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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两人走到中途,鹿言就被之前那位黑发青年拦住了。
他已经换了件新的衣服,只是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的暧昧的痕迹无法遮挡,他没有直截了当的跟鹿言说自己想要借一步说话,反而是向司瞿谌要人。
“我想跟他说两句话,可以吗司先生?”
司瞿谌低头看着旁边的人。
鹿言指了指不远处,说:“那你去和别人聊天吧,我跟他说会儿话。”
司瞿谌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鹿言跟着青年去了上层甲板。
才靠着护栏吹了两下海风,青年就转身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鹿言,你怎么也到这个世界来做任务了?”
“?”
鹿言愣住了。
面前的青年哪里还有那副清冷不爱说话的模样,现在的他反而还有些跳脱俏皮。
“我是余江曜。”
鹿言咽了咽口水,“我们不认识吧?”
【统哥,我遇到同行了。】
余江曜笑了笑,说:“我认识你,你可是S级演绎员,我在优质员工名册上看到过你的名字和大头照。”
妈耶我还是优质员工。
鹿言:“你也是死亡演绎员吗?”
余江曜叹了口气,苦着小脸说:“我不是。我本来想做的只是简单的爱意值收取任务,结果不小心给刷到悬疑恐怖本来了,我只能耗费我这个草履虫一般的脑子来查案子。”
简单的爱意值收取?
鹿言心说这个任务我做都做不来。
余江曜夸人也很直接:“没想到会见到你诶,你本人真的要比照片上还漂亮好看很多啊。”
鹿言小脸一红:“谢谢。”
余江曜也笑,他笑起来的感染力很强,“可惜我这个任务就要失败了,那狗杂种把我囚在身边,跑都跑不了,我那个烂系统又时常掉线,都不理我。”
他骂人骂起来也是毫不掩饰的。
“你呢,你的演绎进度要完成了吗?”
鹿言点点头,说:“就在今晚。”
余江曜瞪大了眼睛,“这么快?我才见到你啊!”
鹿言说:“我们可能会在别的世界碰到,悬疑恐怖的和我这种死亡演绎的都在一个集合里面的吧。”
这话说的也对,黑发青年点头,“那好吧,你的演绎条件是什么啊?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鹿言指了指一望无际的深海:“中枪,然后死在海里头。”
余江曜挠挠头:“司先生看起来很爱你诶,你当着他的面中子弹,还要再摔海里,很难吧?”
“嗯。”
“我们要是可以一起做任务就好了,我真的受够这个世界了,两年。”
他竖起两根手指,无奈的摇头,说话又糙又实在:“被人锁着狗链子操了两年。”
话糙理不糙,是个正常人怕都已经崩溃了,怪不得刚开始见到的时候,余江曜呆呆的,甚至还有点怕生的模样。
但也保不齐是装出来的,毕竟能刷悬疑恐怖区的,也不是什么能力低下的人。
鹿言扬起眉,“你可以向总部申请调换任务顺序,系统会给你存档保留,先做下一个任务,到最后才来完成这个。”
余江曜愣住了:“还可以这样啊?”
鹿言也是说完了才反应过来的,他唔了声,“可以吧,我印象中是可以的。”
不过,我为什么知道可以?
