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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树木已经变成时鸣的模样，护着男人和他相对而立。
“……什么狗屁伦常，我与阿肃真心相爱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秦沁森身后传来“呸”的一声，粗粝声线喊道，“老子管你们爱不爱的，你就说，我家二丫是不是你杀的！”
“对！还有我家那口子，是不是你们！？”
“丧良心的，村长家的小孙子怕不也不是你……他才刚满月啊！”
被时鸣护在身后的男子比他高出一个头，此刻面若金纸，瞳孔震颤，视线没有焦点，嘴里不停嘀咕着，“你们都是坏人，别想拆散我们……不准伤害时鸣，要做什么冲我来……不要拆散我们，我爱他……”
外表看去整整齐齐的男人，此时躲在时鸣后面状若疯癫，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抓着时鸣衣服的手——满是血污。
秦沁森走到方便观察的位置，视线在对峙双方中转来转去。
反正这类幻境出不去也没法加入，不如认真旁观。
村民们聚集在一起，好些人手里拿着充作武器的农具。更有妇人双目通红，脸颊带泪，站在最前面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幼童，脖颈上的血洞触目惊心。
女人毫不介意孩童身上的血污，满脸怒意与悲痛，“……虎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下得去手！”
“若不是他爹临时回来，你是不是要把我也杀了？他是你亲侄子啊！”
时鸣明显顿了一下，身后的男子似乎察觉他的动作，眼睛定格在说话的女人身上，缓缓开口。
“……姐……不、不行，时鸣没有血会死的，你们行行好，给我点血吧，再多给我些血啊！”
说着，竟是从时鸣身后冲了出来，伸出双手就要抢夺孩童的尸体。
“滚！”
锄头狠狠砸在来人的脑袋上，当场把人砸倒在地。与此同时，树木枝条从地下蹿出，穿透攻击者的前胸后，迅速将人带回身边。
“孩他爹！”妇人抱着父子痛哭起来。
时鸣也抱着男人不停呼唤，可他被饱含怒意的锄头砸出的伤口又大又深，鲜血不停涌出。
血液随着时鸣摇晃的动作攀上时鸣的双手，沿着手臂不断向上，最后汇聚在心脏处，纠集成团，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中没入时鸣心脏处。
“妖怪，他是妖怪！”
眼见同乡被杀，村民们大喊妖怪，高举着手里的锄头镰刀等物冲了过去。
秦沁森看得嚯了一声，不由后退几步。
暗忖这里民风彪悍，看到异于常人的树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跑，而是群起而攻之，又团结又悲凉。
哪怕再虚弱的妖，吸了人血后也比普通人厉害许多。
血液与精气对妖来说都是大补之物，刚刚才将男人的血吸进体内，时鸣此刻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又岂是普通人能压制得住的。
果然，枝条绿叶穿梭间，村民们纷纷到底。
一时间鲜血遍地，时鸣则将爱人伤重倒地的责任全部归咎于这些村民，不停指挥枝条吸取人体内的鲜血。
从进入幻境后就没松开过眉头，秦沁森此刻紧咬下唇，眼睁睁看着无辜者惨死的滋味很不好受。手中频频结印打出法术帮忙，可这幻境似乎对他有所限制，只能干看着，不能动用任何术法。
罪魁祸首却抱着怀里的男人，试图用法术医治他的伤口。
可男人失血过多，重新回到时鸣怀抱中，只会让鲜血加速从两人接触的位置流失。
“不、不哭……下辈子……在、在一起……与你……共……白头……”
竟敢在一地无辜受害者的尸体包围下谈情说爱，秦沁森愤怒地抬起大石块往两人的方向砸去。
扑通——
“醒了醒了！”
“没事吧？”
“秦大师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秦沁森揉着脑袋坐起身子，心中余怒未消，不由瞪视来人。
正扶着他起身的滕安一缩脖子，有些莫名，“怎、怎么了……”
第203章 你废话真多
突然从幻境中抽离的感觉并不美妙，尤其是回归现实前看到那副场景，秦沁森现在特别手痒，需要对某些东西实施暴力才能平复心情。
