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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每日回去喂喂鸡鹅和大小花,然后随便吃点东西就去睡觉,第二日又早早离家,也是过了好几日,才发现阿紫不见踪影。
好在唐末并未离开,见黎源像只无头苍蝇找了半天才丢来一枚石子。
得知阿紫跟着老太君离开,黎源好半晌回不过神。
然后下午又出门去。
黎源倒不是逃避,小夫郎信上说得很清楚,如今他们家虽然逃离困境,但麻烦远没解除,加之父亲知晓两人的事情,虽没表态但已经看出干涉的趋势。
小夫郎与他三年之约,到时候定会回到黎源身边。
黎源烦恼的是小夫郎的未来,从老太君戚怀安等人的言谈举止,又如何猜测不到对方生于极为富贵的家庭,而小夫郎自身更是身具才华,这样的男儿只是来梨花村当个小夫郎,黎源替他不值。
虽然取得功成名就与黎源的理想并不相通。
两人也早就此事讨论过。
但黎源第一次感觉到迷茫。
同样道理,就像老太君当时半开玩笑的试探,若是两人情比坚定,小夫郎又有一身抱负,他给小夫郎做夫郎又有何不妥,黎源当初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自然有投机取巧宽慰老太君的意思。
但黎源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寻求平等的同性关系无异于说梦话,就像女子尚不能平等接受教育,两个男子也不能脱离夫君夫郎关系平等存在。
如果跟珍珠在一起,而他却要变成夫郎,扪心自问,黎源没有犹豫。
但若是像其他的夫郎一样只能困囿家中呢?
甚至像大城里的那些夫郎一样,还要与其他女子共享珍珠呢?
黎源找不到答案。
因为他并不是一个毫无理想的人。
在解决温饱之后,黎源想打造一个桃花源记般安居乐业的地方,于是他去做了,不动声色,有条不紊的行动着。
他还想出去看看,在不清楚小夫郎身世前,他就畅享过,等经济宽裕后就带着小夫郎游历天下,而这一切都在小夫郎离开后被中断。
如果两人想携手在一起,黎源能否愿意放弃自己的梦想呢?
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要有一人放弃理想?
甚至卑微地活着?
可在这过去的近两年里,小夫郎不正是毫无怨言地接受着!
他明明有很多机会提前离开。
黎源突然被小夫郎无声的情深重重创了一下。
村委会虽然具有颇高话语权,但很多都建立在里面成员的个人威信上,一个地方要盘活经济,单靠个人的威信是不够的,要有严明的纪律,有集体荣誉感的企业文化精神。
像这种以村为企业的更是如此,而不能等到矛盾显露时再去解决。
接下来,黎源给村委会的成员加了管理课程。
大家突然感受到黎源突如其来的干劲,倒不是说有多激情,他开始提快讲课速度和提高课程难度,依旧耐心,但是若学员弄不懂,不再轻易放人回家。
很多时候他都在学校的办公室待到很晚。
村委会也要跟着学习,还要跟着一起编纂书籍,除去种植类的,很多都涉及到企业的管理章程,若是大城有经验的商人看见都会大吃一惊,只有村民们没有觉得意外,都是平日里接触过的东西。
只不过黎源在一步步完善,不分昼夜,不辞辛劳。
仿佛有什么东西催着他再快一点。
而乡长开始带领十里八乡的主事人上种植课,一时间,梨花村越发热闹,自然也看见他们村居然有学校和幼儿园,离得不远的村落,纷纷把自己家里的孩子送过来读书。
原先跟着小夫郎读书的几个孩子,在小夫郎走后相继回到镇上的私塾,老夫子记得村长家的孩子,原先只是普通水平,不想一年多过去后,学识竟然大涨,若是持续读下去,说不定能考个举人回来也是可以的。
加之梨花村已经初显名气,夫子自然不敢怠慢,对梨花村几个学子的要求极为严格,本以为这几个孩子会傲慢无礼,不想比镇上的孩子还要努力得多,夫子深感欣慰。
至此,小夫郎全家离开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因黎源当了村长,他并未因为年轻当了官而忘乎所以,反而更加努力带领全村人致富,大家自然不会说什么,只私下有人偷偷询问小夫郎是不是走了。
就是跑了的意思,当然不是像其他夫郎那种私逃。
两人可能是和离。
毕竟大家眼睛又不瞎,老太君那群人哪里是寻常人的气度,一个两个还好说,一群人都是,于是大家又猜测,这家人或许熬过去,又起来了,然后觉得黎源家是不是太穷,便带着小夫郎和离高嫁。
不过这些话还没说出门就被家里的汉子或者婆母给阻止住。
心思清明的人不相信小夫郎是这种人。
但世事难说,不管真相如何,大家都不能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戳黎源的心窝子。