系统跟我说过吗?不记得了啊。
余江曜摆手:“不管了,我等会就去试试,因为我是真的怕了。”
他比表面上看来还要有趣很多,“但是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啊,我不能给它按暂停等着我回来呀。”
鹿言:“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死遁,你也可以出场车祸把自己搞成植物人。”
余江曜摸了摸嘴唇,恍然大悟:“还是你厉害!”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余江曜在这个世界一共三年,第一年兢兢业业做任务查案子当中,后两年就被疯狗咬回了窝给限制人身自由,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碰到了个同行,还没来得及敲锣打鼓的高兴高兴,结果同行的任务进度已经到了末尾,马上又要归西了。
不过同行是个大佬,给他提了不少建设性意见。
美滋滋。
他们并没有交谈多久,余江曜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面的痕迹很清晰,哪怕在夜光下,他苦笑:“跟你说话的这点时间都是有代价的,我先回去了。”
鹿言没经受过强制爱,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余江曜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他张开双臂抱了鹿言一下,给自己加油打气。
“祝你成功。”
鹿言嗯了声,“共勉。”
两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相认,但也只是短暂的接触罢了,他们有不同的任务,简单的对接过后,又是各自奔波。
海上的风越吹越大,鹿言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
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他这场死亡演绎的快门,已经被悄悄按下。
时间的流逝,让人觉得心慌,但是鹿言已经尽可能的去保持冷静,他还没下去和司瞿谌碰面,后者就上来找他了。
每个人的预感都很强,尤其是灵魂共鸣的。
司瞿谌一上来就把人抱进了怀里,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话都说了。
上层甲板的人并不少,多数都是情侣,这艘游轮很大,鹿言的视线从周围人身上扫过,没发觉什么可疑的。
那伙犯罪分子应该不在这上头。
这一场应该不只是简单的恐怖组织这么简单,鹿言猜测应该是这艘游轮上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余江曜的工作不是死亡演绎,然而他也在这个游轮上,应该也算是他的任务的一部分,只是对方没有意识到。
所以就不可能只是恐怖组织犯罪了。
【这里该不会有便衣警察吧?】
系统这回出声了:【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
鹿言叹了口气:【你们给信息能不能不要总是给一些非常具有误导性的。】
还搁这儿恐怖组织呢。
不仅误导,还不准确。
系统:【不影响你的死亡演绎。】
确实不影响,毕竟他只需要去死就好了。
“我要……”
走字才发了个音,就被迫停下,鹿言又试了一次,发现真的说不出来,也就放弃了。
好吧,现在连预防针都不给打的。
司瞿谌松开他,和他对视时的眼睛黑的吓人,声音却是干涩沙哑的:“…你非要来这里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鹿言嗯了声,“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帮我。
司瞿谌埋头进他的颈侧,滚烫的眼泪烫进鹿言的颈窝,低声呢喃:“我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怎么会找到呢,鹿言心说,找不到的。
【会场有人要行动了,注意。】
系统的声音一落下,鹿言就听到了刺耳的枪声。
游轮此时此刻已经靠岸了,鹿言身后就是万家通明的灯火。
混乱一触即发,甲板上有人在尖叫,正前方一群人拿着枪冲了上来,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人也被赶了上来。
周以鹤,谢层,迟楚他们都在。
别的不说,死起来也不容易,因为找不到一个对方开枪的理由,发疯打死一个人杀鸡儆猴倒是挺可以。
司瞿谌握紧了鹿言的手,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警方显然就是没处理好,或者说情报有误,没有料到这群犯罪分子人这么多,鹿言从系统那里得知,这艘游轮上,还有人在走私毒品,贩卖枪支弹药。
音乐会只是噱头而已。
余江曜显然什么都不知道,被吓懵了,流着眼泪躲在他丈夫的怀里。
鹿言收回视线,和不远处的谢层对上目光。后者见他看过来,似乎想要迈步,结果才动一下,就被拿枪的人呵斥了声。
岸上已经有其他刑警在待命,游轮上的对峙还在继续没有松懈。
“你,出来。”
枪支对上鹿言的方向,司瞿谌握着他的手一紧,眼底戾气横生,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拿枪那人见状,顿时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又把枪抬高,恶声恶气:“人质还这么大脾气?给我出来!”
鹿言垂下眼,正要上前,结果司瞿谌一把将他拉回来按在自己身后。
“哟呵,还挺护你老婆的啊司董?”
那人拿枪抵住司瞿谌的额头,其实场面有些滑稽,因为他没有司瞿谌长得高,抬枪的时候还得踮起脚。
鹿言知道场合不合适,但是他还是有点想笑。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人的手指动了,就快要扣动扳机,鹿言几乎是瞬间他就用力甩开了司瞿谌的手,径直抬腿站到了他跟前。
不是说玩笑,这群亡命之徒真的会不顾一切开枪杀人。
与此同时,甲板上警方的人又开始了协商,人质太多,稍不注意就会被一枪打死,相较于抓捕,他们得不偿失。
鹿言顶着枪口抬脚走到中央,司瞿谌欲要跟上来,却没想到有人一枪就打到了他的左腿,几乎是猝不及防的。鹿言一瞬间的阴冷狠戾就通通露了出来,他发狠的一脚就踹到了开枪那人的身上,把人一屁股踹倒在地,而后捡起对方手里的枪,直接对准那人扣动了扳机。
“鹿言!”