长出口气，秦沁森压下心中的熊熊怒火，在滕安的帮助下站起身。
“张大师？”
床边不仅围着滕安等人，江卫带着换了身正经道袍的张大师正对滕肃做着法。
只见张大师回给秦沁森一个安心的眼神后，继续手捧香炉，缕缕青烟似有意识般，飘进滕肃眉心。
“没事吧？”江卫有些担心，难得见秦沁森中招，醒来后还忿忿不平的样子。
秦沁森摇头，视线在房间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大师身上。
“张大师这是什么流派？”
“以香为媒介，引人入梦，算是入梦术的一种。”
和其他人一样，江卫紧盯张大师手中的动作，因此解答得十分笼统。
“原来如此。”
“你刚从时鸣制造的梦境中脱离，别耗费心神施展术法。等张大师将滕肃唤醒，再给你检查检查。”
“好。”
秦沁森答应得很痛快，手中无量求打得也很痛快。
簌簌两声，无量求在秦沁森手中化作长鞭，对着周围一顿乱挥。
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便是“江卫”。
“你干什么！？”
秦沁森不做声，冷笑两下，长鞭闪着金光砸在“江卫”的脸上，直接把人如雾气般打散了。
原本“江卫”站着的位置出现一股白烟，破碎枝叶落在地上。秦沁森一脚踏上去，泄愤般碾压起来。
长鞭挥舞间，整个空间重回寂静，
哪里有什么滕家别墅和江卫张大师，不过是一片桃树林。
“真狠心，对着熟人都能下得去手，不愧是玄门天骄。”时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语气调侃又带上疑惑，“明明我是从你的记忆中将他们提取出来，布下的幻境，绝对没有丝毫错漏，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些年你该不会净琢磨怎么谈恋爱了吧？”
幻境中捏造的人物不管再怎么以假乱真都不是活人。不是人的东西，自然不会有属于本人的运道。
更何况从他“醒来”见到滕安的第一眼开始，无量求可以说是尖叫着提醒他——都是假的！全是骗子！
秦沁森轻慢的语气令妖不快，树叶整齐发出飒飒声响，无风自动。
握紧手中长鞭，秦沁森敏锐察觉到不只是树叶在动，而是整片树林正以他为目标，逐步靠近。他和树木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就连树与树之间的距离也在拉近，形成一圈圈木墙将他包裹。
“怎么，本体在雷劫中的伤害没有恢复？看那幻境中的打扮，距离现在少说也有三五百年。又是以鲜血精气进补，又是爱情滋润，这都无法修复你的身体么。”
不用多敏锐地观察力，秦沁森此刻已经要和最近的一排桃树脸贴脸了。
啪——
长鞭挥出，树干应声而倒。无量求金光暴涨，近前一圈树木尽皆消散。
“这就是你的法器吗，真好看，不如留下来陪我。”
时鸣的嗓音中透着单纯与天真，可惜秦沁森不吃这套，“我敢给，你敢要吗。”
说着，冒着金光的武器突然离手，似乎不满于秦沁森的话语，竟迅速远离他，冲着树木包裹范围之外飞去。
“呵呵，它生气了，不要你了。万物有灵，像你这样的人，又怎能理解我们的感情。”
秦沁森懒得理他，迅速在手心画符，嘴中快速念动咒文，“……奉请五方五雷，杀鬼降精……雷火降临，邪祟驱散，如律令！”
熟悉的雷火气息席卷而来，周围的树木在引雷咒降临的瞬间炸裂开来，火焰迅速席卷整座树林。
“啊——你、你不要命了吗！”时鸣声音痛苦，仿佛没想到秦沁森居然能在他的地盘施展引雷咒。
“别装了，梦境而已，伤不到你根本，充其量烫了点，多喝点凉水便是。”秦沁森挥挥手，马上要烧到脸上来的火焰瞬间消失。
“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你废话特别多的时候。哦，不对，你话一直挺多的。”
“嘻嘻，那又怎么样，阿肃是我的。只要你醒不过来，就永远没法和我抢，嘻嘻嘻——”
时鸣欢快的笑声越来越远，应该是脱离这处梦境回到现实中去了。
“……有病。”
谁说他醒不过来了。
刚才还燃着熊熊大火的桃树林随着时鸣的离开而彻底消失，秦沁森朝四周看了看，在一片白茫茫中选了个方向，提步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的白雾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秦沁森掐着法诀寻找方向的时候，鼻尖传来丝丝檀香，像是幻觉，又仿若真实。
