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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一场梦。
……
第二天清晨,雨总算是停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泥腥味。
起床后周泊野就有点恹恹的,没什么表情看着挺吓人的,导致司机都不怎么敢说话。
江与夏看了他一眼,应该是昨天晚上睡地板着凉了,四月的天说热不热,一下雨温度就会骤降,特别是这山里,昼夜温差本来就大。
他出门问大娘要了块姜,别的东西他不会煮,姜汤他还是会的。
煮好后,他把姜汤端到周泊野面前,周泊野看了一眼,道:“又来灭口了?”
江与夏:“……”
想到之前的煮汤事件,江与夏额角青筋又开始跳起来。
艹,管他去死!
他说着就要把姜汤端去倒掉,周泊野把碗拿住,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江与夏还不放手,死死拿着碗的另一端,耳尖早就红透了。
姜汤刚出锅还很烫,周泊野怕争抢再把人给烫了,于是讨饶,“你家金主好像感冒了,没力气,别抢了。”
江与夏还抿着唇,但到底是松了力,让周泊野把姜汤拿了过去。
姜汤熬得很浓,一入口那辛辣味直冲脑门。
周泊野咬紧后槽牙,这是放了多少姜?
果真是来灭口的。
江与夏时不时看他一眼,那双猫眼黑黝黝的,再辣周泊野也咽下去,要是逗过头了,还挺难办的。
时间差不多后,几人就启程回拍摄地点了,走之前周泊野往枕头底下放了些钱,当做借宿费。
好不容易回到拍摄地,却因为天气原因无法拍摄。昨天那场暴雨把地弄得泥泞不堪,森林里的树枝也折断了不少,一片狼藉,没法取景,拍出来的画面很邋遢,只能休息一天。
听导演组说宋陌也请假了,说是之前拍的电视剧有一幕需要补拍,因为比较着急,昨天晚上冒着雨离开了。
网络上现在并没有关于宋陌的黑料,有的只是漫天飞的猜测和谣言,不过江与夏知道周泊野让人发给了孙佺,只是不知孙佺出于什么考虑没有发出去。
不止是他知道,宋陌也知道。
这就像是一把悬在脑袋上的刀,时时刻刻都在担忧它会掉下来。
他猜宋陌在组里应该待不下去,至于到底什么时候全面崩盘,就看孙佺什么时候发了。
周泊野本来今天下午的机票,但是他好像很疲惫,回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江与夏坐在窗前给孙佺回复消息,眼见着机票时间要到了,周泊野还是睡得很沉。
他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覆在他额头试试温度,微皱了下眉,好像有点烫。
他身边没有温度计,得去问问节目组有没有药和温度计。
就在他把手抽回的时候,手突然被周泊野按住,他桃花眼微眯,似乎在辨别眼前的人是谁,看着有点烧迷糊了。
别人烧迷糊了都是柔软不设防的,周泊野却是反过来的,薄唇微抿,黑眸凌厉,比平日里还要威严几分。
江与夏:“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药。”
听到他的声音,周泊野眸子瞬间就软化下来,有点不知今夕何西的感觉,皱着眉喊了声:“佑佑?”
