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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托着下巴,看着忙碌的小动物们,有些担忧地自言自语:“唉,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要闭关了?这次还特意加强了森林的结界,连小动物送东西都只能送到边缘了,好无聊,好想进去找他玩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楼漓现在肯定是因为这个预知梦,在提升实力,想要保护公主,所以他屏蔽了外界,不见任何人。
西撒尔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有对楼漓独自承担压力的心疼,有对自已妹妹那个愚蠢计划的恼怒,还有明明知道一切却无法说出口、无法帮忙的无力感。
公主又呆了一会儿,对着森林絮絮叨叨地说了些王国里的趣事和关心的话,这才转身离开。
西撒尔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再次站在那道无形的屏障前。
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层层叠叠的绿意,看到森林深处那个正在刻苦练习魔法,单薄却坚韧的身影。
森林里有个可爱的魔法师,正在为了守护朋友而默默努力。
他原本纷乱焦躁的心,平静了下来。
他想了很久。
想着如果此刻他能进去,冲到楼漓面前,说他是西撒尔,他是小冷,他妹妹的计划,他所有的爱意和盘托出……楼漓会怎么想呢?
他那么缺乏安全感,那么习惯隐藏自己,知道有人曾长期在“阴暗的角落”里注视着他,知晓他所有的脆弱和秘密,他会害怕吧?
会觉得自己最后的领地也被侵占了吧?会不会连那一点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对小冷的信任和温暖回忆,也瞬间崩塌?
他现在强行闯入,解释一切,真的是最好的时机吗?在楼漓正全力备战、心无旁骛的时候?
西撒尔眼瞳中翻涌的情绪逐渐沉淀,最终化为带着痛楚的释然。
他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那就……再等等吧。
等到公主成人礼之后,等到风波过去,等到他以完整的姿态,光明正大地来见他。
“那就一年后再见吧,以西撒尔的身份,我的小宝石。”他对着坚不可摧的屏障,对着森林深处那个看不见的人,许下了一个承诺般的低语。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或徘徊,毅然转身,巨大的龙翼再次展开,朝着纳尼亚森林的方向飞去。
他要去给楼漓造一个小屋,一个比翡翠森林里那个更坚固、更温暖、充满阳光的家。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去找一个人。
他的妹妹,沙弥娅。
关于“抓公主”的预知梦,他需要提前和她好好谈谈。
任何可能让他的小宝石冒险,甚至受伤的事情,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里。
回到龙岛,西撒尔第一时间就朝着沙弥娅的巢穴奔去。
西撒尔的龙头探进沙弥娅散的洞穴时,正看到沙弥娅趴在一面磨得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前。
她正用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小罐散发着珍珠光泽的膏体,笨拙地往自己碧绿的龙眼下方涂抹着什么。
“沙弥娅。”西撒尔冷冷地出声。
“哇啊——!”沙弥娅吓得浑身鳞片都炸了一下,爪子里的罐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珍珠色的膏体洒了一地。
她猛地扭过头,看到是西撒尔,碧绿的大眼睛里先是惊恐,随即涌上心虚:“二哥?你怎么醒了?还跑我这儿来了?”
她下意识地用爪子把地上的膏体往旁边扒拉,试图毁尸灭迹。
西撒尔没空理会妹妹的美容事业,开门见山,“你要去利维亚王国?你要去抓那个公主?!”
沙弥娅的瞳孔瞬间放大,整条龙都僵住了,金色的鳞片似乎都失去了光泽。她结结巴巴:“你怎么知道?我只是……”
她心虚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公主嘛,她好勇敢,笑起来像太阳,大哥说喜欢就要去抓来……”
她以为西撒尔是来兴师问罪的,已经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甚至被关禁闭的准备。
“你,不准去!”
沙弥娅不服气地抬头,出现了,棒打鸳鸯的封建家长!
结果西撒尔紧接着宣布道:
“我,去!”
沙弥娅:“……啊?????”
她碧绿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条龙石化在原地,她那个冷酷无情、眼里只有力量和领地的哥哥要去抓公主?!
