私人……保镖……”夏果手一紧,抓着保镖,“阿染!阿染有危险!”
  中年人动作停了下,片刻后冷静下来,示意夏果稍安勿躁。
  “他身边有严密保护,不至于……”
  “现在沈家是沈世清掌权!”夏果有生之年第一次对人无端大吼,“他巴不得阿染死掉才好,怎么可能会保护他!”
  沈世染身边如影随形的保镖被撤了。
  作为沈氏改朝换代的标志,他恢复了自由,也暴露进了险境。
  落地机场,甚至没有人来接应。
  沈世染抬手拦停了一辆的士,坐进去拨通夏果的号码。
  显示信号不在服务区。
  沈世染心头一紧,抬眼去看,外围的风景变得陌生,不朝他预定的目的地,反往郊区驶去。
  前排的司机带着口罩,目光在后视镜中与沈世染相撞。
  夏洳令!
  沈世染曲肘猛砸车窗,几下之后成功打开了锁扣。
  穷途末路的人已经不顾一切,车速飚到极限,沈世染跳车滚下去的瞬间几乎失去了意识。
  前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夏洳令把车子丢在路边,从后备箱拎了棒球棍,当街走向沈世染。
  重重几棍砸上沈世染的小腿,再飞起一棍把他的手机砸的稀巴烂。
  后边跟着的打手车停下,架着沈世染重新上了车。
  柒玖指尖搭搭耳郭的电子设备,对夏果说,“小染身上带了监听设备,有定位功能,人现在在城郊工地。”
  警察要不了多久就会追过来。
  夏洳令在国外猪狗不如地躲了几个月,发觉自己过不了那样的日子。
  这趟回国没打算活,干掉夏果,废掉沈世染,死了也值了。
  他遣退身边那群亡命徒,亲手折磨沈世染。
  抡起球棍重重砸上沈世染,“你他妈谈恋爱,害老子家破人亡!操你妈的!”
  工地的灰尘忽然卷起来。
  夏洳令下意识回头去看。
  逆着光,他看到他那个软塌塌的废物堂弟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小时候那种,随时要他命的仇恨的光。
  夏果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垂着头满身是血的沈世染身上。
  像个暗夜的修罗。
  一步步靠近,像踩着刀尖,每一步都钻心的疼,但走得坚定。
  “哪只手,打得他?”他这样问夏洳令。
  夏洳令发觉自己还是怕死的,在夏果骇人的目光下,不自主地开始打抖。
  “愣着做什么,拦他!”
  打手们扑上去。
  一个个被夏果拧断胳膊,潦倒地堆叠在空地上,扬起呛人的尘沙。
  他靠近过去,看都没看夏洳令,卸掉手铐把沈世染放下来,抱着血泊里的人。
  再一次重复问夏洳令,“你刚哪只手打的他?”
  夏洳令往后退了两步,转身逃窜。
  被先前不知隐在哪的中年人一脚踹翻。
  夏果把沈世染交给中年男子,拽夏洳令的头发扯他起身。
  “不说是吧。”
  “那就两只都别要了。”
  他淡漠说完,挥刀扎穿夏洳令的大臂,一刀犁下去刮掉血肉。
  无顾夏洳令杀猪一样的嚎叫,单手禁锢着夏洳令后颈把人提起来攥死在身前,抽出匕首一刀扎进夏洳令另一条小臂最上端。
  沿中间的骨缝从上到下,深而慢地犁到腕骨处。
  旋转刀尖一挑。
  疼死过去的前一刹,夏洳令看到自己小臂的两根骨头从正反两个方向刺穿皮肉顶了出来。
  “夏果。”
  血色的视线中,夏果听到一声轻唤。
  沈世染从背后抱住了他,“到这里就可以了。”对方拢他的头,触摸他扎手的发茬,“乖宝,好了,我们回家。”
  夏果抬眼望向沈世染,听得到他的声音,却如何努力也看不清他的脸。
  无论他如何努力张大眼睛,眼中始终都只有血色一片。
  “阿染,”他嘴唇颤抖,呛出一口污血,“我爱你。”
  沈世染紧紧地抱着他,夏果感觉脖颈里有水迹落下。
  “我知道。”沈世染哽噎说,“不说话了,我们去医院。”
  夏果摇头,“没有用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凭本能地重复说,“我爱你,阿染,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沈世染泣不成声地一遍遍回答他。
  他的七窍都在出血,像一只被扎破的水球,汩汩地,源源不断流着血。
  沈世染拼命去捂也捂不住,他们的血交汇在一起,像冥涯盛开的花。
  “你不知道。”夏果还是摇头,“我爱你,宝宝,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
  手术室的门关了又开,医生摇头摘下口罩,“他身体里有一种不明成分的慢性毒,浸在体内有七八年了,导致他颅压持续升高,日常致晕致幻,身体已经被掏空了,本来就没多少光景了,刚情绪激动,又引发了脑血管破裂。”
  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也忍不住叹了叹,“这种程度的伴随式疼痛,这么些年怎么活过来的……”
  “救不回来了,最后的时间,跟他说点话吧。”
  沈世染冲进手术室,抱起夏果扯掉针管和设备连线,无顾身后医护人员的惊呼阻拦,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世清私宅。
  满身是血的沈世染跪在堂屋中央,室内没有窗,门开半扇,一道光打进来,单照着他。
  “救他。”
  沈世清不怎么认可,“背信弃主的小混球,救回来做什么。”
  沈世染抬眼望着自己的哥哥。
  “你恨我,对不对。”
  沈世清歪头想了想,不置可否。
  “恨我害死了妈妈,恨她拿命生下了我。”
  沈世染捡起地上的匕首,扎进自己的胸膛,“你救他回来,我把命还你,可以吗?”
