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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木清扬的嘶吼瞬间撕裂空气,她眼睁睁看着赤月草在火焰中湮灭,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猩红的疯狂。
“你怎么能——怎么敢!”
方才还带着犹豫的身形猛地扑上前,指尖凝聚起周身的神力,化作两道泛着青色的利爪,直取寒止心口:“你敢烧了它!我要你偿命!”
这是她的希望!
是她这千年以来为之努力的目标!
整整千年,她都在为得到师尊的力量努力,都在为得到赤月草而努力……
她的攻击失了章法,全是不计代价的疯狂,发丝被神力激荡得散乱飞舞,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
哪怕寒止侧身避开,她也会像疯兽般调转方向再次扑来,指甲划过岩石地面时,竟硬生生抠出五道深痕,口中还在不断嘶吼:“把赤月草还给我!你这个骗子!你在报复我对吗?我要杀了你!”
“是啊。我在报复你。”
寒止的目光从木清扬身上落到池长渊身上:“至此,我们恩怨两清。”
他真的很累,他不想去追究过往那数不尽的委屈了。
他也不想去报复木清扬对他那数不清的欺辱和诬陷。
“恩怨两清?”木清扬忽然嘶吼起来,哈哈大笑:“谁要和你恩怨两清!你这个贱种,没有我!你根本就不该存在!”
神力在她体内疯狂冲撞,连嘴角都溢出了血丝,却依旧不管不顾地砸向寒止,“没有赤月草,不能称霸天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木清扬的双手凝聚出一把半米长的青色长剑,她冲过来的速度极快,快到寒止根本来不及避开。
寒止眯眸,既然避不开,他便和她鱼死网破,正欲抬手还击,身侧却突然掠过一道水流。
“撕拉——”
长剑狠狠扎进他的胸口,青绿色的法力瞬间顺着伤口钻进体内,白色衣料瞬间被染透,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上绽开细小的血花。
“长渊!”
木清扬瞳孔骤缩,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池长渊,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她看着池长渊苍白的脸,看着他唇角溢出的血沫,眼底的猩红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你……你为什么要拦着?”
水神早就在池长渊扑过去的时候跟来,只可惜他晚来一步,此时此刻,他抱住儿子的身体,对木清扬怒目圆睁:“木清扬!你这下满意了?”
“我……”
她看着扎在池长渊心口的长剑,心口发疼,诚然,大业于池长渊,她定然会选择她的大业,可是……毕竟是她的孩子,她到底没有想过杀池长渊的。
池长渊靠在水神怀里,呼吸急促,却还是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牵住寒止的手腕,声音微弱却清晰:“寒……寒止……”
寒止蹲下来,他刚刚能触碰到他的脸颊。
“为什么?”他问:“这很危险。”
他的手覆在池长渊胸口,他不知道有没有穿透心脏,但却早早念起固魂之咒。
池长渊笑了:“就当……就当是我还你的。”
他的意思,寒止明白了。
“还我?”
他冷笑:“这样就想偿还我?池长渊,谁给你的胆子。”
池长渊咳了两声,胸口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得白色衣襟愈发暗沉。他却没管疼痛,只是扯着嘴角,眼神清明得让人心慌:“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当然不好,你糟糕透顶。”寒止低下脑袋,声音发闷:“所以,你要是死了,我肯定把你忘了。”
“……好吧。”池长渊道:“忘记我你应该会开心。”
“你!”
“让我来吧。”禹尘的脑袋突然飘出来:“木清扬你好狠的心,这剑身上有散魂术!当年的东戈鸣夜就是这么被她搞得魂飞魄散的!”