江与夏手倏地握紧,他轻轻“嗯”了一声。周泊野按着他的手紧了些,江与夏不知道周泊野现在到底是醒着的还是迷糊着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他意识已经恢复了。
但是他叫了,他就想应。
佑佑这个名字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小名,孤儿院里小朋友那么多,院长和阿姨们根本照看不过来,谁又会有空给他取什么小名。
这个所谓的小名基本上只有周泊野在叫,这个所谓的小名也是周泊野起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江与夏都快有点记不清了。
周泊野比他大两岁,上学的时候年级也比他高两级。他上幼儿园年纪的时候,周泊野上一年级。
本来孤儿院的他们上不了幼儿园的,都是直接上一年级,但他遇上了好时候,有一家幼儿园做公益,直接让他们免费上学。
第一次去上学,别的小孩都有家长接送,他没有,有学上他已经很感恩了,接送什么的都不敢奢望。
但是他在的那所孤儿院很偏,离学校很远,那时也比不上现在,什么设施都不齐全,校车什么的当地一辆都还没有。
对于五岁的他而言,最漫长的就是上学的那条路,很难记,道路很杂,四通八达,稍微一走偏就不知道走哪去了,还有一段路连路灯都没有。
不出意外的,他上学第一天就迷路了。
死脑筋的他背着硕大的书包从傍晚五点一直走到晚上就九点,一步一步地挪到一户人家门口。
他从玻璃窗看过去,本来想去敲门问路的,却见那家也有个小男孩,小男孩生得很好看,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的。
他沉着一张小脸垂眸看着自己的衣服,他已经洗得很仔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总是灰扑扑的,院里的小孩衣服也都是灰扑扑的,很少有这么干净的。
一个穿着西装式校服的小男孩拿着支毛笔在那练字,神情认真,江与夏不知道什么是标准的姿势,只觉得他坐得很端正。
不一会,从门口进来一个女子,手上还端着一盘糕点,看年纪应该是小男孩的妈妈,好看之余眉眼生得特别温柔。
刚才还沉着眉眼的小男孩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凑了上去,她笑着说了句什么,才将糕点递给他。小男孩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把自己写的字拿起来炫耀,她眼眸微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像在夸奖他。
江与夏把手揣在口袋里,他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声,但那一刻幸福似乎在他眼前具象化了。
他觉得有些刺眼,本来想走了,但脚步还没迈开,突然很想知道那块糕点长什么样,他四处看了眼,从旁边的篱笆钻了过去。
小小的江与夏还没有窗户高,他凛着眉眼惦起脚尖,用手扒着窗户才能看到一点,糕点是一个个粉色的小兔子,软软糯糯。
窗户开了条缝,他闻到了甜腻腻的香味,去学校经过卖面包的小店也会有这种香味,他要记住这个味道,以后也要去买一个尝尝。
松开了手,蹲下身子,他也打消了去敲门问路的想法。
因为在别人吃东西的时候去敲门特别不礼貌,到时候别人分不分你吃都不对,每次院长阿姨分零食的时候,小胖的吃完了就会盯着他看,他每次都得分他一点,可烦了。
想着他就又从篱笆钻了出去,只是这次不如上次那么顺利,钻了一半“庞大”的书包被卡住了,他用尽全力脸都憋红了,都没能挣出来。
发出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小男孩,看到他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而后走篱笆外面,在他身边蹲下身子和他视线齐平,小男孩生了一双桃花眼,他好奇地打量着江与夏。
原本还以为小男孩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可走近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好多,也更壮实些。
江与夏和他对视着,眸子黑黝黝的。
片刻后,小男孩开口,一本正经道:“篱笆树长猫了?”
江与夏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
“眼睛,你的眼睛很像猫。”小男孩补充道。
似乎看出了他的窘态,他朝江与夏伸出手,“你拉着我的手,我救你出来。”
小江与夏把手搭了上去,小男孩便握上了,他的手软软的,有点热。
江与夏看着自己有点污渍的指甲,脸色微红,小心的错开他的衣服,尽量不碰到,他自己洗衣服,所以知道脏了很难洗的。
不过他应该有妈妈帮他洗,所以洗得特别感觉,他吸了下鼻子,像是洗衣粉的味道,又不太像,更香。
两人力气都不大,把脸憋红了才把人拉了出来,一起跌坐到了草堆里。
小男孩喘了口气,侧头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是私人的地方,这里平时几乎见不到外人。
江与夏手揉了下衣角,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刚刚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就钻了进来,于是他抿紧了唇不出声。
小男孩歪了下头,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了,“你好小,应该比我小吧,你几岁了?”
“五岁了。”
“那我比你大,你叫我哥哥吧。”
江与夏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突然传来了女主人的呼唤声。
“阿野?”
江与夏一听急了,立刻起身,连身上的杂草都来不及拍拍就忙往外跑,偷偷跑进来要是被大人抓到会被打的。
“你去哪?”身后传来小男孩的声音。
江与夏没空回答,埋着头往前跑,因为很着急,天色又黑,他根本看不清路,跑了还没一段路,脚下就被一块小石子绊了一下,于他而言巨大的书包,瞬间朝一边倾倒,他也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男孩追了上来,想他把他牵起来,但是被他避开了,江与夏忍着疼自己爬了起来。
小男孩看了眼他的膝盖和手掌,都破了皮,泛着血丝,红通通的,看着就很疼,“你跑什么?”
江与夏眼眶微红,不清楚是因为擦破的地方疼,还是怕被骂,但从始至终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小男孩看他这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都跟着疼了起来,小声问道:“很痛吗?”
