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言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脑袋埋在宽厚的玩偶大鹅上,声音闷闷的:【你的记录不完全,这应该是你的问题,结果你现在找我问话?】
他翻过身看着虚空处,【你只需要关注我最后的演绎结果,可我在推演过程中要考虑到的东西就很多了。】
系统:【我有在好好跟你阐述,何况这是正常流程。】
鹿言有点烦,他说:【你的样子像在问罪,而且我的心性如何变化,我都能够自行处理。】
他们这场交流似在对峙,从鹿言设计的那场爆炸中他毫无影响脱身而出开始,他就找到了所谓规则的缺口,当然了,这件事更像个催化剂,催生了他心底早已经滋生在深处的各种阴暗念头。
这个世界钱权至上,无势且居于底层的他,一不小心就会被关进猪笼。
他不想做攀附权贵的菟丝花,也不愿意当笼中鸟做金丝雀,所以只能一步步踩着别人往上爬。
当然了,基于这一点,他跟许清妙达成了共识,因此他们友好合作,各取所需。
但是就他和许清妙这足以令人发笑的母子情而言,谁掌握主动权还说不清呢。
他对母亲这个角色的包容性很强,但也仅限于那么一点点微弱的耐心。
【鹿言。】
系统的声音总是这么低沉冷淡,若是对着其他人真的能给不少压迫感。
但是对象是鹿言。
被喊的人把手里大鹅的脚猛的往旁边一丢,他刚刚爬起来头发都炸了。
【柏预!】
这是鹿言第一次喊系统的名字。
气氛停滞,连时间都好像静止了。
过了很久。
鹿言的脑袋被压着晃了下,看不见的手胡乱的揉了两把他的头发,系统的声音贴的很近,自上而下的落进耳边。
【只是要你走个正常流程,又生什么气。】
鹿言垂下眼睛,捏着手指没说话。
【我不是怪你,也没有问罪。】
系统的语气不紧不慢,有点无奈又带着点哄意,他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这个世界是他选的,没有严格把关难度系数和世界属性都是他的失责,他认为出于共事的基础,理应是该给鹿言降低标准的。
所以他拦下了好几条额外的支线。
999办事效率不高,还以为是主系统良心发现只发布这么两条,实际上是因为他的手笔才会这么少。
但是他确实低估了NPC的闹事程度,毕竟这个世界是出自于万千宿主黑名单的A01。
鹿言又抱住大鹅的颈子,心思转的很快,他这次能在系统这里夺到主动权,那么应该就可以有第二次。
柏预啊柏预,居然还会倒回来哄他?
鹿言抱紧大鹅,语气散漫:【你以后跟我说话的时候注意点自己的态度。】
【……】
系统漫不经心的翻着手中的记录册,【得寸进尺。】
他坐在操作台前,腕表上的指针转动速度极为缓慢,灯下还闪烁着不明显的金色的光,像烈日底下的细沙缓缓流动,柏预身体往后靠坐在椅子,视线落到鹿言凌乱的发丝,想起这人冷着脸略微有些气愤喊他名字的模样,终于还是极为短促的笑了下。
连周身冷冽的气息都被打散了些许,男人修长的指节在缓慢敲打着白色桌台,这意味着它的主人心情并不是很差。
毕竟笑了不是吗。
鹿言:【我心思敏感脆弱,又没有你那么深沉缜密,你应该懂事些让着我,知不知道?】
系统似乎又笑了一下:【这么会顺杆爬。】
鹿言故作姿态:【你只需要回答知不知道。】
片刻后。
【知道了。】
【敏感脆弱的宿主。】
——
老宅里头的人多,像许喻韫这些时常住在这里,鹿言今天这一趟云里雾里的还是摸透了些构造,比如说许廷翊,在整个许家,完全服帖顺从他的人并非所有,就鹿言的猜测,他外公手底下也是养的有其他人的。
只不过最主要的大权在许廷翊手里头。
许家也算是名门世家了,虽说在许清妙这里出了岔子,但就结果而言,造成的影响似乎也没有大到哪里去,相反,鹿言的外公除却许喻韫,还物色了其他人当做继承的培养对象。
鹿言今晚决定熬个大夜再去睡,打发掉跑出来的许喻韫过后他就去找了许清妙,后者正在吃什么东西,他走近看,发现是药物。
他一过去许清妙就把药瓶收了起来,鹿言坐到她对面,开门见山:“你吃的什么药?”
