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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机场的下一刻，蒋云暮抬头看了眼天空。
原本挨得很近的两颗星星突然只剩下一颗了。
第73章 雨
b市市医院，陆黎靠在墙上，缓缓蹲下，捂着脸发出一声抽泣。
顾逢见她这样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陆黎，是你找的人吧？”
陆黎没说话，确实是她找的肇事者，没想到这人动手不分轻重。
原本只是想让日升断条腿在自己身边好好待着，不能乱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肇事者你以为他跑得了？最迟明天早上，他就能被捉到，到时候再把你捅出来，你前途不想要了？”
陆黎蹲在地上，肩膀轻颤，她做这事之前就已经想到这后果了。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只要陆日升乖乖在她身边，前途什么的都可以不要。
她已经为研究所做那么多年贡献了，她必须补偿陆日升。
见陆黎不说话，顾逢也急了，压低嗓音怒吼，“他是你儿子！你生下来的！你找人撞他？”
“你脑子有病吧？陆黎，我早就说过，如果日升不想跟我们就让他回去，你这么逼他做什么？”
陆黎抬起头，整张脸上挂满泪水。
“为了研究所我亏欠日升十九年，我只是想未来的日子他能叫我妈妈，吃我做的饭。”
顾逢叉着腰，刚要吼出来的话憋在嗓子里。
“我没有得到的母爱，我不想我的孩子也没有。”
顾逢叹了口气，“那十九年前你为什么不带着他，明明带着他也没多大麻烦。”
陆黎说不出来话了。
十九年前她还年轻的时候确实在事业和孩子两者间难以抉择。
对于一点不顾家的顾逢来说确实没多大麻烦，但她呢？
她要照顾，要教育，养一个孩子对于她来说是多麻烦的事。
所以她放手了，现在研究做的差不多了，她想在剩下的时间跟儿子打好关系。
“算了我无话可说，蒋家那小子要是知道了，他能跟你拼命。”
手术室门打开，一群护士推着陆日升出来，顾逢马上迎了上去。
“怎么样医生？我儿子还好吧？”
主治医生认识顾逢，叹了口气，“别的还好，没伤到要害，没危及到生命，就是....”
陆黎抬起头，“就是什么？”
主治医生沉默片刻才开口，“眼睛可能看不见了，至少国内治不好，你们可以带去国外看看。”
“国外有位眼科医生，挺厉害的，听说是把一个确诊失明的病人给治好了。”
陆黎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
病床上的陆日升眼睛上缠着纱布，光着上半身也裹着纱布。
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命力。
转到普通病房，陆黎趴在床前，哭的满脸是泪。
“对不起，对不起日升是妈妈对不起你.....”
或许在陆黎心里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根本没什么错，她只是想陆日升能朝着更好的未来发展。
可她从没注意到陆日升眼里的失落，难过，反感，失望。
她只顾着自己了。
现在陆日升躺在病床上她才开始反思自己。
顾逢顾不着哭，打电话联系在国外的朋友，看看能不能约到那位医生。
等打完电话才拿正眼看陆黎。
“别哭了，已经约到医生了，明天我们就出国，再晚些日升的眼睛撑不住。”
陆黎握住陆日升的手，“日升，妈妈把工作辞了，陪你在国外养伤好吗？”
顾逢看着陆黎，眉头紧蹙，最后缓缓舒展开。
认识陆黎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就连陆日升的姓也是要跟她姓。
顾逢这还是第一次见陆黎这副无措的模样，不禁有些感慨。
原来陆黎也会为自己的错后悔啊。
b市今天是阴天，太阳直到下午才冲破云层，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陆日升脸上。
陆日升手指动了动，守了一夜的陆黎欣喜的摇醒身边的顾逢。
“日升好像要醒了，你快去叫医生。”
顾逢跑出去叫医生，陆黎坐在床前注视着陆日升的一举一动。
陆日升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梦醒来发现自己双目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耳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陆日升以为是自己眼睛没睁开，努力半天还是看不见。
“感觉怎么样？”
一道陌生的男声传到他耳中，陆日升许久没说话，声音颤抖着，沙哑又无助。
“我...我看不见。”
陆黎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一旁的护士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孩子蛮可怜的。
“除了看不见还有别的地方感觉不适吗？”
陆日升缓缓抬起手，在空中抓中，“腿疼.....”