沙弥娅磕磕巴巴,金色的鳞片都因为震惊而微微翕动:“不、不行!公主是我的!”她瞪着自己的哥哥,坚决捍卫自己的爱情。
“谁要跟你抢公主?我要的是魔法师。”
“魔、魔法师?!”沙弥娅的震惊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声音都劈叉了,“二哥?!你说过的!不能吃人!再讨厌的魔法师都不能吃!会被长老们扒皮的!”
她简直无法理解,沉睡一场,二哥怎么突然就堕落了?!
西撒尔用看绝世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他言简意赅,用最直白的语言把黑袍里的奇遇、楼漓的存在、他灵魂的修复、楼漓最后将他放走的过程讲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楼漓的善良、牺牲,以及他西撒尔认定楼漓是自己伴侣的决心。
沙弥娅听得龙嘴微张,她真心实意地说:“那位魔法师是个很好的人。二哥,你确实要好好感谢人家。”
但随即她又昂起头,“但是,你不能为了你自己的幸福,就剥夺我的幸福!我喜欢公主,我要去见她!”
西撒尔看着自己这个被浪漫传说洗脑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认真地分析道:“沙弥娅,你以为像公主那样勇敢骄傲、像楼漓那样……嗯,特别的人类,会喜欢被一头龙抓回洞穴关起来吗?真正的喜欢……”
他想起楼漓放他走时那个哀伤却释然的笑容,心底泛起一阵柔软和酸涩,“不是禁锢,是让他自由。是尊重他的意愿,让他快乐。”
沙弥娅愣住了,巨大的龙爪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宝石,小声嘟囔:“可是,可是大哥说……”
“所以你看见他有伴侣了吗?”西撒尔一针见血地反问。
沙弥娅:“……”仔细一想,强大的族长大哥,确实万年单身龙一条,巢穴里除了财宝就是公文,她金色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西撒尔趁热打铁:“想要赢得公主的心,不是靠蛮力抓走她,而是靠真诚和智慧。让她看到你的好,让她心甘情愿靠近你。”
他顿了顿,带着点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妥协,“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公主的喜好。”
沙弥娅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哥哥你知道?!快告诉我!”
西撒尔:“……”他能说是因为楼漓和公主相处时絮絮叨叨,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吗?
他忍着别扭,把关于公主喜欢冒险、讨厌繁文缛节、欣赏勇敢正直、对小动物心软等等信息,挑挑拣拣告诉了沙弥娅。
沙弥娅听得连连点头,金色的尾巴尖都兴奋地小幅度摇晃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用真诚和智慧赢得公主青睐的美好未来。
她终于郑重地点了点龙头:“好吧,哥哥,成交!我不去抓公主了!你加油去把你的魔法师带回来!”
于是,出现在公主成人宴上的龙,变成了西撒尔。
……
时间线跳回到现实,西撒尔的故事讲完了,他垂着头,金色的发丝遮挡住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睥睨战场、令敌人胆寒的龙瞳此刻紧闭着,不敢去看身旁的人。
他当然不敢看,光是想象出楼漓眼中可能出现的震惊、失望,乃至……厌恶,都已经让他心碎万分。
“把你带回纳尼亚后,我还装成一只刚成年、力量不稳、甚至有点弱小的小龙博取你的心疼和保护。”他想起楼漓挡在他面前保护他的样子,心尖又软又涩,“我知道你很生气,觉得被欺骗了。对不起,小宝石。”
“至于伊利莎公主,我让沙弥娅拿着我亲手绘制的错误地图去误导她了。她现在大概还在纳尼亚森林外围的某个山谷里转悠,但是你放心,她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楼漓没有任何回应。
寂静的潮水淹没了西撒尔最后的勇气。他的心一点点沉入深渊。
“我太想见你了,但我不想让你害怕,所以才编造了那些谎言,我错了。”
他重复着道歉,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到任何言语。
无论初衷如何,欺骗是事实,暗中窥探是事实,利用楼漓的善良和心软也是事实。
“我原本打算,给我们之间一年的时间。”西撒尔继续说,“一年之后你还想走的话,我会送你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但如果你有一点点,就一点点喜欢我的话,我就……还是会让你离开,只不过我会偷偷跟在你的后面。”
“就算翡翠森林不让我进去,我也要在外面守一辈子,对不起,离开你,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破碎的呢喃,一句句“对不起”和“我错了”沉重地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西撒尔等待着,等待着审判的降临,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或推开并没有到来。
相反,他听到了一声难以置信的疑问:“你哭了?”