他连忙道:“你可不能像对我那样稳他的魂,没用的!得反着来,你得用自己的神力为引……然后还需要白蝶……”
他看寒止没动,急道:“你干嘛呢?我真没骗你!东戈鸣夜就是救晚了才连神格都没了。”
寒止垂眸看着怀里气息渐弱的池长渊,对方胸口的血迹已漫过衣襟,连呼吸都变得细弱,原本清明的眼神也开始涣散。
他太清楚“以自身神力为引”意味着什么,那会让散魂术顺着神力反噬自身,稍有不慎,他自己的神魂都会受损。
“你愣着干什么!”禹尘飞到他眼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池长渊撑不了多久了!白蝶旁边就有!你……”
“凭什么是我?”寒止冷笑:“这么多人都在,不让他父母来,凭什么要我救他。”
池长渊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艰难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寒止的手腕,没有责怪,声音轻得像蚊蚋:“没……没关系。”
“毕……毕竟是为了救你……”
“那也该怪罪凶手,而且,既然是为了救我,我更不该以身犯险,辜负他的美意。”他起身,水神还在源源不断为池长渊输送力量,而远处的木清扬,已然跌坐在地。
大势已去,池长渊又重伤垂危,她显然没什么兴致。
寒止走到她面前,开口:“都听见了?”
木清扬抬头看他。
“你的儿子,救不救在于你。”寒止道:“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就算他今日魂魄四散,我也会拿引魂灯一点点把他拼回来。”
风沙似乎都渐渐弱了下去。
一片寂静中,时间都好像被无限拉长。
木清扬跪坐在地,黑发凌乱,绿眸幽幽,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池长渊。
这个和她极为相似的孩子,此刻也快亡于她的剑下。
太久了。
久到寒止忍不住催促时,木清扬道:
“我来。”
第66章 父母之爱子
寒止不知道那一刻木清扬都想了什么。
他其实,并不笃定木清扬会怎么抉择。
但他似乎非常乐于看这天下慈母贤父与孝子回头的戏码,自重生以来就在一遍遍的试探。
犹如那日在九土的审讯一样,今日他看见木清扬走过去舍身救池长渊,也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烬国大牢里,牢头最爱用的就是拿罪犯的子女胁迫他们。
他还记得含昭告诉他一句话,叫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父母真的就一定爱子吗?
他一直注视着木清扬的动作,拼尽全力,没有一点别的心思。
其实也不必他盯着,有水神在,能怎么样呢?
可他就是想看。
不知道是不是木清扬得天独厚,又或者说她和池长渊血脉相连,池长渊的魂被她成功固住不说,自己也没受到什么大影响。
就是累了,有点虚弱,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水神下意识扶住她,目光幽幽。
“多谢。”木清扬面色淡淡:“长渊没事了,你们要怎么解决我?”
“解决你?”水神皱眉:“无论如何,没谁比你配当木神。”
“是么?”她低笑:“你不愿,别人可未必。”
她欺骗了那么多人,还掠夺了金琉璃全部的神力,这儿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不说别的,南朝问宴此刻估计也知道她给他那所谓的“月神之力”是什么了吧?
水神闻言动作微顿,目光扫过她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声音沉了几分:“你是担心南朝问宴,还是金琉璃?”他顿了顿,只道,“如果是金琉璃,你把神力还给她便好,南朝问宴你也不必在意,至于师弟,我会给你说情。”
“哪有那么容易?”木清扬笑了:“这阵法若要启动,就只会吸干我所有的神力,何况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可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她几乎没有思考,回答的斩钉截铁:“池净礼,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失去力量。”
水神一顿,面露错愕。
“你……”
“我可是冕下,草木的神明,君主的头颅怎么可以主动低下呢?”
她若是归还,岂非是向天地承认她错了?
池净礼也好,冷白白也好,都不配宣告她的错误。
也不配,去践踏她守卫的土地。
“你是担心你护卫不了木生?”水神道:“我可以帮……”
“不需要。我不需要别人的恩赐。”木清扬道。
如今的她拥有土神和金神两位冕下的力量,何须惧怕他们?
