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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别扯着嗓子发出尖利怪声,秦沁森并不介意为她解答问题,“火不是黑的,是你朋友太阴间,不干好事,所以把他这副躯壳上沾的阴损气都给烧出来了。”
克洛尔毕竟是个假洋鬼子,根本听不懂秦沁森的专业术语,正要继续提问,却反应过来什么,忙道,“时鸣是什么?”
“是你的好朋友。”
知道秦沁森心里有气,不会那么好心为她解答疑惑,当即竹筒倒豆子般把事全说了出来。
原来两人相识于酒吧,时鸣帮了被人骚扰的克洛尔和朋友,从此之后两人有了交集。
时鸣生得好看,人又幽默,还很有分寸感,非常讨人喜欢,尤其是见多了谄媚之人的克洛尔。
不知该说F国太小,还是时鸣故意为之,两人开始不停偶遇。酒吧、书店、图书馆,甚至看个电影都能碰见。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起来。
“就在上周,他说爱人被人下了药,不得不听从对方的话,他要把人抢回来就必须回国,所以……”
“你没去查过智商?”听到这,安溪嘲讽道,“他说你就信?还被下药,嗤。先不说他和我大哥分隔两国,单是两人有没有交集你都看不出来吗?”
克洛尔双唇张合,脸上满是茫然无措。
“可他说了很多两人相处的细节,还有照片,穿着古装的,特别好看。”
“照片?”秦沁森伸手,示意她拿出来看看。
“是在他的手机里看到的,我没有……”克洛尔声音虚弱,因为她终于反应过来,照片,是最容易作假的。
和医生确认过滕肃身体无恙的滕父来到大厅,沉声道,“我已经联系了你母亲,滕肃恢复之后我会安排人送你去F国。”
“我不走,我还没搞清楚时鸣到底怎么回事!”
“简单。”秦沁森取来库房里的木板,用小刀在上面迅速刻画起来,花样和刚才烧毁的木头基本一致。
伴随一声“起”,木板发出嘎吱嘎吱声,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长出四肢,生出五官,最后对着克洛尔打了声招呼,并附送一句:
“笨蛋!”
说完,法术失效,能说能动的木头人重新变回原样。
相比被吓傻的克洛尔,滕安等人早就习以为常。要不是滕肃仍未苏醒,他们说不定会有心情围上来好好研究这块木头。
“替身术的一种,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在F国遇到的时鸣也是替身。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他到底对滕肃做了什么。”
想到无量求给出的信息,秦沁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既是开了灵智的桃树成精,那时鸣嘴里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可时鸣这番做派,却不像正经情愿,更像是得了消息之后来抢人的。
最重要的是,假如滕肃身上真有什么前世今生无法割舍的爱恋,从他的运势与面相上不可能一点苗头都没有,更何况天天争当外挂的无量求在面对滕肃的时候毫无异状。
想到这,秦沁森径直来到滕肃的房间。
依旧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
抚上滕肃的脸颊,指尖传来微凉触感,秦沁森不由嘀咕了句“拈花惹草”。
经过现代科学检查,滕肃只是有些疲劳,身体没有大碍。至于为什么昏睡不醒,医生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只能建议他们尽快把人送去医院。
“让你乱跑。”
轻拍两下某人的睡颜,秦沁森刚要收回手,就见滕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双眼,正盯着他看。
清了清嗓子,秦沁森收回手,站直身子,“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滕肃不说话也不动,一双眼睛随着秦沁森的动作而转动。
“滕肃?”秦沁森察觉异样,绕床走了一圈。
果然,滕肃只盯着他,不说话也不动,像是傻了一样。
“不至于吧,桃树妖这么邪门的吗。”
似乎触发了关键词,滕肃终于开口,“时鸣……”
秦沁森当即闭眼深吸口气,转身就走。
“叔叔阿姨,滕肃变傻了!”
