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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敢让伤员下床。”黄老板耳朵上夹着根烟，推开门，“人缘不错，东西呢？”
顺着秦沁森的目光望向茶壶，黄老板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你到底……算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沓明显因存放不当折了角的黄纸和一根笔，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三个打火机。
秦沁森不满，“就这？”
枉他满心期待，居然只换来这么三瓜俩枣。
“兔崽子，剩下的等我回去验货。”
“我帮你？”
“不用。”黄老板表情嫌弃，手上动作不慢，快速将残羹剩饭收起来提在手里，“你好好养伤，下周有个活，就算是爬你都得给我爬过去。”
秦沁森不可置信地目送黄扒皮离开，直到被滕安摇醒，仍处于震惊中的秦沁森眼都没睁，张嘴便是——“黄扒皮！”
“啥？”
对上滕安疑惑的表情，秦沁森眨眨眼，视线扫过另外三人，拒绝滕安打算帮忙的动作，自己坐了起来。
“嫂子好。”
秦沁森本就生得好看，此时满脸笑意，晃得于静兰眼花缭乱的，张嘴竟不知该怎么发出声音。
不等他们说话，秦沁森对于静兰旁边的女人道，“阿姨向来注重锻炼，身体健康，只是最近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导致夜不能寐，甚至失去意识无端梦游。”
于母一听，立马凑到病床前，“小伙子你也觉得是有东西吧？我就说家里不干净，他们一个个的非说是我白天太累了，让我别出去工作了，在家休息。”
“阿姨的事业生旺自身，不会为身体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当前的事业能让您更上一层楼。”任由于母抓着自己的手，秦沁森有些哭笑不得，正要再说什么，只觉眼底发热，于母的一生尽数印入脑海。
生于农户之家，七岁丧父，十岁丧母，带着弟妹吃百家饭长大。幼妹在她十六岁时溺水而亡，二弟天性暴躁，在中学时与同学发生口角，愤而伤人，断了自己的前程。
于母本以为二弟能改过自新，没想到他在狱中学的全是些偷鸡摸狗的把戏，竟然潜入于家偷盗财物。在翻找值钱物品的过程中被突然回家的于父撞了个正着，当即拿起手边的水果刀捅向于父……
眼底热意不断，于母的过往经历仿佛一本摊开的书，任由秦沁森翻阅。
闭上眼，眼珠不停转动，秦沁森试图压下这种窥探他人隐私的能力。
老道士说得好，修习识人之术不是为了窥探隐私，而是为了帮助别人更好的规避风险，万不可仗着各种术数满足自身不当欲求。
眼底古怪的热意仿佛感应到秦沁森的念头，瞬间降下温度，于母平生经历过的各种细枝末节尽数褪去。
秦沁森的脑海中只剩一句话：苦尽甘来，遇人不淑，福兮祸兮？
再次睁眼，滕安几人并无异样。于母依旧握着他的手，于静兰靠在程雷身边，肢体语言中满是依赖。程雷不着痕迹的在秦沁森和于母之间打量，眼底意味不明。而滕安仍期待地看着秦沁森，脸上写满“请大师开始表演”。
看了于母近乎半生的故事，居然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收起疑惑，秦沁森反握上于母的手，露出掌心，“中年之前家运不顺，财运平平。三十五起运，事业越做越强，直到四十六进入平稳期。”
“喜上眉梢，却暗含坎坷，阿姨最近有好消息。”
于母今年正好四十六，公司的发展也的确步入平稳期，不再像过去几年那般一年上升一个甚至几个台阶。本来听秦沁森说得正好，谁知话锋一转，提到“好消息”。
“妈，你是不是又和曾叔联系了？我都说了他接近你就是目的不纯！大师，你快帮我妈看看，是不是姓曾的在使坏？”和母亲朝夕相处的于静兰太了解母亲了，见她一侧眉头微挑，嘴角下沉，还有什么不懂的？肯定是秦沁森说对了！
谁知秦沁森只是放开于母的手，轻声道，“不急。”
“于小姐出自单亲家庭，却从未受过委屈，性格开朗活泼，还有点天真，人缘不错，可惜良缘难觅。阿姨无依无靠，独自将你拉扯大，性格难免强势。虽然对你找的男朋友不算太满意，却从未阻止过你们交往。”
“学长，我说得对吗？”
第16章 话不能乱说
病房一时间只听得到程雷突然粗重的呼吸声，于母背对其他人，沉默地坐着。
早在女儿将程雷带回来的时候于母便知道，这人不是女儿的良配。
她们的家支离破碎，于母一直认为是她的错——她的弟弟杀了她的丈夫，让于静兰小小年纪没了父亲，这事让当年居住在小县城的她们连头都抬不起来，不得已之下背井离乡，辗转来到海市。
如果她没有和狱中的弟弟保持联系，没有告诉弟弟家里的地址，盲目信任所谓的亲人，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于静兰会在完整的家庭中成长，有严厉却包容她、爱她、守护她的父亲，有她这个不算称职的母亲，他们一家三口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却能幸福美满，开心快乐。