医生微笑握住陆日升的手，“还有呢？”
眼泪顺着陆日升眼角滑落，“我想见我男朋友。”
医生一愣，沉默的松开陆日升的手，心里跟蒋云暮道歉。
不好意思哈，我不是故意牵你男朋友的手的。
“那就行，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个眼睛你们要趁早治疗，一辈子的事呢。”
陆日升听了个大概，他的眼睛瞎了？
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陆黎和顾逢，整个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日升知道陆黎在，思考半晌，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陆日升实在喊不出口那句妈，索性不称呼。
陆黎知道陆日升在跟自己说话，她甚至都能透过纱布想象出陆日升那双冷淡的眸子。
“当然能，你问。”
陆黎抹了把眼泪。
“为什么要生下我？”
一句话如同闷雷劈在陆黎心尖，她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
“日升，这...这是什么问题....”
陆日升很平静，语气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
“是不是后悔生下我才会找人害我？”
陆黎的手有些颤抖，“不是...不是这样的日升。”
陆日升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可是您知道吗？司机的妻儿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吃饭，如果您真的那么恨我，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害了别人。”
陆黎连忙解释，“司机没事，只是受了点伤，妈妈赔了他们很大一笔钱，他们后半生会很幸福的。”
陆日升嘴角上扬，“是吗？”
“那您能放过我吗？”
陆黎一顿，“日....日升，你听妈妈说....”
“没什么好说的。”
陆日升眼睛一阵刺疼，疼的他流下生理眼泪。
“如果您十九年前选择不要我，那现在也没必要要我，就当没生下来我行吗？”
陆日升刚醒，说几句话就觉得浑身无力。
他很累了，跟陆黎斗的很累了，一向冷漠在上的他第一次放下性子。
“求您了，放过我吧。”
陆黎叹了口气，“日升，你听妈妈说完，等我们带你去国外治好眼睛，我会送你回北城。”
陆日升一怔，陆黎说话他不敢轻易相信，没接话继续听陆黎说下去。
“一开始我和你爸爸是真的很想弥补你，弥补你缺失的爱。”
陆黎自嘲的笑笑，“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你长大了，已经不需要这些爱了。”
“但是我自私的想把你留在身边，想强制的把爱给你，最后发现这样只会把你越推越远。”
“我先前见过云暮，对他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我很抱歉。”
“你先跟我去国外，把眼睛治好，剩下的人生就交给你自己了。”
陆日升没说话，把头撇向一边，他现在好想睡一觉。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无限放大，他甚至能听见外面刮风的声音。
陆日升听到关门的声音，头转回来。
他没见到蒋云暮，不知道现在蒋云暮会不会急疯。
蒋云暮真的急疯了，他孤身一人来到b市，花了大半天找都没找到陆日升的身影。
夜幕降临，b市开始下雨，蒋云暮坐在偌大的b市街头，无助的抱着膝盖。
人群熙攘，路人举着伞提着包匆匆往家赶。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蒋云暮没心情接，忍了一会接起来。
“喂。”
“云暮你在哪啊？”
蒋女士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那边在下雨？你现在到底在哪？”
“妈，我在b市。”
蒋云暮平静开口，视线穿过雨帘，盼望着熟悉的身影举着伞走到他面前。
“去b市干什么啊？你去之前好歹跟妈妈说一声，急死我们了。”
蒋云暮看了一会，没有人。
“对不起妈。”
蒋女士一时心急，缓过来后发觉自己语气有些冲了，“没事，你是去找日升的吗？”
“嗯。”
蒋女士一听他这语气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怎么了？没找到吗？”
“妈.....”
