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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开公主的手,终于成功地将兜帽重新拉起,熟悉的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月光和公主过于炽热的视线,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殿下,”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又带着些许无奈,“别闹了。”
“我不知道国王陛下为何执意要举办这场宴会。风险是存在的。”
他抬起头,兜帽的阴影深处,漂亮的眼睛透过缝隙,准确地看向公主的方向,里面的迷茫褪去,只剩下沉静。
“但我会去,我会保护好你。”
伊莉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父王为什么执意要办?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无非是借她成年的由头彰显国力、拉拢权贵,甚至可能还存了些利用预言和危险来博取更大政治利益的盘算。
那些冰冷的算计,在楼漓这句简单的“保护好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卑劣。
伊莉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依旧明亮。
“嗯!会没事的!”她用力点头,声音轻快了许多,“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触动,伊利莎说完就转身,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马,“那我回去啦,再不回去,父王怕是要派禁卫军来森林里抓人了!”
“楼漓!”她最后喊道,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后天!记得早点来!我等你!”话音未落,她已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带着一阵风,冲入了幽深的林间小道,只留下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木屋前彻底安静下来。
楼漓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拂过,吹动他宽大的黑袍下摆,发出细微的声响。
后天的宴会…恶龙…保护公主……
第2章 魔法师会骑扫帚飞
木屋内,楼漓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宽大的黑袍随意地搭在一边。他闭着眼,眉头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梦境,再一次席卷而来。
不再是模糊的预兆,而是无比清晰的实景。
觥筹交错的华丽殿堂瞬间被狂暴的气流撕碎,水晶吊灯疯狂摇晃,碎裂声、尖叫声刺破耳膜。
庞大到令人惧怕的阴影从天而降,金色的鳞片折射出刺目的光泽。狂风卷起他的黑袍,他试图锁定公主的位置,视线却被那庞然巨物和席卷一切的混乱彻底淹没。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直接撞击在他的灵魂深处。
目标!它在锁定目标!
楼漓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冷汗浸湿了后背,带来一片黏腻的冰凉。
窗外,月色清冷,虫鸣依旧,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影。
他坐起身,睡意全无。
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楼漓无声地走到角落一个铺着柔软干草的临时小窝旁。
那里,蜷缩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狮子,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借着窗户透进的微弱月光,楼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检查它后腿上的伤口。
恢复得很好。楼漓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凝视着小狮子安详的睡颜,内心挣扎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伸出没有戴手套的手,在温暖厚实的金色鬃毛上轻轻抚过。
小狮子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楼漓心头一软,忍不住又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指尖流连在温暖的触感里。
十分艰难地将手从毛绒绒里拿出来,楼漓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揉毛茸茸暂停,公主我来救!
他直起身,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一个银色符文,柔和的光芒笼罩住熟睡的小狮子。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刻,小狮子和它的小窝便消失在原地,一个定位精准的短程传送阵,将它安全送回了它族群的所在地。
送走了小家伙,楼漓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他翻找出一个结实的大木盒,将储存的所有糖果按颜色整整齐齐地码放进去。
直到盒子满得快要溢出来,他才抱着盒子走到门外,将它稳稳地挂在一根低矮结实的树枝上。
拿出一块削平的小木片,楼漓用炭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刻下:有事外出,糖果自取。——L
接着回到屋内,整理他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剂和晾晒好的草药。
他找出许多小纸条,详细写下每一种药剂和草药的名称、用途、用量、禁忌。
“紫蓟草汁:外敷,止血消炎,每日两次。”
“月眠花粉:少量泡水,安神助眠,失眠时用。”
“蓝纹蜥蜴尾粉:剧毒!勿动!!”