许清妙神色正常:“补气血的,我跟你说过。”
鹿言盯着她苍白无力的脸色:“那你这药效果很差啊。”
许清妙对他笑了下:“才吃没多久。”
鹿言哦了声,而后说:“是抗焦虑类的药吧。”
还是说抗精神类?
他只瞥到了一眼,很短也没看清楚是叫什么名字,反正是叫阿什么的。
许清妙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过两天许家会举办一场晚宴,你外公想通过这次宴会向外界昭告你的存在。”
鹿言想了下:“认祖归宗?”
许清妙:“嗯,这只是第一步,这两天要防着许廷翊。”
都是小事,这人不会蠢到在这种紧要关头下手,否则那真是太好笑了。
“晏家那边你怎么说?”
许清妙晃了晃杯子里的热水,轻声:“晏时危现在还没爬到安全区,所以对我们不会有什么阻碍。”
“他父亲会帮我,这是他许下的承诺。”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承诺,许清妙没说,而且没有要说的打算。
晚宴定在三天后,作为主办方的许家,这场合的排面自然很大,而且和最平常的宴会性质不一样,来者宾客当中甚至有不少媒体。
本场宴会的焦点不仅仅只是简单的认祖归宗,更是一场权力与利益的交锋,迄今为止依旧摸不透许廷翊的心思到底如何,会场上人来人往,四处都是两面三刀的狐狸披着一层伪装皮,许家老头子这么大的动作搞起来,有些靠着许廷翊的人也会开始站不住脚。
许清妙的存在让许廷翊的处境变得有些尴尬,最重要的是,她膝下还有个鹿言。
他姓什么没关系,他妈姓许就够了。
偌大的会客厅中,许清妙如同皎皎明珠踩着鲜艳的红毯走进,鹿言透过三九提供的显示屏观看,他没有之前的记忆,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许清妙是个什么样子,但是想不通的是,这女人怎么会屈身在那个小镇待这么多年。
他撑着下巴模样认真,穿着的材质上乘的正装是许清妙亲自给他挑选的,款式和颜色都非常的适合。
许清妙举止端庄谈吐文雅,鹿言想象不出来这么一个人会做出什么,让他内心始终蛰伏着一层恐惧,他那天看到的药物大概率是抗焦虑类,严重些就是抗精神类,这么一想,还是有很大概率的。
鹿言看到了楚景川和他母亲,这个他之前一直听楚景川挂在嘴边然而没有见过一次的女人。
两人相谈甚欢。
不论容家还是沈家,又或是晏家,这群人每一步的推杯换盏,谁知道里面夹杂了几层真诚和信任,觥筹交错下的阴影中,都是各种难以言喻的嘴脸。
一切都还在尘埃落定当中。
鹿言看的认真,休息室的门就被打开了,他转头看过去,同带着点羞涩的女孩对上了目光。
宋吟月穿着漂亮的礼服,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她看到鹿言的时候非常自然的就打了招呼:“好久不见,鹿言!”
宾客们不可能会迷路迷到休息室,而且宋吟月来看见他时一点惊讶都没有,那么就只能是纯属冲着他来的。
谁会告诉宋吟月他在这里面玩。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外公,那个看着严肃实际上也确实严肃且心思很重的老头子。
宋吟月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想:“许爷爷叫我过来找你玩,所以我就来啦!”
别的不说,许老头子挑的女伴是宋吟月,这心思显而易见毫不遮掩,而且看样子还是想要鹿言待会儿和宋吟月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意思。
这老头打的算盘真是有够让人服气。
鹿言叫三九关掉面前只有他可以见到的显示屏,转而看着宋吟月,淡声:“宋小姐。”
宋吟月坐在他对面,“叫我吟月就好了。”
鹿言鲜少和女生接触,他在地下三层碰到的黛博拉又跟面前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虽然谈不上局促,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该聊什么。
尤其是经过樟山学院那场令人作呕的游戏过后。
“我是真没想到许爷爷是你外公诶,不过不只有我,连楚景川容褚他们都没想到呢。”
鹿言和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联系,何况楚容二人才从医院出来没多久,他没有想要讨论这些事的打算,只是礼貌性的回了句那确实。
宋吟月叹了口气:“你真冷漠。”说完她又扬起笑容,“不过我就喜欢。”
这个女孩子面对喜欢的人或者东西时非常热情。
鹿言:“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聊的。”
事实上也真的没有聊多久,他们就一同去了宴会厅。
宋吟月穿的高跟鞋大概十厘米高的样子,和鹿言站着的时候只比他矮半个头,她边走边吐槽鞋子,说要不是好看她打死也不穿。
快要进去的时候,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可以挽着你的手吗?”
