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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期间,前台抱着花瓶回来,又端起杯子离开,没有半分异样。他们像是不存在于同一空间,却又实实在在地站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安溪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些紧张。
“那小子能抓鬼,我还以为他是跟着宏哥的,谁知道是傻逼烂马达的人。”
滕安的话再次触动厉鬼的神经,抬手打断秦沁森的动作,在他手臂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直冲滕安而去。
“让他闭嘴!”秦沁森喊道。
厉鬼明显是因为滕安辱骂骆南琛的话语而暴怒,否则平时只能待在倒影中的厉鬼怎会突破界限,甚至张开鬼域将他们困在其中。
接着,不顾自身伤势,追在厉鬼身后扑了过去,双手穿过厉鬼腋下,直接将他提了起来,“滕肃过来,揍他!”
不知为何,厉鬼对秦沁森的攻击几乎完全免疫。哪怕是以血画符都没用,厉鬼仅凭一只鬼爪就能打断。无奈之下唯有出此下策——由身怀大功德之人出手。
滕肃没有犹豫,不顾保镖阻拦,狠狠揍上厉鬼面门。
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厉鬼向后仰倒,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和秦沁森融为一体。
“你、你没事吧?秦大师?秦秘书?小秦秦?”见人低头扶额不语,滕安急了。
刚才厉鬼扑过来的时候滕安以为自己小命休矣,若不是秦沁森果断出手,他这会儿八成已经在和牛头马面寒暄了。可救了他的人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痛苦,浑身颤抖不说,手臂上的伤口更是爆出一股股鲜血。
不消一会儿,秦沁森整个人像是从血里爬出来的。
此刻的秦沁森正强忍着体内疼痛,根本无暇开口。厉鬼仿佛一道又酸又辣还浇了滚烫热油的凉菜,吃下去扎嘴又烧心。
而外来者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留下剧烈痛楚不说,居然还加速跑了起来。终于,体内的厉鬼像是找到了目标,汇聚起全部力量狠狠撞向秦沁森的心脏。
“噗——”
“啊!”
前台的叫声尖锐刺耳,秦沁森晕过去前唯一的念头是:嗓子不错,适合出道。
秦沁森睁开双眼,既不是美方大厦22B,也不是医院,而是熟悉的院子。
院墙底下的狗洞是他六岁那年一点点刨出来的,就为了半夜偷偷跟上独自追捕鬼怪的老道士。屋内熟悉的桌椅板凳映入眼帘,墙上还贴着他的满分试卷和各科成绩单。
“嗤,什么鬼东西。”
嘴里不屑,心脏却提了起来,急速跳动。脚下步伐急促,熟练地朝老道士的房间走去。
直到看见黑白照片,里面那人依旧冲他笑得开怀。秦沁森泄了气似的席地而坐,“我这是回来了,还是又着了什么道。”
头倚在门框上,秦沁森觉得眼睛有些胀痛,穿书之后一直神经紧绷,此时回到熟悉的环境,哪怕是假的,也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会儿。
随着时间流逝,双眼的痛楚并未得到缓解,秦沁森起身向外走去。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家。
他的家里有老道士,有槐花香,有清凉的井水和永远带点糊味的炒豆芽。后来,他的家里剩下一片寂静,满是尘土。
啪。
秦沁森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朝传来响动的书房走去。
书房略显杂乱,整整三面墙的书柜是老道士找村里的木匠订做的,据说花了好大一笔钱,老道士每次提起都肉疼。
靠窗的那个大书柜是专属于秦沁森的,里面整齐码放着他读书以来的所有教材和课外读物。
其他几个书柜的摆放则毫无规律可言,无法分门别类,书籍更是高矮不一,有些书连封面都没有,只剩下略显脏污的内页,就那么随意地敞开着。
木棍轻轻挑起掉落在地的书本。
金色封面,内页是米黄的,纸质十分细腻,带有金丝光泽,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或许更应该称呼它“本子”?
一人一书就这么安静对峙着。
直到眼眸深处传来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痛感,秦沁森“嘶”的一声松开手里的木棍,捂上眼睛,难以克制地搓揉起来试图缓解疼痛。
等他再次抬眸时,金色书籍悬空飘浮,冲着他伸出无数金线。
根本无法阻挡,金线速度奇快,直直扎进秦沁森的双眼。
疼痛一如来时那般突兀,消散得迅速无声。
可接下来,金线另一端连接的书籍飞速来到眼前,只差一步就要砸在脸上。
秦沁森无法动弹。
四肢被看不见的枷锁固定,双眼被迫睁大,清醒地看着金线是如何剖开他的眼眸,书籍又是如何化作丝丝水流与金线汇聚。
最后两厢交融于他的脑海。
不等他从任人宰割的僵硬状态中恢复,整间书房开始躁动。原本安放在书柜里的书争先恐后跑了出来,一张张书页自动脱离,直奔屋内唯一的活人而去。
一层又一层书页将他包裹,空气逐渐稀薄,眼前最后一缕光线彻底消失……
亲眼看着自己被书本活埋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就在秦沁森以为自己要被闷死的时候,鼻尖传来浓郁的消毒水味。
能动了!