……
每一张纸条都被他仔细地贴在对应的瓶身或药草捆上,确保清晰可见。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门,踏着满地清冷的月光,走向森林的最深处。
静谧的花海中,一棵参天巨树立于中心,虬结的根系如同大地的脉络。
楼漓走到巨树前,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低沉古老的咒语从他唇间流淌出来,随着每一个音节落下,点点翠绿色的光芒从周围的古树、苔藓、甚至泥土中析出,像被唤醒的萤火,温柔地汇聚到他掌心周围。
他的黑袍在无风的林间微微鼓荡,乌黑的发丝拂过苍白的脸颊。
咒语完成最后一个尾音时,汇聚的翠绿光芒无声地扩散开去,迅速融入脚下的大地、周围的树干、头顶的枝叶。
整片森林轻轻地震动了一下,浑厚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形成了无形的罩子。
楼漓缓缓放下手,气息有些微喘。他睁开眼,轻轻地说:“请您……庇佑。”
回应他的,是林间骤然拂过的风,有藤蔓轻轻缠绕过他宽大的袖袍,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安抚,在承诺。
确保所有需要安顿的事情都已妥当,楼漓回到木屋前。
他抬起头,望向王城方向那片被灯火映得微微发亮的夜空,目光坚定,穿透黑暗,锁定那未知的威胁。
“恶龙……”他低声自语,破釜沉舟般地说,“我来了,别想在我面前抓走公主。”
反手往黑袍下一探,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华丽的召唤阵,他抽出来的,是一把……嗯,一把看起来饱经风霜、帚尾甚至有点炸毛的飞行扫帚。
深棕色的柄身被摩挲得油光水滑,显然陪伴主人度过了无数个奔波赶路的日夜,帚尾的枝条虽然被细心捆扎过,但几根顽皮的细枝还是倔强地翘着,好像在以这种方式反抗主人的长期压迫。
楼漓看着它,兜帽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别问为什么堂堂首席魔法师也骑扫帚,这是传统!是情怀!是无数前辈先贤用实践和摔断的骨头,证明的、性价比最高的通勤方式!
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飞毯?华而不实,拉风的元素坐骑?喂食麻烦还容易掉毛,只有扫帚,朴实无华,随取随用,坏了还能自己扎一把,深得众多魔法师之心。
他利落地跨坐上去,压低身子,命令中又带着哄骗意味地低声道:“老伙计,争口气,这次飞稳点。”
扫帚尾端应声亮起一圈被稀释过的淡金色光晕,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嗖——!”
下一秒,那道裹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如同被弹弓射出的古怪蝙蝠,“噌”地一下拔地而起。
黑袍下摆在骤然加速的气流中瞬间鼓胀成一个滑稽的黑色气球,又在他手忙脚乱地往下压袍角的动作中迅速瘪下去,几缕不听话的黑发从兜帽边缘溜出来,在夜风中狂舞。
楼漓紧紧抿着唇,身体微微前倾,努力在风压中维持着平衡和首席魔法师应有的最后一丝体面。
就在这时,扫帚那圈淡金光晕猛地亮了一瞬,速度骤然提升。
“呜——!”风在耳边发出了更响的呼啸,楼漓感觉自己的兜帽快要被掀翻了。
他赶紧空出一只手死死按住头顶,另一只手拼命控制着方向。
脚下的森林在高速飞掠中化作一片模糊的深绿色光影。偶尔擦过一片低垂的云朵,冰凉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阿嚏!”喷嚏声瞬间被风声吞没。
他吸了吸鼻子,有点懊恼,心里默默吐槽:这破扫帚,每次加速都这么突然,就不能给点缓冲吗?传统交通工具的舒适性果然有待改进。
但吐槽归吐槽,他握柄的手更紧了,目标明确地朝着灯火通明的王城方向,歪歪扭扭却又异常坚定地疾驰而去。
那背影,在浩瀚的星空下,像极了一颗努力奔向未知命运的倔强黑色流星。
第3章 恶龙,如期而至
楼漓骑着飞行扫帚,与初升的太阳一同抵达王都上空,晨光给巍峨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
他找了个偏僻无人的角落降落,动作有点踉跄,飞了整整一宿,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很好,没有人看见。
利落地将扫帚塞回宽大的黑袍下,他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袍角,挺直脊背,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神秘莫测、令人敬畏的黑袍法师。
清晨的王宫已经开始苏醒,洒扫的侍从、巡逻的卫兵见到他,都立刻停下动作,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首席大人。”
只是这份恭敬之下,是掩饰不住的疏离和畏惧。
所有人都自觉地向后退开几步,为他让出一条宽阔得有些过分的通道,仿佛他身上带着无形的斥力场,楼漓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庆幸这自动清场的效果。
他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年轻骑士:“公主殿下在何处?”