众人在滕肃床前围了一圈,面色难看。
原因很简单,所有人和他说话他都不理,但你要是提起“桃树”,那就等于触碰了床上人的开关,滕肃会立刻给出回应。
幸好此时的滕肃只说话,不行动。不然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拉得住他。
“这是中了妖术?怎么还听不懂人话了。”滕安愤慨不已。
刚才他说的是“那桃树妖就该被千刀万剐”,滕肃的反应却是直勾勾盯着他,好像第一天认识滕安,要将他的外貌刻入心底。接着,他说了句:
“放血成咒,枯木回春。”
终于不是念叨桃树妖的名字,可话中透露的信息却让秦沁森多了一分沉重。
手中符纸翻飞,不多时,一只纯黑纸鹤化作流光消失。
“看紧他,我去处理……”
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
“哥!”
“大滕!”
给了家人一个安抚的笑,滕肃语速很快,“时间不多,听我说。桃树妖想用我的躯壳承载他男人的魂魄,但是他男人魂魄不全,想要变成常人必、必须……咳、咳咳,该死的……”
“我知道了。”秦沁森察觉不对,迅速在滕肃眉心画下凝神护魂的符咒,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轻声道:
“晚安。”
第201章 睡吧
护着滕肃的脖颈将人放平,秦沁森表情平淡,旁人无法从他的表现推断事情是否严重。
“看好他,不要离开房间,我会让黄老板他们过来帮忙守着。”
“你这是准备去哪?”滕母担心他会去做危险的事,当即拉住秦沁森。
拍拍滕母的手,秦沁森浅笑一下,“放心,滕肃会没事的。”
“谁问他了,我是问你,匆匆忙忙的打算干什么去。”滕母收起温润一面,显然是对秦沁森的避而不答有些不满。
滕母的眉眼滕肃十分相似,敛去温和神情时更是给人一种滕肃在他面前皱眉不悦的错觉。
“你是不是打算自己找桃树妖,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滕母笃定的语气让秦沁森不由移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有问题找警。察,要牢记老师对我们的教导。”
在滕母欣慰的表情中,滕安拨通电话,“喂,江队长,我要报案……搞定,说是半小时后到。”
秦沁森无奈,“江卫他们最后说不定还是找我帮忙,不如我……”
“那么大的诡管局,难道只有你一个顾问?再说了,如果他们事事都指望你一个编外顾问,官方何必成立诡管局,直接让你们这些玄门大师随意施为便是。”
肩头落下轻抚的拍打,是滕父,“爸说得对,小森你昨晚一夜没睡,现在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别把自己累坏了。”
在滕家众人半强迫半担忧的催促下,秦沁森落得个和滕肃并排躺的下场。
不知是真的太累还是这张床有魔力,刚沾到枕头,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竟是直接昏睡过去。
等秦沁森再次睁开双眼,熟悉的卧室已经消失,他正躺在地上,周围落了许多桃粉的花瓣,一眼望去没有人烟,应该是片树林。
掐了个净身咒,将身上沾染的泥土一扫而空,秦沁森提步往前走去。
天气阴沉,大雾弥漫。这里除了树就是树,没有虫鸣鸟叫,只有脚步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秦沁森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色终于产生变化。
他好像终于离开了树林,前方是一片空地,土地焦黑皲裂,寸草不生。
空地中央有个深坑,似乎有东西从这里被拔出。低头看去,还能见到断裂的根系。
秦沁森挑眉,竟是跳入坑里,徒手将断裂的木头取了出来。
接着,便像是得到指引般,朝着东边径直而去。
随着步伐的加速,浓雾逐渐消散,树林中开始出现鸟兽存在的响动。不多时,前方传来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拐了个弯,秦沁森赫然发现前方溪边有三四名古装打扮的妇人正在浆洗衣物。
“……那书生发了疯,非说家里的兰花成精,要以身相许。嘁,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副什么尊荣。”
“你别不信,我家那口子的三叔前段时间不是娶了媳妇么,上个月突然就生了个胖娃娃。你说那小娘子多有意思,刚嫁过来半年都不到,肚子比我家地板都平整,居然能生出个人来。嘿,三叔还把那娘俩当宝。要我看啊,指不定是哪来的妖怪!”
“村长不是说请了道士?哎,时家妹子,你哥现在怎么样?”
