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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招呼来李叔,在他耳边轻声言语,李叔得了令,跑去拿来一个牛皮盒子,打开,银灿灿的光在镁光灯下耀耀生辉。
黑色绒布上陈列着一排奇形怪状的银色工具。
李叔又拿来个白色瓷盆,秦渡首先洗了手,剩下的人在李叔意味不明的笑容中也跟着洗了手。
等他们反应过来,每个人眼前多了个新的盘子,各摆着一小段玉米。
几人面面相觑,视线一划,落在秦渡手上。
只见秦渡给银质工具一一消毒,再用矿泉水洗净擦干,拿起一段玉米在开水里烫了几分钟,接着用刨粒铲刀将玉米粒一条条剥下来。
众人以为到这就结束了,但谁又能想到,在名为“柳静蘅”的这场大型服从性测试中,样样优秀的秦渡也要独领风骚。
他将烫过的玉米粒固定在尖锐镊子里,再拿一根更细的镊子轻轻剥去玉米粒表层的薄膜,形同雕花。
众人:“……”
秦楚尧求助地看向老爷子,却见老爷子已经戴上了老花镜,眯着眼试图将手中玉米粒的外衣完整剥下。
你大爷的,这是什么宝宝文学?!
半小时后,剥了小半盘的秦楚尧一摔玉米粒: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老爷子眼前一片发花,手抖成帕金森,忍不住问:“这么多够了吧。”
秦渡看了眼:“差不多了。”
众人长长松了口气,刚把自己摊开,又紧绷地坐了起来。
随着众人视线的不断移动,秦渡将这满满一碗无皮玉米粒送到厨房上锅蒸,然后用辅食机打成了细腻的糊糊。
一碗死后又被凌.辱鞭尸的玉米糊,终于在历经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柳静蘅面前。
柳静蘅呆住,手中剥了一半的玉米粒应声落地。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饭也不吃凑一起剥玉米粒,试图寻找集体安慰感的柳静蘅也不情愿地加入其中。
这一天,他终于见识到了人心险恶。
秦渡做了个“请”的手势,对柳静蘅道:
“细糠中的细糠,吃了就不准再叫了。”
再撒娇他得亲自去种玉米了。
柳静蘅含泪吃了一大碗玉米糊糊。
呜,好吃。
……
深夜,秦渡洗了澡出来,打开iPad文档,认真写着:
【9.2
体重:116.4(比昨日增加0.7)
高压:131(正常)
低压:89
脉率:93(正常)
备注:明日降温,湿度43%,南风3-4级,适宜薄外套。】
不忙睡,又打开推荐食谱,确定明日餐点,联系供货商,要求必须是当天上午采摘宰杀。
秦渡不知道他还能为柳静蘅做什么,如果有,他来者不拒。
秦渡沉沉翕了眼,高大身躯倚靠在椅背,仰着头。
如果,能替他受罪就好了。
楼下老爷子的房间内,三个人围坐成圈,满脸严肃。
老爷子率先开口:
“秦渡……把一千三百公斤的铀全捐了,那可是市值一个多亿啊……”
李叔跟着数落罪行:
“司机说,秦总还跑去献血了,现在献血这个行当黑的很,秦总本就万众瞩目,朋友多敌人也不少,我就怕哪天在哪个凶案现场,全是秦总的DNA……”
秦楚尧附和:“辛苦剥出来的玉米粒我一口没捞着,心脏病不是一两次手术就能解决,得长期维护,我就怕……”
老爷子:“我也怕……”
脑海中浮现自己人都老的不能动了,还得使个机器吊着他的手指剥玉米粒。
李叔呡了呡嘴唇:“再忍忍,都是为了静静。”
老爷子沉吟片刻:“行吧。”
秦楚尧不干了:“我凭什么……”
突然袭来一张银行卡,堵住了他的嘴。
*
次日。
九点钟,柳静蘅还睡着,被秦渡强行薅起来。
“要不要去卫生间。”秦渡问。
柳静蘅揉着惺忪睡眼,揉着揉着,精神了:
“不……不用,我不急。”
想到住院期间尊严尽失的三峡大坝泄洪工程,柳静蘅现在不能从秦渡嘴里听到有关卫生间的字眼。
“最晚下月月底出发美国,这几天我得去公司处理堆积的工作,你现在不去,我不在就只能麻烦帮佣带你去。”
“你忙,我真不急……”
秦渡叹了口气: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出门前,他看了眼房间里刚装好的摄像头。
秦渡非常注重个人隐私,因此家中除了公共区域,柳静蘅的房间是唯一安装了摄像头的私人空间。
去了公司,秦渡将实时监控挂一边,投身进工作中。
却又有些心不在焉,三五不时捞过iPad看一眼。
从李叔带柳静蘅吃过早餐回来后,一个小时过去了,柳静蘅一直保持望着窗外发呆的动作。
秦渡点了点屏幕,直到李叔送水果进来,他才确定监控没出问题。