而不是现在这样……
“你什么意思？程雷你怎么了？”于静兰抓着程雷的手臂，心下不安，不敢细想秦沁森口中的“良缘难觅”暗示着什么。
程雷是她认定的另一半，不可能有意外。
犹记得当年在路口差点被车撞到时的那抹身影，他高大、英勇，为了保护她不顾自身安危。
自那之后，两人相识。
知道她的家境后，程雷从未主动提过什么要求。反倒是她，总是要求这要求那，程雷毫无怨言，最多不过是宠溺地笑笑，说她小丫头片子。
两人相识、相知、相爱，也有过争执，但总体令人艳羡。就连身边的朋友都说，他们就像小甜剧里走出来的男女主，美好又虚幻。
秦沁森向后靠去，枕头垫在背后，软硬适中，舒服的让人不想离开。
“意思是阿姨苦尽甘来，而你所托非人，是福是祸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程雷忙道，“学弟，话可不能乱说。阿姨的睡眠本来就不好，说不定是最近压力大导致的梦游，哪来那么多玄乎的。”
说着，甚至拿出手机准备给于母在太安医院挂号，请专家来诊治于母的梦游症。
可在秦沁森眼中，程雷原本只是略显暗灰的气场，正随着他的话语彻底化作乌黑。这抹乌黑仿佛长了手，将程雷紧紧包裹，没有丝毫缝隙。
见对方不肯承认，秦沁森也不急，转而对于母道，“阿姨的梦游状态比较特殊，像被人剥夺了身体的控制权，不得不清醒地看着身体做出自己无法控制的行为。例如……看着自己起床，走出卧室，打开保险柜，取出里面早已写好的遗嘱。可你却依靠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在修改遗产继承人的前一刻停笔。”
坐在床边的于母依旧背对着女儿，嘴唇紧抿，并未否认秦沁森说的话。
每当夜深人静，她便无法自控地试图修改遗嘱。起初她在写下“丿”时便能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的遗嘱上赫然写着“程雨”。
“妈……”看于母的反应便知，秦沁森说得都是真的。于静兰不知何时松开了程雷，朝于母的方向迈了两步，“你之前怎么没说？”
眼见女友产生动摇，程雷狠狠瞪视于静兰，一反常态地收起笑意与故作讨好的眸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想到自己花大价钱从暗网论坛里购买的风水阵，距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程雷不甘心。
耸耸肩，秦沁森笑得凉薄，“你敢带她们来找我，不过是赌一个可能。一个……我是江湖骗子的可能。”
“回去之后，把客厅东边墙上的装饰画拿去烧了，门口盆栽撤掉，厨房窗台上不要摆放任何物品。把阿姨卧室的床拆了，和装饰画一起焚烧。买个新床，择吉日安床。还有玄关的地毯，用红纸包起来带给我。”招手示意旁边看热闹的滕安烧壶热水，秦沁森望向存放黄纸和毛笔的抽屉。暗道可惜手边没有合适的颜料，否则肯定能卖几张符出去。
“什么意思？”于静兰站在母亲和男友中间，左右摇摆不定。一时望向于母的背影，一时又控制不住的用眼神向程雷求助。
母亲的情况令人忧心，尤其是在监控记录中发生的事，更令人头皮发麻。程雷明明是带她们来解决问题的，为什么听那人的语气，程雷才是罪魁祸首？
想起平时对自己千依百顺、有求必应的男友，于静兰不敢相信，下意识认为秦沁森在骗人。可事关母亲，于静兰又动摇了。
秦沁森不由感慨，于母对女儿太好了，好到让她不知人间险恶。可他无法指责于母，她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给了于静兰所有，只是在某些方面有所疏忽。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一点疏忽，差点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意思是，你的男朋友接近你不过是为了你家的钱财。”秦沁森与程雷对视，“对女朋友做低伏小，很难受吧？可为了她家的财产，忍一时又何妨？”
程雷的脸颊神经质地抖了两下，不再掩饰眼中的阴狠。就是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几句话便将他费尽心思的布置逐一点破，甚至连玄关地毯里藏着的据说能隔绝气息的阴符都没放过。
“你懂什么？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早早结婚给我生儿子！在外面抛头露面不说，居然敢去酒局应酬？这种事就应该男人做！说什么静兰结婚后她就退居二线，我呸！明明是嫌弃我没钱、穷，故意将婚事推迟，不就是想撮合静兰和其他富二代吗！”
