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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丛还在微微晃动的玫瑰花丛,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宝石,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龙的心思好难猜。”他低声自语,弯下腰,开始一颗一颗地捡拾起地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石。
月光洒在他身上,玫瑰的香气萦绕不去,静谧的木屋前,只余下宝石落入掌心的轻微声响,和花丛深处,小龙将脑袋埋进花瓣里闷闷的“呜呜”声。
第12章 梦魇
是熟悉的梦境。
年幼的楼漓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手脚都显得那么短小无力,徒劳地想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
“怪物!”
“黑眼睛的恶魔!”
“滚出这里!”
稚嫩却饱含恶意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尖锐地刺入耳膜。伴随着话语飞来的,是冰冷尖锐的石子,砸在身上,带来细密的痛楚。
他慌张地抬起头,视线所及,是一群模糊的身影。他们有着鲜艳的头发,火焰般的红、阳光般的金、深海般的蓝,在周围跳跃、闪烁、甚至燃烧着的魔法元素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光芒驱散了黑暗,却只让他感到无处遁形,像被钉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猎物。
孩子们步步逼近,手中的魔法元素跳跃得更欢快了,火球噼啪作响,水球波光粼粼,风刃带起呼啸,将小小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也将他苍白惊恐的脸暴露无遗。
那光太亮了,亮得让他心慌,亮得让他窒息。
找地方藏起来,藏起来,藏到黑暗里就看不见他了……
但他无处可逃。
恐慌到了顶点,更冰冷、更决绝的情绪猛地压倒了所有。漆黑的眼眸里,最后的慌张褪去,只剩下死寂和漠然。
“全部,变得漆黑的话,”楼漓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就会很安全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灼热到极致的力量从他小小的身躯里爆发。
火焰宛如愤怒咆哮的巨兽,猛地朝那群步步紧逼的孩童扑去。
刺目的魔法光芒瞬间被吞噬一切的红所取代。
孩童们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到变调,混杂着恐惧与痛苦的惨嚎:
“魔鬼!!”
“你是魔鬼!!!”
“救命——!”
“你会下地狱的!你这个怪物!!!”
楼漓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释放力量,而是因为铺天盖地,来自同龄人最恶毒的诅咒。他看着在火焰中翻滚惨叫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刻骨的恐惧和憎恨……
“——!”
猛地从床铺上弹坐起来,黑发被冷汗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冰冷的月光从木窗缝隙流淌进来,恰好落在楼漓苍白的脸上。那光,像极了梦中将他暴露无遗的魔法光芒,让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的深处,一抹未及时褪去的红芒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急切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怀里,睡前被他抱在怀里的那团温暖、柔软的小东西,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心源泉。
空的。
怀里什么也没有。
刚才的梦境,失控的火焰,难道在梦里无意识的力量爆发,波及到了怀里的小龙?!
“西撒尔!”
楼漓赤着脚就跌跌撞撞地冲下床,猛地拉开了小屋的木门。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玫瑰甜香扑面而来。
楼漓不安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屋外那片在月光下摇曳生姿,美得如同幻境的玫瑰花海。
在小屋门口几步远的地方,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金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辉光。
是西撒尔。他正微微弯着腰。
在西撒尔面前,站着一个狼耳少年。
少年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纸张,正侧着头,似乎在努力倾听。两人之间保持着正常的交谈距离,但在朦胧的月光、盛放的玫瑰和深夜的静谧氛围下,这一幕无端地带上了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楼漓冲出来的动静惊动了花丛边的两人。
西撒尔和那个狼耳少年同时闻声转过身来。
西撒尔碧绿的眼眸在转向门口的瞬间,先是捕捉到了楼漓眼中尚未褪去的不安以及那过分苍白的脸,这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刚要开口问“是不是做噩梦了”,视线忽的往下滑,落在楼漓光着的脚上,显然是急着跑出来没顾上穿鞋,西撒尔抬脚就想往楼漓那边走,想着先把人拉回屋里暖和的地方。
可他的脚步才挪了半寸,旁边的狼耳少年已经像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西撒尔:……???
“楼漓大人!”