十指迅速变换动作，秦沁森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秦大师可有受伤？如若无碍，向前直行二百步后往东行七十步。】
秦沁森不做回应，而是在心里向无量求求证，得到对方相同的答案后，这才冲着目的地小跑起来。
直到看见迷雾中淡金光芒忽闪，秦沁森才算松了口气。
“沁森？”
滕肃坐在无量求变成的凳子上，惊讶地看向来人，“你怎么也来了，没受伤吧？”
啪！
一拳锤在滕肃肩头，疼得他不由龇牙，“谋杀亲夫啊。”
说着，试图把人拉进怀里，却得到秦沁森冷漠的拒绝。
知道这人心里有气，滕肃用最快的速度组织语言，将他经历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时鸣将人拐走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前世今生的爱人纠缠，而是需要滕肃的身体做容器，将时肃的魂魄塞进去。
当年时鸣的遇到的雷劫可谓无妄之灾——隔壁山头的蛇妖即将化形，蛇妖不想毁坏自家地盘，因此祸水东引，跑来时鸣所在的山中渡劫。
就这样，原本百年后才有这一遭的时鸣，被迫来了场雷电洗礼。他运气好，硬是扛了过来，可他准备不足，本体重创，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
正在他悲伤于时运不济时，时肃出现了。
时肃身上带着文人特有的敏感细腻，见到被雷电劈的焦枯丑陋的桃树后居然生了恻隐之心，于是请了人来，将桃树移栽到自家院落中。
第204章 又蠢又坏
土生土长的“家乡”地被雷劈得寸草不生，时肃将桃树移栽反而救了他一命。
在时肃的精心养护下，桃树不能说恢复如初，倒也能称得上是把一只脚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于是桃树化了形，成了方圆百里内最厉害的妖怪——战损版。
而那只跑来别人地头渡劫的蛇妖，则早早死于雷电之下，成了山中妖物们的养料。后果秦沁森他们也都看到了——无数成了精的妖物追随时鸣下了山，在村中制造出各种混乱。
“听村民的口气，不是说请道士来么？”
滕肃点头，“时凝死后道士才赶来。算他有些本事，收了村里的狐狸藤萝之类的小妖怪，唯独拿杀人嗜血的时鸣没办法，最后还成了时鸣的口粮。”
【秦大师，情况如何，是否找到苦主？】
“找到了，送香引下来吧。”
说完，秦沁森揪起滕肃领口，另一手结印对天。一股滕肃熟悉的松针清香飘散而出，肉眼可见地聚集在白皙指尖，化作青烟袅袅向上。
到得半空，与一道黄褐光芒相遇，眼见双方即将会师，迷雾裹挟着劲风卷土重来，将他们直接打散。
“张大师！”秦沁森心下一紧。
【啧，没事。】
听张大师的语气似乎很是轻松，不像术法被打断后受到反噬的样子。紧接着张大师的话让秦沁森更加笃定，这老头子绝对健健康康。
【哎呦喂，你俩这样咋回来啊？要不秦大师你努努力，在里面找到那桃树妖的核心，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您赶时间去拉琴？”
【哪里，明天我们要去隔壁市参加广场舞总决赛~】
旁边应该是有人说了什么，张大师嘿嘿笑了两声，嘀咕着“年轻人多锻炼”“秦大师厉害着呢”“滕老弟要不一起”之类的话。
实在听不下去的滕肃轻咳两声，张大师终于想起他还和两人远程连着线。
【这不是找着人了高兴嘛，放轻松，总能解决的。】
“我们究竟在哪？”
秦沁森本以为这是梦中，可之前的画面显然不是他在睡梦中主观制造的场景，而是记忆。再加上滕肃和他旁观了同样的记忆，甚至比他看到的更加完整。
【由梦境织造的记忆囚笼。】
张大师语速突然加快。
【那桃树妖不是善茬，秦大师多加小心。你们二人的身体已经被我……护……#%@核心，*！$&离——！】
“断了。”
眉心处被人轻轻按揉，滕肃轻声道，“别皱眉，张大师应该没事，他明天不是还要去比赛么。”
“谁紧张他了。应该是你醒了，所以入梦术失效。”
入梦术一般不会轻易中断，因为被入侵梦境的人，几乎无法察觉自己的处境。除非被施术者在主观意识中强烈要求自己苏醒，那么入梦术便会中断。
而秦沁森是渡阴人，除非神佛，无人可入其梦中来，所以被入梦的只可能是滕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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