男友的突然变脸令于静兰无法接受，听到他的一通怒吼后当即变了脸色，“程雷，公司是我妈辛苦打拼下来的，我家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和你嘴里的富二代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别看于静兰天真，她对自家的定位十分清晰。不过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上家庭，怎么到了程雷嘴里像是有亿万家产的有钱人。
甚至嫌弃她们母女二人在外工作应酬，居然让她早点结婚，还必须生儿子？
于静兰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友，突然想起闺蜜的调侃——‘有你们这些女强人在，程雷以后怕不是只能当个家庭煮夫了。’
当时程雷是什么反应？他拍腿大笑，说心甘情愿成为优秀女人背后的男人。仔细回忆，他真的在笑吗……
咔哒，大门落锁的声音传来，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门口。
只见腾安一手举着盛满开水的水壶，一手关门。突然成了视线焦点，滕安没有丝毫不适，自顾自快走几步，“热水好了，给你倒一杯晾着。”
谁知秦沁森在他倒满一杯水后竟掐了个指诀，将手指伸入杯中。
“小心烫！”滕安吓得惊呼出声。
设想中的烫伤并没有发生，开水仿佛在接触到秦沁森的瞬间降温，甚至产生冷气，杯壁瞬间结霜。
纤长的手指在水中绕了几圈，在众人不解和震惊中弹出一股水流，“去。”
混杂着莹莹光点的水流越过于母和于静兰，直冲程雷而去。
第17章 现学现卖
程雷从小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隔壁邻居的小孩拿出来炫耀的赛车玩具，班里那个永远对他爱搭不理的班花，导师敷衍的回话，上司无视他的眼神……
他们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程雷如此这么认为着，为了让那些人刮目相看，很是努力了一阵。直到他进入了骆氏集团——海市的精英聚集地之一。
聚餐时导师赞叹的语气，同学间羡慕的眼神，还有那些有求于他的卑微话语……
要不是导师那日请求的语气令他无比舒爽，他根本不会将内推名额留给秦沁森，更不相信这样的普通人能通过骆氏的考验。
可秦沁森不仅通过了面试，甚至成了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冰凉的水流缠上他的喉咙，程雷只觉浑身僵硬，缠在脖颈上的东西逐渐降温，彻底将他冻住。
他想成功有什么错？他想摆脱贫困的过去，想成为人人羡慕的人上人——作为家中独女的于静兰就是现成的捷径。于是他费尽心思地接近，刻意迎合对方的喜好，树立起天真女孩喜欢的高大形象，偶尔强势却处处以女孩的意志为先。
果然，于静兰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哪怕是母亲也无法左右于静兰的想法。
而于母……不过是个运气不错的中年妇女，公司能做大全靠他这两年的提点，要想继续发展，赚得更多，公司必须交给他来管理。可于母顽固又浅薄，不仅不让他插手公司事务，更是连女儿的婚事都要横插一脚，害得他们不得不取消两个月前的领证计划。
机缘巧合之下，他在一个三流论坛里遇见了自称术士的网友。那人的每个帖子都与术数相关，什么破太岁、超度、阴魂，其中与纳财夺势相关的帖子吸引了程雷的目光。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程雷与网友展开交易，先是小金额的彩票，接着是某些“意外之财”，直到最后问出最想知道的东西——如何让他名正言顺地拥有于家的一切。
‘多大点事儿，兄弟教你一招……老规矩，事成之后别把我说出去就成。’
‘只是几个摆件，谁能想到是傀儡术。苟富贵勿相忘啊兄弟！’
“……迫使阿姨修改遗嘱，接下来呢？让她去死？”秦沁森冷笑，“遗嘱遗嘱，只有人没了才能生效。”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天都不成功，阿姨会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身边的滕安突然发出明了的感慨声，“难怪我说你帮了滕家大忙之后，阿姨立刻同意来医院了。”
于母很聪明，一直在向外寻求帮助，但苦于没有门路。再加上程雷隔两天就跟着于静兰回家，明显是在观察术数的效果。
上次化作飞灰的符箓便是她自救的契机，而今日登门的滕家人则是她必须抓紧的救命稻草。果然，秦沁森一眼便看穿了所有。
“对，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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