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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不是被一条恶龙抓走了吗?
对,恶龙!
宴会厅的混乱、兜帽被掀飞、冰冷的龙爪、公主的嘶喊以及最后那个荒谬的结论——
他被抓走了!
楼漓的瞳孔骤然收缩,睡意瞬间被惊飞,他猛地从对方的怀里弹坐起来。
恶龙!
他瞪大双眼,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这金碧辉煌的洞穴,这堆积如山的财宝,还有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金发碧眼美男子?!
金发碧眼?
这就是那只恶龙?!
楼漓僵住了,和这位化为人形的恶龙大眼瞪小眼。
洞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金币偶尔滑落的细微声响。
楼漓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该说什么?质问?谴责?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毕竟严格来说,是这位龙先生把他“请”来的,虽然方式过于粗暴且令人费解。
要有礼貌……打招呼……对……先打招呼……
楼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他在心里飞快地反复默念着措辞:
“恶龙先生你好,我是楼漓。”
“初次见面,请问您抓我来,有何贵干?”
他清了清嗓子,于是,在寂静的龙穴里,响起了楼漓努力保持镇定却仍有些颤抖的声音:
“楼漓先生你好,我是恶龙。”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漓整个人都石化了。
啊啊啊啊啊——!!!
他在内心发出了无声但足以掀翻龙穴穹顶的尖叫。
我在说什么?!我是谁?!我在哪?!
完了!这下真成傻子了!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还是在一个疑似抓他当储备粮或者别的什么用途的恶龙面前!
他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然后一口把我吞了?或者觉得抓错了人其实想要个聪明点的?
楼漓恨不得立刻把自己重新裹进黑袍里,或者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旁边的金币堆里。
他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红晕,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下意识地想把兜帽拉得更低,却发现自己的黑袍早已不知去向,此刻他只能僵硬地承受着对方的目光,尴尬得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星球。
就在楼漓羞愤欲死,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抵达社死巅峰时,一声低沉悦耳带着明显愉悦的笑声,轻轻响了起来。
“呵……”
楼漓猛地抬头,嘲笑我?
只见那金发碧眼的男子,或者说,恶龙西撒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碧绿的眸子弯成了月牙,他微微歪着头,慢悠悠地开口,字正腔圆地回应道:“西撒尔先生你好,我是魔法师?”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精准地复刻了楼漓刚才那句混乱的自我介绍,却又巧妙地调换了身份。
像是在配合楼漓玩一个有趣的、只有他们两个懂的小游戏。
第5章 可以做我的新娘吗
楼漓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西撒尔先生好不好他不知道。
但楼漓先生现在是真的、真的、非常不好!
楼漓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烫,一缕细微到看不见的火星子在指缝间一闪即逝,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掐灭。
冷静,楼漓,不就是社死了吗,没事的,生活中没有这么多观众……
他深吸一口气,“那西撒尔先生,”生涩的名字从舌尖滚过,“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
对面的金发青年碧绿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像阳光穿透了最清澈的林间湖泊,盈满了楼漓不解的惊喜。
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恳求道:“可以再说一遍吗?”
楼漓:“……”
他看西撒尔的眼神彻底变了,变得有些许同情。
这龙不仅眼神不好,现在看来连听力也有严重障碍。他语速放得极慢,力求每个音节都清晰无比,一字一顿地说道:“西—撒—尔—先—生,你—把—我—带—来—这—里—想—干—什—么?”
西撒尔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灿烂得让旁边一堆红宝石都黯然失色。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赏,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然后慢慢地俯身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楼漓甚至能看清对方浓密睫毛下,那双碧绿瞳孔深处流转的属于非人生物的奇异光泽。
“你知道吗,魔法师?”西撒尔的声音压低了,“龙族有一个传统。在每一只龙成年的那一天,都会飞出去,寻找一个新娘。”
新娘?!
楼漓的呼吸一窒。
“把新娘找回来,带回自己的巢穴,”西撒尔继续说着,碧眸专注地锁着楼漓,“然后,会有一堆坏蛋、贪婪的强盗、自以为是的勇者,他们会蜂拥而至,想要抢走新娘。”
他的声音带上了凛冽,“这个时候,如果那条龙足够强大,能保护好他的新娘,打跑所有的坏蛋,”他顿了顿,眼中的凛冽冰雪消融,被纯粹又天真的暖意取代,“那么,他和他的新娘,就可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楼漓微微睁大了眼,眼中映着西撒尔认真的脸庞。
这听起来简直像三流吟游诗人哄小孩的蹩脚童话!他艰难地消化着这过于离谱的“传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所以你把我抓来,是想让我去帮你抓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被这条龙指挥着去王宫掳掠公主或者某个倒霉贵族的可怕画面,脸色更白了几分,“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西撒尔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笑声在堆满财宝的洞穴里带起轻微的回音。
“不用再去抓人了,”他笑着摇头,金发随之晃动。
然后,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无比专注和认真,直直地望进楼漓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因为,你就是我的新娘啊。”
“……”
啊?这是通用语吗?每个字都听见了,可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好像理解不了。
楼漓缓慢地抬起手,指尖指向自己的鼻尖,动作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诞感:“我?新娘?”
西撒尔用力地点头,眼中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嗯!我很成功!”他得意地说,“找到了人群中最美丽的人!”
最美丽?
楼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这龙的审美绝对是整个龙族里最扭曲的那一个!没有之一!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紧,“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斟酌着措辞,警惕地观察着西撒尔的表情,“新娘不乐意呢?你们龙族会怎么办?杀了?……还是吃了?”