  沈世清从他手里抽走了匕首。
  掂在手上把玩。
  “拿命换,也太便宜你了。”
  沈世染松了口气似的塌下肩,听出了肯定的答案。
  “要我做什么。”他问。
  “洗掉记忆,离开这里,断绝跟这里有关的一切的联系,不要再见他,也不要让他找到你。”
  “你说的没错,我是恨你。”
  当初如果不是怀上他,母亲不会那么轻易离世。如果不是爱上他,夏果也不会被揪住软肋。
  “你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一件谋害亲人爱人的兵器,浑身沾满罪孽。更该死的是,你还拥有了那么多,别人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他太碍眼了,根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一个畸形怪物,却从一颗受精卵开始,仗了无数人的光,漂漂亮亮清清白白地活到现在。
  既然这样,索性就清白到底好了,连同人生之初的记忆都不要留下,干干净净一张白纸地活到死,多适合他。
  沈世染只安静了一秒。
  “让我再看他一眼。”
  沈世清丢下匕首,“五分钟,晚一秒别怪我反悔。”
  夏果昏迷着,沈世清用紧急手段替他止了血,身上的血污还没来及清理。
  沈世染牵他的手,替他擦手上的血污。
  “我叫沈世染,年龄刚过二十三,”残忍且精准,今天是他的生日,“从前总爱装大人,还自以为挺成熟。”
  “你叫夏果,你爱我,以我从前不理解的方式爱着我。”
  “最开始相识的时候,我们两个各自过的都很难,满心的烦躁,找不到交集的场合。”
  “直到两年半以前,阴差阳错地被那群坏人牵扯到一起。”
  “那时候不懂珍惜,眼瞎心盲,总在泛酸,老跟你赌气,好长好长一段日子,都没好好相处。”
  他停了停,把发梗的嗓子放平,尽力让每个吐字都清晰。
  “你知道吗夏果,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像太阳一样。表面燃烧着风暴,内里聚集着更大的风暴。细看的时候,光影交叠分辨不清成色。”
  “但不妨碍你是太阳,哪怕你自己都结了冰,望到你的时候,我也只望到温暖和明亮。”
  “我说过的,我死后不会喝孟婆汤,我要一直一直缠着你,生生世世都不放过你。”
  “下辈子你要做个小将军,我就替你牵马。你要做个小皇帝,我就为你厮杀。我要跟你一辈子再一辈子,山南水北,黄泉碧落,贯穿所有的时间,流进你命里的每一条河。”
  “我是你的星球。”他没忍住,眼泪落下,但发音仍然清楚,“我不会离开你,不会去别的轨道。”
  “可我的太阳要灭了,我只能先停一停。”
  “等你亮起来,重新摄取我,让我继续围绕你跑,好不好。”
  沈世染牵他的手,虔诚亲吻他的指尖,额头抵着床板落泪。
  “你自由了,宝贝。”
  不会再受人胁迫,不会再寄人篱下。
  不会再被逼迫跟不喜欢的人结婚。
  他泣不成声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我算到了所有,唯独没有防备他。”
  此刻他也想明白了,夏洳令穷途末路还能招揽到死侍,他之所以一出机场就能精准被夏洳令拦截。
  多半是他哥的手笔。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
  害死他母亲的,无论有意还是无意,知情还是不知情。
  一个也别想逃脱惩罚。
  “能教你的我都教给你了。”
  “接下来交给你好不好……”
  沈世染垂下头,含泪咬夏果的肩,尝沁了毒的巨苦的血液。
  “找到我。”
  “叫醒我。”
 
 
第75章 早过忘川(破镜尾章)
  沈世清看直播画面,两台监视器播放着两个刑室的实景。
  沈富言被吊着,满身割满了血口,每一道血口深度都只有一厘米左右,没有致命伤。
  沈世清看血液自他体内匀速流出,一点一点耗干他的生命。
  好像清楚沈世清在屏幕这端看他,沈富言忽然间清醒了一瞬,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镜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畜生。
  沈世清隔着屏幕,淡漠回敬,“畜生随你。”
  左边灰色的监控画面亮了亮,沈世染垂着头被按在了电椅上。
  失血过度,他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
  但工作人员还是遵照规章,仔仔细细地给他手臂和大小腿逐个绑上牛皮扎带,完全地固定好他的四肢和头颅。
  医生挤掉针头前端的空气,缓慢地向他走去。
  沈世清撇开眼睛,拽断插头截停了监控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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