她为刚才的失控懊悔。
池长渊的鲜血亦让她冷静下来,似乎接受了失去赤月草的事情,得不到月神之力又如何?两位冕下的力量在她掌中,假以时日,待她融入自身,一样足以支撑她的野心。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暂时获取他们的原谅。
水神皱眉,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看着陷入昏迷的池长渊,也无暇再顾及木清扬到底要干什么。
说白了,只要神格还在,大陆的天地法则不崩,金神和土神是以什么形态活着重要吗?
不重要。
他只在乎他儿子好不好,而木清扬……她既然愿意冒风险救儿子,应当是不会害他。
那木清扬想干什么,他也没兴趣再管了。
焚烬和冷白白到的时候,几人早就先就近去了城中的驿站,池长渊也已经苏醒,他们二人风尘仆仆,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寒止呢?”冷白白一进门便道:“都解决了?”
水神无语:“已经三个时辰了,你们才过来。”
他把事情简单说明了一下,冷白白听的啧啧称奇:“偷袭一招解决了禹尘?这小子跟他娘真一模一样啊?”
焚烬:“……”
似乎不愿意听这种黑历史,他扭头就想走。
“诶——他急了!”
他都没说什么呢!
冷白白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当年焚烬难得主动给他拥抱结果往他背后扎了一刀的事他可不会忘记。
要不是木清扬和池净礼及时赶到,他估计早就跟禹尘一样只能飘着了。
“木清扬呢?”冷白白四处看了看:“你们把她抓哪了?”
“走了。”水神给池长渊喂了口水:“我有什么拦着她的理由吗?”若是打起来,又伤到他儿子怎么办。
看了眼躺在床上还有些虚弱的池长渊,冷白白挠了挠头觉得也是。
“你们呢?”水神道:“那几个人,有那么难对付吗?”
“难是不难,焚烬非要把南朝问宴绑了进烬王宫的大牢,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雷电神格由谁继承。”
水神表情微变:“什么意思?”
“木清扬给他的玉佩是能增强实力,但也要命啊!他的神躯在腐烂,禹尘又……没人给他新造一个身体,南朝问宴……寿数不多了。”
他死不死的,除了焚烬也没谁在意,重要的是神格谁来继承呢?
从雷电大权刻入天地的那一瞬间,雷电神格就不是谁随随便便可以送出去的东西了。
若要获得,得看神格自己愿不愿意接受。
若是不找新的主人,就得重塑天地法则,实在过于麻烦。
“新的主人?”这的确是个问题,南朝问宴所统辖的拢夜国背靠烬国,若是能在那安插自己的人手……
那无异于是将拢夜收入囊中。
可是,派谁去呢……
“我和焚烬的意思是,开设试炼场,让神格自己选择。”
“那要比到什么时候?”水神不满:“何况,这新上任的神和咱们都不熟,我们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那你觉得?”
“我们分了。”水神道:“南朝问宴不必活着,连神魂都不该有,当年我就不支持你选择让他坐上冕下的位置。至于法则……我们重新修订。”
冷白白皱眉:“你可知道……修改天地法则,是需要鲜血的。”
一千年前,焚烬被称为大陆的噩梦,烬军踏过之处,犹如绞肉机。
神明的血液撒遍大陆,才得到了天道的允许,让他重新书写规则。
第67章 不破不立
“知道。”水神道:“不破不立,只需要一千个神官就能解决这种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他道:“冕下之位,本就不该有弱者,如今七神实至名归的只剩你我,焚烬,还有木清扬,这便是优胜劣汰。”
冷白白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满脸错愕。
“至于选谁去献祭,旧王朝的子民难免会有生事的嫌疑,师弟,拢夜的旧臣我不想再看见。”
焚烬当年可以以重书旧律,没道理他不可以。
“不行……”
冷白白低头看着池长渊,问他:“长渊,你也这么觉得?”
他印象里的长渊,最是善良不过。
池长渊低着头,他的脑子如今还是混沌的,耳边嗡嗡作响,让他很难仔细听清父亲和叔父都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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