那骑士被他突然出现吓得一激灵,看清是黑袍魔法师后,脸都白了,说话磕磕绊绊:“回、回禀魔法师大人!陛、陛下和公主殿下在、在主殿议事!”
“多谢。”楼漓清冷的声音落下,便朝主殿方向走去。
留下那年轻的骑士站在原地,满头冷汗地疯狂检查自己的盔甲、佩剑,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生怕刚才那短短几秒的接触,已经被下了什么可怕的诅咒。
主殿厚重的门虚掩着,楼漓还未走近,里面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国王的声音中是惯有的算计和不容置疑:“伊莉莎,听父王的,今晚你就站在宴会厅最中心、最耀眼的位置,确保万众瞩目!等那恶龙一出现,要抓你的时候,”国王越说越兴奋,“你就象征性地挣扎一下,记住,一定要大声喊‘王子救我!’声音要凄美一点,懂吗?这是关键!”
公主伊莉莎的声音则充满了不耐烦和浓浓的睡意,显然是被一大早拉起来训话:“知道了知道了……‘王子救我’……”她敷衍地应着,声音拖得老长。
楼漓推门而入,打断了国王的独角戏:“其实,我也能救公主的。”
“啊!”国王被这幽灵般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差点跳起来,看清是楼漓才拍着胸口顺气,“楼、楼漓!你来了!”他定了定神,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热情的笑容,“当然!当然可以!首席魔法师出手,自然是万无一失!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搓着手,“这次邻国来了好几位王子,都是青年才俊,到时候……嘿嘿,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去救公主嘛!顺便考察考察,看看哪位王子最英勇、最有担当,最配得上我们伊莉莎?”国王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伊莉莎在一旁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被国王逮个正着。
“伊莉莎,你一个公主,怎么能做出如此粗俗不雅的动作!”国王板起脸训斥。
公主微微一笑,以对待宫廷礼仪课的态度,立刻回敬了一个更加标准、更加优雅的白眼,
国王:“……”
楼漓兜帽下,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轻笑。这笑声太轻,国王没听清,但公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
国王还想再对女儿进行一番“淑女教育”,殿外侍从高声禀报:“陛下!哈伦国的西里尔王子殿下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国王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金矿:“西里尔王子!快请!快请!”他立刻把训女儿的事抛到九霄云外,转头对楼漓匆匆道:“楼漓啊,本王最看好的就是这位西里尔王子了,家世显赫,一表人才!你先和伊莉莎聊聊哈,我去去就来。”说完,脚步生风地迎了出去。
国王一走,殿内的空气都轻松了不少。
伊莉莎对着国王消失的方向嗤笑一声:“呵,恶龙怎么不来抓我父王呢?我看他才最适合被王子英勇救下,演一出‘英雄救国王’的戏码。”
楼漓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伸出自己那只戴着黑色细亚麻手套的手,然后,在伊莉莎不解的目光中,缓缓摘下了手套。
指尖凝聚起魔力,在伊莉莎的掌心快速又精准地勾勒出一个红色符文。
符文完成瞬间,红光一闪而逝,隐入皮肤,只留下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这是一个独特的魔法阵,”楼漓解释道,“阵法一开,连恶龙都不能近你的身。效果可以持续半小时。”
伊莉莎感受着手心残留的微热,又惊又喜:“半小时?这么长!在那半小时内我要做的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已经灼灼地投向了旁边的武器架,那里有她自己的佩剑“星辉”。
楼漓看着她跃跃欲试、完全理解了自己意图的样子,默默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手套。
很好,省了解释的麻烦。
……
时间在国王的应酬和公主的更衣准备中飞快流逝。
夜幕降临,王宫最大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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