但是众人都没料到,平日里最不靠谱的梨花家反而很笃定小夫郎会回来。
梨花当初偷偷爬上小夫郎的马车,村里人只当来了拍花子把梨花拐走,梨花爹娘也没当回事,家里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吃闲饭的,只有梨花的四姐姐找到村长面前。
村长正要组织村民四下寻人,镇上有人托信过来,说是被小夫郎带到大城市去玩玩,务必不用担忧。
之后梨花四姐姐收到过梨花寄来的银钱,差点被梨花家抢去,还是村长出面震慑住两口子。
但两人认定梨花跟着小夫郎飞黄腾达了。
若有人说小夫郎的不是,他们两口子多少要顶回去。
弄得黎源哭笑不得。
只是这件事他实在没法跟大家解释,索性随便他们怎么说。
好在他的威信日渐增加,到没有不长眼的跑到眼前嚼舌头。
唯一让人烦恼的就是开始有外乡的问他续弦不。
续个毛线弦。
婚书都不在他手里。
黎源也是被人试探后,跑回家找婚书,本应盖着县府大印的婚书早被小夫郎拿走,小夫郎说是送到县府,黎源没有怀疑过。
回家找自己保管的那份时,不要说婚书,连身契也不见踪影。
然后,他跟小夫郎这两年存的钱,包括卖灵芝所得的,全部不见了,翻遍角落都没找到。
遭贼了?
黎源心想,不对呀,家里有唐末这位高手,怎么可能遭贼,然后黎源跑到屋外找唐末,连‘唐兄’这么恶心的词都喊出来,唐末依旧没有现身。
黎源这才肯定,对方是真的走了。
所以,老太君卷着他的家产跑了?
黎源站在风中独自凌乱。
可老太君又给了他一块祖母绿的扳指,用扳指换他那些家产不是亏死吗?
没有唐末在,黎源再也没收到小夫郎的信笺。
这般忙碌到过年,老郎中念他一人在家,今年过年将黎源叫去他家,黎源没有拒绝。
腊梅花盛开,冷雪中溢出一屡幽香。
空山覆白雪,万籁俱静。
突然一只鸽子飞来落在黎源家墙头,黎源正要出门觉得奇怪,取来一看发现鸽子腹部带着一只小竹管,一看便知是信鸽。
黎源心头跳了跳,取出小纸条。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语气。
「哥哥不要生气!」
上次信笺还是老太君给他的那封,中间隔了好几个月。
若说黎源不着急是假的,何况家里的钱财还被卷走。
灰暗时刻,黎源还想起过小苗和王申。
小夫郎这行径真是一模一样的可恶。
生气过后更多的是担忧,不明白为什么要偷偷卷走家中银钱,若是缺银钱,老太君只要跟他说道,他又岂会不给,之前小夫郎离开时,黎源就将一半的家产五百两塞给对方,这般偷偷摸摸,也不知晓小夫郎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事。
自从信鸽恢复通讯后,黎源慢慢知晓缘由。
只可惜信鸽带来的只有纸条,每次写不了什么。
黎源完全看明白已经入夏。
钱财确实是老太君带走的,不过是小夫郎指使。
理由很简单,小夫郎说他才是管家夫,家里的银钱自然由他管着,担心自己不在家,得了钱财的黎源生出旁的心思。
那骄纵的语气和音容样貌顿时跃上纸上。
又嘱咐他祖母送的那枚扳指要好好收藏。
黎源自然会好好保管。
直到动了上京的念头,所有事情才串联起来。
好呀,小夫郎是不希望他上京才带走银两,担心他变卖扳指,又偷偷试探他有没有好好保管。
狐狸般的狡猾心思真是一环扣一环。
黎源真想按住小夫郎,好好打他一顿屁股。
因为没钱,黎源老老实实又在梨花村待了一年。
次年灵芝种植彻底走上正规,虽然十里八乡都开始从种植灵芝里获利,但梨花村独掌野生灵芝的种植方法和销售渠道。
村委会跟江安城药行的合同到期。
这次双方签订了更加长久且互惠互利的合同。
梨花村子都山灵芝已经名不虚传。
黎源知晓小夫郎的父亲不喜自己,也断不会让两人再在一起。
但是他更加信任小夫郎的话。
如果两人没有可能,小夫郎不会一直拿话吊着他。
想来小夫郎还在努力着,他不放心,要去京城看一看。
连续两年都没有小夫郎陪伴的除夕。
黎源回到家窝在被褥里昏昏欲睡,听着雪花絮絮而落,吞尽世间万物般,可唯独吞不掉他对小夫郎的思念。
再到雨季来临,雨水打在茂盛的藤蔓月季上。
一波波的幽香在院子里蔓延开,犹如小夫郎缠着他的四肢,将黎源的心裹挟得密不透风,而每一丝一毫都是小夫郎的音容样貌。
黎源想珍珠了。
这日黎源在家打草鞋,带着清香的草茎很快在黎源的巧手下变成纵横交错整齐的草络子,突然他放下手里打到一半的草鞋起身离开。
若有人进来看,一半的草鞋,尚未归位的竹椅,簸箕里凌乱的针线,谁都会觉得这家主人尚未远行,只是临时有事去忙活了。
走之前,黎源前往乡长家,跟乡长谈论卸任的事情。
乡长家已经是个三进三出的院落,十分气派漂亮。
何氏热情地款待他,端来茶水糕点,走的时候将门关好。
乡长似乎并不意外,其实小夫郎走的时候,大家就察觉出黎源的心也跟着走了。
但他疼惜晚辈,委婉问及若是找不到呢?