第43章 不要哭
滴答。
是水珠砸落的声音。
声音砸在楼漓的心尖上,他猛地从庞大信息量的冲击中惊醒。
他伸出手,有些急切地捧起西撒尔低垂的脸。
触手一片湿凉。
西撒尔原本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挂着泪痕,眼眶泛红,金色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
他试图偏过头,嘴硬地否认:“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拙劣的借口在此刻显得无比可怜又可爱。
楼漓见过西撒尔强大无畏的样子,见过他温柔体贴的样子,见过他因发情期而脆弱渴求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这样。
就像个做错了事害怕被抛弃的孩子,哭得如此……狼狈又可怜。
他仔细地、轻柔地用手指揩去西撒尔脸上的湿润,动作间是从心头满到溢出的疼惜。
西撒尔被这温柔的触碰弄得更加无措,恐慌反而加剧了。
上次楼漓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却毫不留情地把他抛弃了。
他抓住楼漓的手腕,语无伦次地保证,“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会听话的!你不是喜欢毛茸茸吗?我可以天天都变成小龙给你摸,尾巴也可以给你玩……我、我还会学做更多点心,我……”
剩下所有慌乱的话语,都被一个轻柔的吻堵了回去。
西撒尔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柔软微凉的触感,他本能地想要回应,却又猛地克制住,只是僵硬地承受着这个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楼漓没有深入,这只是一个安抚性的亲吻。
他稍稍退开,看着眼前安静下来,显得有些呆滞的西撒尔。
楼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心疼得厉害,“不要哭。我没有讨厌你。”
看着西撒尔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他继续道:“我喜欢你,西撒尔。别害怕,给我一点反应的时间,好吗?信息有点多,我需要慢慢想清楚。”
“……喜、喜欢?”西撒尔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呆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点头,“好!好!你想!想多久都可以!我、我等你!”
他嘴上说着让楼漓想,拉着楼漓手腕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楼漓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他拉着西撒尔,一起走到小屋门外的木头台阶上坐下。
楼漓安静地坐着,望着远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森林,陷入了沉思。
而西撒尔,目光几乎一刻也没有从楼漓的侧脸上移开。
从沉思的黑眸,到挺翘的鼻梁,再到微微抿着,刚刚吻过他的唇。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尚未完全消散的不安。
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后,楼漓依然说喜欢他,楼漓还亲了他……楼漓没有赶他走……
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唯一的动作就是用指腹,极小幅度地、偷偷地摩挲着楼漓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感受那下面平稳跳动的脉搏,以此来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答案或许需要时间,但此刻的陪伴,已然是最好的开端。
夜风轻柔,拂过楼漓的额发,也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思绪。
他想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喜欢西撒尔吗?
答案无可置否,喜欢。非常喜欢。
在听完那个漫长而惊人的故事后,自己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楼漓扪心自问。
是开心。
虽然有害羞,因为西撒尔透过那件黑袍,见证了他太多不为人知的脆弱、狼狈和碎碎念的真实;
有震惊,西撒尔的灵魂竟然陪伴了他这么久,在他浑然不觉时已成为他依赖的“小冷”;
有心疼,心疼西撒尔曾受过那样重的伤,灵魂都需要寄居于黑袍中修复;
有感恩,是西撒尔在那场大赛中救下了他,免他于背部的致命一击……好多复杂的感情混合在一起,翻涌着。
但庆幸的是,这些汹涌情感最终指向的,都是他喜欢的人。
楼漓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魔法学院破旧图书馆里偶然翻到的一句话:爱是最伟大的魔法。
他对这句话毫不怀疑,因为他见过许多被爱着的人,他们确实都披着无形的铠甲,比一般人更显坚韧和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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