见柳静蘅无事可做,李叔打开家庭影院问他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柳静蘅思考半天,摇摇头。
但李叔又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发霉,索性随便找了个新闻台给柳静蘅打发时间。
屏幕中传来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
“根据金融监管部门最新出台规定,本月起将加强对民间借贷市场的监管。
据悉,八月初通过民间企业提供资料,我市金融监管部门协同警方破获一起高利贷暴力催收案件,共抓获六名嫌疑人,此案正在审理调查中。”
镜头一转,主持人的脸被几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取代,虽然他们脸上打了马赛克,依然遮不住青紫交叠的伤痕。
柳静蘅的手指骤然一紧,心脏突突跳乱了节奏。
屏幕中涉及暴力催收的几名嫌疑人固然脸上打了码,但他们身上的文身柳静蘅再眼熟不过。
以柳静蘅的脑容量,显然是之前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再看到这些害他重伤住院的社会垃圾一个个都戴上了时尚手镯,心头不禁涌上一团热流。
柳静蘅手握成拳缓缓抬起来,半晌,跳出大拇指。
监控外的秦渡看到这一幕,唇角放松地扬起。
在柳静蘅受伤住院的这段日子,秦渡除了忙着联系全球各国顶尖心脏病专家,也会抽出时间处理违法放贷一事,为警察提供证据,通过钓鱼的方式将这些藏匿在地底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
他也好奇过柳静蘅为什么会掺和进这种事,明明一穷二白,要他真能借到那么多钱不如找个好地方逍遥快活,不至于到头来连件衣服都买不起。
沉思的工夫,监控中忽然响起电话铃声。
秦渡将视线投去,见柳静蘅像块木头似的在那不知道思考什么,铃声消失再次响起,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慢悠悠捡起手机。
打电话来的是程蕴青。
“静蘅,怎么样了,你身体好些了么。”程蕴青问。
“对。”
“我在你家这边收拾东西,你……不打算回来住了是么。”
“对。”
“你有什么需要的物品我帮你带过去?”
柳静蘅刚想说没有,手机界面忽然弹出一条短信。
他沉默片刻,道:
“有份文件快递,你帮我拿过来吧。”
监控外的秦渡听到这番话,片刻后关了电脑起身,拿上车钥匙,随口招呼秘书过来:
“我有重要事出门,一会儿外宾来了麻烦你帮忙接待。”
第55章
程蕴青从快递柜里取了柳静蘅的文件,一共两份。
他随意一瞥,发现两份文件的邮寄地址分别是晋海市公安局出入境接待大厅,和签证服务大厅。
程蕴青骤然抬眼。
签证服务大厅?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文件袋,指节泛着苍白。
顷刻间,他撕了文件袋将里面东西取出来,一本护照一本美国签证。
程蕴青瞳孔骤然扩张,他猛地拉开车门钻进去,挂了档,一脚油门狠狠踩下去。
秦家。
柳静蘅午觉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熙熙攘攘。
他爬到窗边向下望去,见是一群大学生正在接受李叔的礼节培训。
柳静蘅这才想起来之前有美院学弟拜托他想来秦家参观学习,说什么老师这次布置的作业是豪宅设计,他也没想那么多,随口道了句“行”。
人生一大错觉:他们只是客套客套。
柳静蘅身上的骨折虽然愈合得差不多,但医生告知并未痊愈,这段日子还是需要静养,等时机成熟再请医生过来进行康复训练。
他掰着自己不灵活的双腿好不容爬上轮椅,房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柳静蘅,这是什么。”
柳静蘅的神经反射弧还没将来人信息处理完整,那人便冲到他面前,将手中东西丢过来。
柳静蘅捡起来看了眼,指着封皮上的烫金字体道:
“护照,和签证。”
程蕴青瞬时抬了抬手,触碰到眉心的刹那又马上落下。
“我是说……”程蕴青压抑着怒火,内心告诫自己眼前的人是柳静蘅,“怎么突然打算出国,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况且,医生也说你该尽早准备手术了。”
柳静蘅歪着脑袋,双眼失去焦点宕机了几分钟后,缓缓唤醒开机:
“我就是去美国治病的……”
程蕴青猛然怔住。
良久,他缓缓道:“是秦渡的安排?”