迟楚已经抬腿,却又被身旁的谢层拉住,其实仔细看,谢层的手也在发抖,但他依旧得要保持冷静。
又有人在喊鹿言,但是分不清谁是谁喊的,反正特别杂。
然而鹿言开的枪并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枪里只有一颗子弹,还他妈打在了司瞿谌腿上。
变故发生的太快,十几支枪瞬间全都对准了鹿言,只消一声令下,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真是惊天动地的爱情。”
一直隐在暗处的男人终于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头上还戴了个鸭舌帽,看着挺年轻的,应该也才二十几岁的样子。
“司董,你的妻子胆子真不小。”
司瞿谌已经拉住了鹿言的手,把人又重新带回了自己跟前,他的腿中子弹不要紧,主要是刚才鹿言的行为也是吓到他了,就生怕那群人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对准鹿言开枪。
男人见人没理他,也就没有自讨没趣,而是转头面对最末尾的警方。
“警察叔叔们好,我是你们找了有段时间的——”
他的声音顿了下,“蜉蝣。”
远处角落被抵着脑壳的余江曜一拍大腿:蜉蝣!这是他应该要破的案子里的重要人物啊!
真是得来全不费自己工夫,成功全靠他人的推动。
蜉蝣低头看了眼手表:“我的人就快到了,你们放心,离开之前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他看了眼那被鹿言踹倒的手下,又看向一旁的司瞿谌。
随后他做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惊愕的行为。
他一枪打死了地上那人。
甚至像是觉得不够,他癫狂的又冲着尸体打了好几枪。
鹿言距离最近,虽然有司瞿谌把他护在怀里捂住了他的眼睛,可一声声的枪响却是真真切切的。
“满意了吗?”
蜉蝣丢掉手中的手枪,优雅的擦了擦手指,好像一瞬间脱离了那个暴戾的杀人狂,现在只是个温柔体贴的青年。
他看着司瞿谌,或者说是对方怀里的鹿言,再一次问:“我替你做了你想做的,满意了吗?”
鹿言动了动喉结,缓慢的抬眼看过去。
“蜉蝣,束手就擒还来得及。”
警方有人喊话,蜉蝣颇有些不满的看过去,说道:“叔叔们啊,我就是赚个钱而已。”
有人冷笑:“你赚钱?都靠踩在人的尸体上赚!”
这话说的,蜉蝣不高兴了:“你说的哪里的话,又不是我强迫他们干的。”
他显然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岸边聚集的警察也越来越多,医疗队都来了,蜉蝣撑着护栏吹了会海风,而后又转身看着自己手头的人质。
“还是你们好,愿意陪着我。”
整个就一神经病。
形势一直僵持不下,虽然蜉蝣说自己不伤害人质,可谁说得清楚,何况这人说乱枪打死一个人就直接干了。根本没有给人任何防备。
很快,他们接应的人就来了,几艘游艇疾速而来,蜉蝣差人扯了几个人质,当中就有鹿言。
他们每走一步,司瞿谌就跟一步,中弹的那只腿都在发抖,鹿言想叫他不要跟了,现在就转身离开,他会没事的。
但是这显而易见的谎话,他说不出来,看着司瞿谌的样子,他不想哭,但是眼泪止不住。
他后悔了。
蜉蝣用枪抵住鹿言的后脑,戏谑的声音传来:“你们感情好好呀。”
他偏头看向鹿言,惊讶的说:“你哭了啊?有这么害怕吗,我还没开枪呢。”
没等鹿言出声,他就扬起下颚,高声说道:“请往后退,谢谢。”
司瞿谌停在原地。
鹿言和其他人被迫跟着上了游艇,警方确实在外圈包围了,然而就现在来看是逃不了的,他也不能逃啊。
他要死的。
局势迫在眉睫,鹿言被迫站在边缘处,蜉蝣的枪一刻不离的指着他,所有人上完之后,游艇立刻开动。
和鹿言一同的其他被胁迫的人质中,有人被直接推入了漆黑不见底的大海。
直到心脏中弹的那一刻,鹿言都还是无意识的。
他只是看到了司瞿谌的表情变化,听到了很多人在叫他的名字,窒息感随着眩晕感席卷,当然了疼痛是后知后觉的,他没有力气抬手,也没有机会说话,身体失去了重心,他往后跌落。
黑暗,冰冷咸湿的海水笼罩住他全部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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