鹿言朝着她抬过手臂。
大门打开那一刻,宴会真正的主焦点入场。
这种场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简单经历了,各种审视,打量,或是艳羡的目光一道道落在鹿言身上,大厅内的金碧辉煌昭显着主场者的权势和地位,空气中涌动的暗流全都汇聚在同一处,然而他们盯视的年轻人并没有怯场。
宋家虽然比不上其他几家,但仍旧是圈内佼佼者,此时此刻灯光下缓缓走进来的两人,看着是无比的登对,有人面容复杂,有人神色自若。
容褚面无表情嚼碎了嘴里的冰块,腹部在隐隐作痛。
他才住了几天院,出来天都塌了。
许喻韫坐在角落里,脸上的笑意猝然消失,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手挽手看起来很是亲昵的两个人,目光逐渐变得空洞木讷。
鹿言给别人牵手,不给他牵。
他仰起头看着吊灯,指甲无意识的抠着手臂上的划痕,直到将新长出来的肉抠烂冒血,他都没有停下动作。
楚景川早已经进了洗手间,那天晚上鹿言划出来的伤口已经成了疤痕,他没有去掉,就这么留着不管,是永远消磨不掉的烙印,也是永远的鲜明警示。
他凑近镜面去看脖颈处露出来的疤,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一幕。
嫉妒源源不绝,像海浪一阵阵拍打,可他试过了做作装蒜,还有最后的施压强迫,是以失败告终。
鹿言叫他听话,他就只能等着那人心情好,转头赏他一根骨头。
楚景川扯着唇角,笑容有些阴沉扭曲。
“看我多听你的话啊鹿言。”
他嫉妒的头脑发涨快要发疯了都只是找个角落看自己被咬出来的伤疤。
第32章 高调名利场15
对于这两个人的同时出现,许老头子很满意,他自己的女儿给过他一次狠狠的教训,但这外孙显然在同龄人当中更为出类拔萃,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过于的突出。
各种奉承和迎合不论真假好意,都足以表明,鹿言的确是很优越。
名利场中上流社会的弱肉强食,披盖住了樟山学院的低俗恶劣,鹿言这次混迹在尔虞我诈的人际关系里,年纪不是阻碍的问题,他是真正做到了游刃有余。
许老先生尤其欣赏他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见识和胆量。
【人类最喜欢搞的阿谀奉承的场面行为,你怎么这么会应付?】
鹿言抬起手和上前来的一个和他同年龄的男生碰了下杯,而后转身回复小助手:【你猜我为什么是S级。】
许清妙带着他去和楚景川他母亲说话,才说两句楚景川就过来了,这人的头发染回来后就一直是黑色,高大的男生穿着合身的西装,面色冷淡举止得体,看起来就是一副极为成熟稳重的模样。
但也仅限于表面是这样。
随意说了点有的没的,鹿言就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抽烟,他才靠墙垂头点燃,楚景川就进来了。
但是他没有做什么,就是站在距离鹿言一米远的地方。
鹿言半晌没搭理他。
等到香烟燃尽一半,室内才响起楚景川的声音:“宋吟月怎么会和你一起出现?”
鹿言掀起眼皮:“有什么问题?”
楚景川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沉沉吐出:“没有。”
当然是没有的,鹿言想做什么,想和谁在一起出现都可以。
是的,都可以。
可以的,楚景川面无表情的想着。
鹿言掐掉还剩下一半的烟开始洗手,洗手液闻起来不错,还挺像香草冰淇淋的味道的,净化器功效很好,这让他身上的烟味很淡。
要离开经过楚景川的时候,后者适逢其时拉住了他的手腕,嗓音放的很低:“你不要和许喻韫接触好不好?”
这人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能跟辟邪似的不见面啊。
鹿言:“松手。”
楚景川松开了。
晚上下了雨,鹿言跟他外公说了有事后就提前离场了,至于许清妙也没有多问其他的,只是中途又去吃了点药。
正装着身的男人面不改色的给鹿言撑着伞上车,而后动作迅速的启动车子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方才的人极速下车打开后门撑伞,鹿言俯身从车内出来,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很快就湿了鞋底,他低头看去四处水洼,觉得像一朵朵炸开的烟花。
不远处的地方,有人被反绑着手压跪在地上,雨水打湿对方凌乱的发丝,哪怕他身着得体的衣装,也依旧显得狼狈。
鹿言慢条斯理的走过去,底下的人抬起头看着他。
【我发现干这种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下雨,是为了凸显氛围吗?】
999:【不知道,你问策划师。】
35/82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