猛地睁眼坐起,秦沁森呼吸急促,不受控制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别乱动,小心伤口。”
语调是熟悉的平淡,是滕肃。
秦沁森上半身挺直,猛地转头望向发出声音的人。
男人与他四目相对,似乎第一次见面,眼眸中满是审视。
第14章 破茶壶没人要
没给秦沁森反应的时间,滕安已经火急火燎地拽着医生跑了进来。
“快给他看看,别不是摔傻了吧。”
在接连不断的检查下,秦沁森总算定下心神。
他正身处滕氏旗下的私人医院,单人病房比他家客厅都大。滕肃在沙发上坐着打电话,听语气是在处理公事。滕安则满脸担忧,跟在医生护士旁边碍手碍脚。
“病人意识清醒,肢体反应正常,后续注意静养,伤口不能沾水。”
医生特地在“静养”二字上加重语气,再三叮嘱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后方才离去。
半躺在床上,秦沁森深深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还是说那啥真给你撞出内伤来了?”
滕安根本停不下来,嘴巴一刻不停,脚上也没闲着,绕着病床一圈又一圈地转。甚至向秦沁森伸出手,上下其手的样子十分不正经。
“出去。”
滕肃语调平稳,其中隐含着不容忽视的严厉,滕安像得了指令的大狗,扭头就跑,不忘带上门,将空间留给滕肃二人。
秦沁森好笑地摇头,“二少很活泼。”
说完便阖上双眼,彻底躺了下去,舒服地蹭了蹭枕头。心道土豪医院就是不一样,病房的枕头都比他自己买的舒服。
见人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滕肃并不意外。
虽说那鬼面目狰狞,凶相毕露。但近距离接触(揍)过的滕肃可以肯定,厉鬼和此时躺着的人一模一样。只是眼前之人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没了厉鬼凶狠的表情,反倒有几分脆弱。
“今天的事他们不会说出去,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联系我。”
小心眼!
秦沁森瞪着再次关上的房门,不敢相信这位大总裁居然还记着一个多月前他留下的话。
没等再吐槽几句,心脏猛地收缩,似乎有谁用双手准备捏碎他的心脏。秦沁森瞳孔紧缩,眼前一黑,右手死死按在胸口却无法缓解疼痛。正在这时,一股暖流出现,迅速抚平因疼痛而紧缩的心脏。
前后不过半分钟的时间,秦沁森蜷缩在病床,浑身冷汗,面无血色,手指神经质地颤抖。
记忆回到厉鬼在他体内冲撞的时刻。
好消息,本来存在于反光倒影中张牙舞爪的厉鬼彻底消失。
坏消息,厉鬼以后恐怕要在他心头蹦迪了……
“森啊,你……卧槽我去喊人!”
程雷捧着茶壶,推开门就见学弟脸色惨白地蜷成一团,掉头就要去护士站喊人。
天知道他听说秦沁森在外勤路上出意外的时候有多紧张,班都不上就跑了出来。进门就见对方伤重不治的样子,紧张地茶壶都要掉了。
“没事。”
拦下程雷的动作,抹了把汗,秦沁森撑起身体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昨天给你发信息没回,今早我去找你的时候正好听到上官他们打电话,说你进医院了。一问才知道是出的车祸,你这也太倒霉了。”程雷说着坐在床边,“喏,你的茶壶。我怕你放在公司等下就被人收了,赶紧给你带过来。”
“说实话。”
谁闲的没事拿别人的茶壶,又不是收破烂的。而且他和程雷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让他顶着上司的责难放下工作,立马赶来探病的程度。
在秦沁森的注视下,程雷不知道为什么后脖颈直发毛,挪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低声问,“那什么,你上次给的符……还能搞到不?”
当年程雷在学校时和秦沁森在同一社团,还算聊得来,可以说是普通朋友。但毕竟不是同届生,自程雷出来工作后关系慢慢就淡了。直到导师联系他帮忙,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在公司的几次接触令他心生疑惑——当年那个内向的学弟,是怎么变成眼前这样阳光开朗又自信的秦秘书的?难怪他们都说接受过社会毒打的人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有这个茶壶,上面贴了张画满花纹的黄纸,看得人毛毛的。
程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上无意识地捏壶嘴玩。秦沁森在他身上扫了眼,“别摸了,小心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蛤?”