江与夏没作声。
小男孩拿了块手帕递给他,“把脏东西拍拍。”
女主人也走了过来,是个特别漂亮的妈妈,他看到江与夏显然也有点吃惊,但是声音还是很温柔,“这个小孩是谁家的?”
江与夏抬眸看了眼她,又立刻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女主人走过来,她拿过周泊野手上的手帕,“去屋里,阿姨给你清洗一下好吗?”
她说着走过来把江与夏环了过来查看他的伤势,江与夏没来得及躲,鼻端有一股甜甜的糕点味,好香。
不知道是不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他跟着踏进了那间屋子,上药的时候很疼,他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
女主人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着伤口,可能是怕他疼,便往伤口上轻轻吹了几下。
“你真勇敢。”上完药后,女主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个小男子汉。”
江与夏没忍住往她手上凑了过去,看着像是想多让她摸摸一样,像傲娇的小猫被摸舒服了一样。
女主人微愣了下,看到脖子上挂着的孤儿院的牌子后,眼中流露出了几分怜惜,伸手又在他脑袋上摸了几下,“以后走路要小心点,摔倒可疼了对不对?”
江与夏一双眼睛黑黝黝的,小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鸦羽般的睫毛轻轻盖下,白嫩的脸上勾起一点点笑容,露出几颗小米牙,疼其实还好,没有打架来得疼,但是他喜欢这个阿姨和他说话的语气,很关心他一样。
小男孩和女主人看到他的笑都愣了下,小男孩眼睛都瞪大了些,“你长得可真好看!”
“还真是,软呼呼的。”女主人没忍住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而后把他抱怀里搓揉了下,“可爱死了。”
“妈,你轻点!”
江与夏:“……”
“轻着呢。”她笑了笑,放开江与夏把医药箱收起来。
小男孩手上拿了个点心过来,粉色的兔子,软软的,“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江与夏看着他手心的点心,没有动作。小男孩便把他牵着他的手,把小兔子放在他的手心,放在他唇边,“尝尝。”
江与夏眨了下眼,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刚才还在窥探的东西,这会竟然到了自己手上。他顺着他的力道在小兔子上轻轻咬了一口,很小的一口,不想破坏它。
点心很甜,里面包着软软的绿豆沙。
江与夏眨了眨眼,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原来是这种味道啊,真好吃。
一颗眼泪砸在小男孩手上,江与夏抽噎了一声,把剩余的眼泪眨了回去,不能哭,会被人看笑话。
小男孩看了眼手上的眼泪,完全没有一点笑话的痕迹,反倒是有点急了,忙去看他的伤口,“很疼吗?”
江与夏低头看了他一眼,男孩单膝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伤口,那双桃花眼特别好看。
江与夏吸了吸鼻涕,奇怪地看着他,声音稚嫩,“不疼。”
只是糕点太甜了,甜得他在想如果他有妈妈是不是也会做。
周泊野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笑开了,“我还以为你是小哑巴呢,原来会说话啊。”
江与夏看着他的笑,唇角不自觉也跟着勾起。
天边月亮高悬,月光皎洁,两侧的树荫投影在地上,风吹过,树上地上都微微颤动。
两人目光对上。
“我叫周泊野,你叫什么名字?”
“我……”
“我叫江与夏。”
第23章
那便是第一面。
孤儿院的孩子都不怎么喜欢他,小时候的江与夏漂亮得不像真人,黑黝黝的猫眼,又浓又卷的睫毛,比橱窗里的洋娃娃还要精致些。是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就连食堂打饭的阿姨看到他都会多给他打点肉,照看他们的志愿者哥哥姐姐也经常会从家里带一两颗糖给他。
那时候他并没有什么公平的概念,等他发觉的时候,大家都不和他玩了,只有小胖在吃饭的时候会来找他。
哦,还有秦之行,他是他在孤儿院庇护伞般的存在。
只是今年开始他也上初中了,上初中之后就要开始寄宿,一个礼拜只能回来一次,江与夏掰着手指数,他都有五六七八天没看见他了。
等小哥哥和小哥哥的妈妈送他到孤儿院后,院长阿姨很生气,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他知道这是因为她担心他,他也不觉得痛。
院长阿姨和周泊野妈妈聊天的时候,周泊野兴致冲冲地让他带他去他宿舍看看。
江与夏心想那有什么好看的,但如果他想看的话,就带他去看看吧。
他们一个宿舍住了十个人,床都是木板和铁制成的上下床,刷了深蓝色的漆,一个宿舍放了五张床,刚好睡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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