“对。”
程蕴青气笑了:
“他是你什么人,怎么总要插手你的事?前脚因为屁大点事把你撵出秦家,这会儿又装得一副博爱伟大。柳静蘅你也没脑子么,凡事都对他言听计从。”
情绪应激下的口不择言一出口,程蕴青立马后悔了,忙改口:
“我是说,你也是独立的个体,何必事事都顺从他。”
柳静蘅挠挠鼻尖,环伺一圈,试图找到他的《绿茶宝典》用以回应。
但他完全记不起塞哪里了。
直到门口响起一道低沉又从容的男声:
“因为柳静蘅比你聪明,知道别人是为他好。”
二人均是一愣,顺势看过去。
门口,秦渡一手抱着西装外套,随意将车钥匙放小柜上。
程蕴青正愁见不到秦渡本人,推着柳静蘅的轮椅给他转了个圈,面向窗户,随后阔步朝秦渡走去。
“秦总,你应该清楚柳静蘅身体情况特殊,贸然移动位置极有可能加重病情,还是说你对国内医疗如此不信任,不惜以他身体做赌注也要带他出国。”他义正辞严道。
说话的间隙,来参观秦家豪宅的大学生们已经来到了二楼,听到吵架声,国人之魂熊熊燃烧,这热闹不能不凑。
柳静蘅房门口,几个年轻的脑袋层层叠叠,眼睛瞪得老大。
秦渡对于程蕴青这种扣帽子的方式不以为然:
“你是愤青么?什么事都要和爱国扯一嘴,还是你已经自卑到只能拿国家说事。”
程蕴青的脸色刷一下变得铁青,这句话真真戳了他肺管子。
“我父母是医学界的翘楚,同行友人遍天下,我们深知为人医者的使命,不会像你这种无良商人一样,用金钱去衡量万物。”程蕴青气不过,立马开启新一轮攻击。
秦渡居高临下垂视着程蕴青,半晌,眉尾一挑。
他微微俯身,与程蕴青保持平视,脸上挂着亲切礼貌笑容:
“可是柳静蘅,不需要看牙。”
高大劲悍的身形忽然逼迫而来,致使程蕴青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他死死盯着秦渡的眼睛,喉结滑动了下。
“等什么时候柳静蘅智齿发炎到不得不拔的地步,我会提前联系你。”秦渡漫不经心整理着袖口,语气暗含讥讽,“到时候还麻烦你帮忙推荐不错的牙科专家。”
程蕴青挂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收紧,侧颈上冒出碧油油的青筋。
他很想反驳,却又无言反驳。
现下,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专业在秦渡眼中也不过尘埃般渺小。
到底要努力到什么程度,才会同时面对柳静蘅和秦渡时,自己能更体面一些。
争不过秦渡,程蕴青转身找柳静蘅,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
“柳静蘅,我虽然不是心脏病专科,但也认识很多优秀医生,有需要就告诉我,我一直等你电话。”
柳静蘅晕晕乎乎都快睡着了,半晌来了句:“行。”
一个敷衍又机械的“行”字,立马哄好了程蕴青,他的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接着目视前方,顺理成章忽略了秦渡,同李叔打过招呼,在大学生们看好戏的目光中阔步离开了秦家。
秦渡缓缓转身,学生们见状立马做鸟兽四散。
一群人跑下楼,还在对刚才的所见所闻回味无穷。
“我去,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这等大型修罗现场怎么就叫我碰上了呢!”
“该说不说,程蕴青学长真的好可怜,换我早放弃了。”
“谁让他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和秦总争,是真没研究过自己几斤几两沉。”
本是正常讨论,结果一帮人年轻气盛谁也不让谁,讨论变成了争吵。
“你懂什么,像秦总这种中年沉稳多金的男人才是香爆了好嘛!我都不敢想象和他结婚会有多爽。”
“我就呵呵了,中年人那方面的能力普遍下降,程蕴青学长本就是医学生,更懂如何保养自己,他才能给柳静蘅学长真正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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