西撒尔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微微摇头,语气既认真又坦诚:“其他龙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我的话,”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地迎上楼漓试探又戒备的眼神,“我会放他走。”
楼漓紧绷的神经因为这句意料之外的回答松弛了许多。
放他走?这似乎比预想中好一点?至少说明这条龙没有传闻中那么残暴和不可理喻。
他刚想顺着这个“放他走”的台阶,提出“那我现在可以走吗”的请求,甚至连措辞都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好了——
“但是……”西撒尔的声音落寞地响起来,他微微垂下了眼睫,整个龙瞬间笼罩在实质化的沮丧之中,连那头耀眼的金发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他的声音又轻又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新娘刚到洞穴,连一晚都没待过,就要立刻走掉的话……”
他抬起眼,碧绿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汽,可怜兮兮地望着楼漓。
“那条龙,会被整个龙族嘲笑的。”西撒尔的声音更低了,“而且,传说,还会受到龙神最可怕的诅咒,终身孤独,永远得不到幸福。”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楼漓的心上。
楼漓那句到了嘴边的“我现在就走可以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他看着西撒尔那双湿漉漉、写满了“我会很惨很可怜”的碧绿大眼睛,感觉自己如果说出了那句话,就会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什么时候走才合适?”
西撒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绿宝石,那点可怜巴巴的水汽神奇地消散了大半。
他立刻挺直了背脊,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循循善诱道:“如果有人来抢新娘,勇者也好,军队也好,只要有人来,然后跟那条龙轰轰烈烈地大战一场!”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战斗姿势,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那么,就算那条龙最后打输了,也会被所有龙称为真正的勇士!龙神也会原谅他,收回诅咒的!”
楼漓:“……”
他明白了。
公主那句“我一定会带兵来救你的”嘶喊,不仅是承诺,更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他需要等待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来作为自己离开的正当理由,顺便拯救这条龙可怜的声誉。
“好吧。”楼漓的声音干巴巴的,心力交瘁的妥协道,“我会在这里待到公主来救我。”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公主,风里雨里楼漓等你!
西撒尔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笑容灿烂得晃眼。
“所以小……楼漓,”他差点脱口而出的“小宝石”被及时咽了回去,换成了全名,但那份亲昵感依旧存在,“愿意做我的新娘吗?就暂时做一下?”语气里充满了哄劝的意味,像个拿着糖果诱惑小孩的坏家伙。
“小楼漓?”这个称呼让楼漓眉头一蹙,心里下意识反驳,按这龙的说法,他才刚成年呢。
他绷着脸,语气严肃地纠正:“我比你大。”
西撒尔从善如流,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哦,那楼漓哥哥?”
耳垂红得快要滴血,楼漓差点跳了起来,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叫、叫我楼漓就好了!”
他猛地背过身去,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自己红得不像话的脸和急促的心跳,也避开西撒尔那双过于直白带着笑意的碧绿眼眸,胸膛里那颗心脏咚咚狂跳。
不行,必须把话说清楚,这都什么跟什么!
楼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于激烈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他强迫自己转过身,尽管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他抬起了头,直视着西撒尔。
“西撒尔,”他的声音沉静下来,温和而又坚定,“我不知道你们龙族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样的传统。但是,在我们人族的世界里,”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新娘,不是靠抢来的。这是不对的。”
他看见西撒尔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碧绿的眸子里闪过清晰的困惑,像是不理解这个简单的道理。
楼漓的心反而更定了一些,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坚决:
“我不会当你的新娘。不管是不是暂时的。”他迎着西撒尔的目光,没有退缩,“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你懂吗?”
说到“爱情”这个词时,楼漓的声音不易察觉地低了一点,头也微微偏开了一点,仿佛这个词本身就带着灼人的温度,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抬起头,坚持把话说完,“强行绑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我会和你一起等待公主的营救,但绝不是以新娘的名义。”
洞穴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金币偶尔滑落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地下河若有似无的潺潺水声。
楼漓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头又不自觉地低垂下去,盯着自己脚下冰冷的金币,等待着对方的反应,也许是暴怒?也许是嘲讽?亦或是恼羞成怒要和他大战一场?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他迟疑地慢慢抬起眼帘。
撞入的依旧是那双碧绿的眼眸。
清澈,澄净,倒映着洞壁上宝石的微光和他自己有些无措的身影。里面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更没有属于传说中恶龙的残暴,只有温柔的包容。
没有勉强,没有失落,只有得到了某种珍贵承诺般的安心。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得像拂过林梢的风,清晰地应道:
“好。”
第6章 一只贴心的龙
太好了,是头明事理的好龙!
这个认知带来的轻松感如此强烈,以至于楼漓完全没意识到,一个真实且发自内心的笑容已经悄然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几缕随他轻笑的弧度微晃。笑意漫上来时,像初春融雪淌过青石,清冽里裹着温软,一下子就点亮了他瓷白的脸庞。
墨玉般的眼瞳弯成两弯新月,眼尾微微上翘,先前拢着的疏离与防备,此刻都化在了眼底的水光里,只剩下如释重负的轻透。长睫像蝶翼般颤了颤,投下浅浅的影,衬得那笑容愈发干净,红宝石的艳、蓝宝石的幽、钻石的流光,在他这一笑面前,竟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那双黑眸里盛着的亮,清透又夺目。
“谢谢你的理解,西撒尔,”楼漓很快收了笑,虽然内心对踏出这个相对安全的洞穴深处充满抗拒,但理智占了上风,他必须尽快熟悉环境。
“那个,能带我出去看看吗?我想了解一下周围。”他努力让自己的请求听起来自然些,毕竟他现在寄龙篱下,总得知道“篱笆”外面是什么。
然而,话音落下,却没有得到预想的回应。
西撒尔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粘在楼漓脸上,准确来说是黏在那抹尚未褪尽的笑影上,像朝露刚沾住花瓣,才要绽开一点亮,就猝不及防地敛了去,快得几乎让人疑心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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