掀开被子,从程雷手里取走茶壶,正好刚才牵动伤口,血又流了出来。秦沁森毫不避讳,沾着血在茶壶上画了起来。
“黄老板,来太安医院取货。”发送语音,将茶壶放到一边,“你身上很干净,是谁出事了?嫂子?”
程雷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点头,又急忙摇头,“不,不算是。”
盯着茶壶,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程雷扭捏道,“你给的那个符是不是能辟邪?静兰她妈最近睡眠不是很好,老是梦游。那天收拾屋子的时候碰到你给的符,当场就晕了,醒过来非说自己撞了鬼。”
按理说程雷不该这时候找秦沁森,一来未来丈母娘催的紧,二则是那符被未来丈母娘碰过后,居然化作飞灰彻底消失。要不是监控正好拍下来,他们说什么都不会信。
再加上这段时间静兰总说感觉家里有外人在,不管做什么都有被人监视的感觉,为此特地安了监控。
可监控显示家里的的确确只有母女二人,并无外人进入。反倒是发现许多平时没注意的细节,例如一些小物件——纸巾、牙签盒、纸笔等——的凭空消失。
想起监控里的诡异场景,程雷控制不住地后背发毛,有求于学弟的别扭终究是抵不过诡异监控画面带来的惊悚。
“符没了?”秦沁森明白对方不会直说。
送出符箓的时候他没想太多,扯宁安寺当由头是怕程雷不肯收下。收了他的平安符,也算是替原主了一段因果。从那之后,和程雷以同学、朋友相处的人,便是如今的秦沁森了。
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很容易便能察觉秦沁森的前后变化。现在对方求上门来,自然无需假作不知。
“想吃什么,点个外卖。”
程雷有点懵,他们不是在说撞鬼和符的事么?怎么就点上外卖了?
见人半天没动作,秦沁森轻啧一声,“现在没工具,等黄老板来了再给你细说。赶紧看看附近有什么吃的,饿死我了。”
“那符不是宁安寺的吗?你告诉我是跟谁求的,我跑一趟就成。”程雷忙道。
“哦,骗你的。”秦沁森坏笑,“谁家好符用半截A4纸画。”
第15章 真的有鬼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麻木地咀嚼,咽下嘴里的饭。程雷眼神呆滞,旁边是不停劝秦沁森多吃点的滕安。
程雷像个吃饭机器人,只知道扒饭,大脑死机,无法处理复杂信息。
风风火火提着餐盒进来的人他认识——滕氏集团的二公子,如今像只傻狍子围着秦沁森转。而秦沁森细嚼慢咽,看起来比滕安更像是受过严格礼仪教育的富家公子。
“吃菜,光扒饭有什么意思。”秦沁森将盘子往程雷的方向推去,示意对方夹菜。
注意到程雷的目光飘忽不定,时不时落在茶壶上,秦沁森好笑,“别看了,偶然捉到的小鬼,跑不掉,放心吃你的饭。”
闻言,程雷瞬间回神。
小鬼?
真的有鬼?
就连滕安都能看出他的疑问,立马咽下嘴里的莲藕,“哎呦我跟你说,你可别不信。别看小秦秦现在住院,那可是英雄救……英雄!没有他,就没有现在健康站在这里的我!”
说着,滕安挺起胸膛拍得邦邦响,仿佛被夸的是他,不是秦沁森。接着抬起秦沁森的手臂,示意程雷看过来,“这个伤你看见了吗?这么大面积那都是鬼抓的,为了救我,以血肉之躯挡在恶鬼前面……”
滕安说得绘声绘色,正要展开详细描述,秦沁森猛地抽回手,打断滕安的施法。
放下筷子,秦沁森对程雷道,“听你描述,嫂子家里有个缠着阿姨的鬼。”
不给程雷反应的时间,秦沁森拍拍病床,无奈耸肩,“恐怕得让她们过来一趟了。”
“可、可是……”程雷犹豫了,“不是拿个符就行吗。”
秦沁森轻笑,眼神幽深,盯的程雷错开眼,不敢与他对视。
滕安以为是程雷不信,在一边帮腔,不停劝他把人喊来,甚至叫来司机,问过地址后,拽上程雷便出发。
好笑地摇头,秦沁森向后靠坐在床上,“黄老板还不进来,是在等我迎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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