至此,大家已经认定小夫郎离家,虽不清楚两人如何商议,再像以往那般是不太可能,众人只是觉得可惜,但是一想小夫郎那般神仙似的人物,只是待在小小梨花村,终究有些委屈。
黎源也不想让表叔担心,说了自己的打算。
他定了个五年归期,如果五年后不归来,他的财产由村委会分配,是卖还是分都可以,钱财归入村中育仁金。
乡长连忙保证定不会卖掉他的屋子。
梨花村做不出这种失德的事情,黎源可以说是梨花村的大恩人,往后看,梨花村只会越来越好。
黎源又说起自己的担忧,不想离开的事情暴露,让乡长能帮忙保密多久就多久,毕竟他有些担心小夫郎的父亲对村民不利。
想来梨花村如今无事,小夫郎在中间周旋不少。
若是他进京的消息传过去,只怕老人家生气上头拿村人撒气。
“只说我进子都山寻找更适合种植野生灵芝的地方。”
乡长便说,“源哥不如晚点走,如今山里毒蛇多。”
虽然只是个借口,但黎源也知在理。
乡长又让他放心,一定照顾好村里人。
他是知晓的,黎源心中装着梨花村的人。
黎源离开前,交给乡长一封信,等黎源离开后,村长打开一看,信结尾处有黎源的签名及手印,上面全是关于他的财产分配,哪些田地赠予哪些人,屋里的粮食和吃食又赠予谁,细节到家里的鸡鹅和两头牛,连泡菜坛都有安排。
乡长看得眼眶积满泪水。
之后黎源前往老郎中家,一样的说辞,一样的信笺,只是五年内把家中牲畜和林家的屋子托付给老郎中。
老郎中沉默许久才问,“你这是为了珍珠连命都不要?”
黎源有些诧异,老郎中道出当年老虎伤人,小夫郎曾拿出急救丸救人,老郎中识得那药丸,非勋贵人家没有此物。
黎源原本推测小夫郎家里是个京城四品官之流。
如今看来是个三品官甚至再往上?
那也是极为富贵的人家,相当于后世的省厅级大官。
黎源呲了一声,他这是明目张胆让省长儿子给自己当小夫郎,真是大胆!
不过黎源更加坚定上京的想法。
老郎中见劝不动,叹口气,“一个个的,脑子里都装着情情爱爱,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黎源嘿嘿笑了两声不作回答。
不过他也答应老郎中,决不以性命相拼。
就在乡长还在办理黎源卸任一事时。
一日清晨,林间漫着薄雾。
黎源背着背篓走进子都山,进山前有人看见他,与他打招呼,“源哥儿这么早去哪里?”
黎源笑着说,“去灵芝地看看。”
村人不疑有他,笑着与他道别。
薄薄的雾气里,黎源的身影渐行渐远,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踪影。
第68章 进京
黎源通过子都山绕到邻村,再赶到镇上坐船,经临安城未停,一路到秦川府。
秦川府果然是后世省会级城市。
城池阔派不说,往来行人更是熙熙攘攘。
时不时就有印着家徽的马车经过。
驾车的人多少有些跋扈。
黎源没有多逗留,直奔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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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殿盘踞突兀一角,可观沧海望明月。
殿内角落里点着一柱长明灯,月华铺陈地面,浮雕花砖折射出华丽光泽。
一人斜俯于书案前,纤细的手指撑着额角,正闭目假寐。
桌面堆满折子,一摞摞码得像小山,却又分门别类整齐着,面前摆着一封打开的,是礼部递来的折子,说是明相的生辰即到,办还是不办,若是办又是什么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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