被推搡了一把的年轻女子总算回过神来,支吾两声后,推脱家里有事,拿起盆子便往村里走去。
“嗐,要我说时家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儿子。好不容易考上秀才,现在倒好,日日捧着个木头发痴……”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仍在水边洗衣谈天的妇人们便像云雾一样消散了。
秦沁森见状,连忙追上提前离开的女子。
一路走进村落,或许是因为刚才妇人们提到的诡异事件,村子里并不热闹,甚至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不时传来怪异的哭喊声和尖锐笑声。
姓时的女子脚步很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秦沁森紧随其后,来到一处用竹篱围起来的房子跟前。
很普通的农家小院,养了几只鸡鸭,旁边还搭了葡萄架子,只可惜叶片枯萎,不知多久没人打理。
“……哥?”
和回家时逃命般的速度不同,女子在门前深吸两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似乎担心惊扰到里面的人,动作很轻,声音也是,几乎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可里面的人像是被打扰到,听令哐啷的动静过后,是慌张的男声。
“别、别走!是我妹妹时凝,别走!”
又是一阵嘈杂,像是有人摔倒在地,连带着将什么东西给带了下来。
原本僵在门口的时凝顾不得许多,当即扔了盆子往里跑去,“哥!你没事——!”
时凝僵在屋内,双手死死捂着嘴,防止自己发出尖叫。
仗着没人看到自己,秦沁森大摇大摆地跟进了屋。绕开时凝,将屋内的景象尽数收入眼底。
桌椅倾倒,茶壶水杯尽皆损坏。一名男子趴在地上,显然刚才摔倒的人就是他。在他手边不远处掉落着一段焦黑的木头。
男子大概是摔得狠了,半天爬不起来。
反倒是木头,像个人似的,长出四肢,缓缓爬了起来。
木头站起身后,来到男子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接着扭头看向时凝。没有五官的木头无法做出表情,可不管是秦沁森还是时凝都不会误解它的意思。
——敢做声的话,就死。
没等秦沁森弄明白这段景象到底是什么意思,眼前的人物开始扭曲消散。
场景变换的很快,这次不用秦沁森寻找目的地,只需站在原地,便有无数议论声传进耳里。
“天杀的谁偷了老子养的鸡!那可是我媳妇坐月子用的……”
“……又死一个,造孽哦……”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到底是谁,哪个杀千刀的要害你——”
“仵作怎么说?还是被……”
“……全是血,到处都是血,太惨了……”
“先是鸡鸭,接着是野猪野狼,现在更是出了人命!村长你说……”
第202章 共白头
话音逐渐远去,迷雾散开,秦沁森重新回到屋内。
室内依旧纷乱,桌椅倾倒,只是躺在地上的人换了一个。
方才还表情生动的时凝躺在冰冷的地上,颈间伤口触目惊心。最诡异的是,鲜血从伤口流出后,竟像是有意识般聚集在一起,向依靠在墙边的枯树干而去。
一名蓝衫男子背对秦沁森,双手虚扶在树干上,嘴里不停说着“马上”、“就差一点”、“等我”这类没头没尾的话,猛地回头看向地上的时凝,那对和滕肃神似的眸中满是执着。
“你……”见此情景,秦沁森不由上前一步,却反应过来身处幻境,没人看得见他。
正在这时,男人疯魔般扑向地上的时凝,在对方痛苦的凝视中挤压她的伤口,加速血液的流淌。
时凝双唇细微的动着,似乎在喊“哥”。可她太虚弱了,血液的大量流失与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已经让她生不如死,更遑论开口说话。
直到男人单膝跪地腾出位置,秦沁森才看见靠墙放置的树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半边树干焦枯,半边树冠却生机勃勃抽条发芽,这显然不合常理。
随着大量血液的到来,原本焦枯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漆黑外皮,生机自外向内渗透。
“不够,还不够……”
时凝早已没了气息,神似滕肃的男子还在她的伤口处不停按压,似乎要榨干她最后一滴血。
走到男人对面,秦沁森打量起他的外貌。
和滕肃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除了眼睛,没有一处相似。
他不是滕肃。
滕肃前世到底是谁并不重要,反正不会是眼前这位试图榨干亲妹妹鲜血的恶徒。
只因滕肃功德金光满溢,受天道护佑。如果他真的在前世作恶,又怎会投生于大富大贵之家?
那时鸣为什么会抓着滕肃不放,非说滕肃是他的爱人。
没等秦沁森想出个所以然来,画面扭曲,连带着秦沁森都被卷入场景变幻的旋涡中,无法维持身体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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