蒋云暮难掩哭腔，“妈....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们...一路走的那么困难，为什么陆日升...总是不幸福，为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
蒋云暮找不到陆日升，甚至去b大找了，他的同学们都说他昨天晚上很早就走了。
没人见过他，没人在意他。
提起陆日升，他们只是茫然的抬起头。
“哦，你说的是那个学习很好的帅哥？”
“没什么印象，话太少了，不好接近。”
蒋女士不知道怎么安慰儿子，她知道，现在最好的安慰就是让蒋云暮自己想通。
蒋女士叹了口气，“云暮，找不到就....回家吧，妈妈和爷爷奶奶小姨在家里等你。”
第74章 出国
陆日升坐在床边，下意识摸索桌子，陆黎注意到忙迎上来。
“怎么了？是想喝水吗？”
陆日升一顿，收回手，“我手机呢？”
陆黎递上一个新手机，“手机摔坏了，妈妈给你新买了一个。”
陆日升沉默接过，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陆黎猜到他在想什么，小心翼翼的开口，“是想给云暮打电话吗？妈妈有他的号码，我帮你打吧？”
陆日升本想拒绝，但他现在看不见，新手机里也没有蒋云暮电话。
“好，那麻烦您了。”
陆日升明显的疏离语气让陆黎心里一阵酸涩，掏出手机给蒋云暮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蒋云暮愤怒的声音传来。
“陆黎，你把陆日升藏哪去了？”
陆黎没开口，把手机轻轻放在陆日升手里。
“说话啊？怎么现在开始装聋作哑了？”
蒋云暮淋着雨站在街边，大声吼着，路过的人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云暮，是我。”
陆日升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轻颤。
“日升？！你在哪？我现在在b市，我去找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蒋云暮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恨不得直接钻进电话来到陆日升身边。
陆日升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顿时愣住，陆黎接过话，“在市医院，小暮你过来见见日升吧。”
蒋云暮一听在医院，什么都顾不上了，冲进雨里打车。
司机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小伙子这么大的雨你也不打伞？”
“去市医院，麻烦快点！”
蒋云暮此时没心情跟司机攀谈，他一心都在想陆日升为什么会在医院。
窗外的雨还在下，司机一路飙车到市医院，蒋云暮付完钱说了声谢谢，匆匆跑下车。
陆黎已经把病房号发给他了，蒋云暮飞奔到病房，病房门开着，蒋云暮冷不丁的跟陆黎对上视线。
蒋云暮撑着手扶在门框上大口喘气，“怎....怎么回事？”
陆日升闻言抬头朝门口望去，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出来是蒋云暮的声音。
陆黎拿上自己的东西垂着头走出病房，路过蒋云暮时抬眼看了他。
蒋云暮没分一个眼神给她，视线里只有躺在病床上的陆日升。
蒋云暮浑身湿透了，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蒋云暮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冲到陆日升床前，“你...你怎么了？”
陆日升在空中摸索半天也没碰到蒋云暮，眉头轻皱。
“你在哪呀？”
蒋云暮慌忙握住陆日升的手，“我在这，我来找你了陆日升。”
陆日升突然就觉得很委屈，眼泪无声的流下来，“云暮，我好疼。”
蒋云暮一把把陆日升拥入怀里，水浸湿陆日升的病号服。
“哪里疼，我帮你吹吹好不好？”
蒋云暮怕陆日升衣服湿了会不舒服，放开他，手足无措的擦掉他脸上的泪，“哪里疼？”
陆日升哽咽的想抓住蒋云暮的手，“你牵着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蒋云暮擦干净眼泪，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陆日升的状态比他差太多了。
“好，我牵着你。”
蒋云暮宽大的手掌包裹着陆日升的手，他能感觉到手里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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