莱塔的声音又亮又急,怀里的纸“哗啦”一声散在地上,银灰色的狼尾在身后欢快地甩着,毛茸茸的耳朵竖得笔直,左边那只受过伤的尖儿还微微颤着。
他根本没顾上散落一地的纸,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楼漓面前,跟着“嗷呜”一声,整个人撞进楼漓怀里。
“楼漓大人,真的是你!”莱塔把脸埋在楼漓胸口,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衣襟上蹭来蹭去,狼耳时不时扫过楼漓的脖颈,带来一阵轻痒,“莱塔好想你!”
楼漓被撞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莱塔?”楼漓的声音里还带着刚从惊悸中回过神的恍惚和惊讶,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灰色脑袋。
“是我是我!”莱塔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尖蹭得红红的,“楼漓大人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翡翠森林离这里好远好远……”
楼漓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
冰凉的手指安抚性地揉了揉莱塔竖起的狼耳,“我说来话长。倒是你……”
楼漓的目光自然地向下扫去,想起了当初在翡翠森林边缘,救下这只被猎人陷阱夹断后腿、奄奄一息的小狼的情景。
“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口,莱塔的眼睛更亮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原地蹦了两下,动作灵活:“早好啦!多亏了楼漓大人你给的药!”他拍着自己的腿,骄傲地说道,“现在我跑起来,比森林里的月辉兔还快!”
看到小狼生龙活虎的样子,楼漓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漆黑的眼眸里漾开暖意:“那就好。”
就在楼漓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明显的不悦气息,像阴影一样悄无声息地笼罩过来。
西撒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莱塔身后,脸色微沉。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崽一样,揪住莱塔后颈的衣领,稍一用力就把这个还赖在楼漓怀里的“大型挂件”给撕了下来,稳稳地放到一边。
“唔!”莱塔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动地从楼漓怀里退了出来,狼尾都惊得炸了毛。
西撒尔却没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楼漓光着的脚上,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带上了难得的严肃:“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
楼漓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脚,刚从屋里跑出来没觉得,这会儿站在草地上,夜露浸得脚底冰凉,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冰凉的脚趾。
下一秒,天旋地转。
西撒尔已经俯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背脊,用不容抗拒的公主抱姿势,瞬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瞬间腾空,楼漓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西撒尔突如其来的动作一下子爆红,像熟透的番茄。他无措地伸出双臂,环住了西撒尔的脖子,将发烫的脸埋进对方的颈窝。
旁边的莱塔张大了嘴巴,狼耳都忘了动。
他耳朵是不太好使,可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西撒尔大人居然把楼漓大人抱起来了!还是这样、这样亲密的姿势!
西撒尔没理会目瞪口呆的莱塔,抱着楼漓转身就往小屋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有事明天再商量,今天太晚了。”他侧头对莱塔补了一句,“你回去睡觉。”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小屋的木门被他从里面用力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月光和玫瑰香,也把一脸茫然的莱塔关在了门外。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
门外,只留下被夜风吹得凌乱的小狼莱塔,和他散落一地写满了森林动植物习性的厚厚纸张。
莱塔:“……”
他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木门,又低头看看地上被西撒尔特意叮嘱的重要资料,半晌才慢半拍地弯腰,一边捡着纸,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西撒尔大人和楼漓大人感情这么好啊?”
他捡起一张纸,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西撒尔那充满占有欲的抱人动作和楼漓瞬间爆红的脸,越想越觉得冲击力巨大。
突然,他猛地停住动作。
等等!
“不对啊!”莱塔捏着纸,眼睛瞪得更大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有我之前在西撒尔大人旁边念叨楼漓大人有多好、多厉害的时候,他明明还一脸不屑地说什么‘人类魔法师有什么稀奇的’……”
他看看紧闭的房门,再一次想到刚才西撒尔大人那恨不得把楼漓大人揉进怀里的架势。
原来,西撒尔大人还擅长变脸吗?!
月光下,只余下他抓狂挠头和百思不得其解的剪影。
第13章 保护
小屋内楼漓被西撒尔温柔地放床铺上,他刚松了一口气,庆幸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公主抱姿势,下一瞬,西撒尔的举动却让他浑身的血液再次冲上头顶,呼吸猛地一滞。
西撒尔单膝跪在床边,稳稳地握住了他冰凉的脚踝。
“西撒尔?!”楼漓惊慌出声,他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对方牢牢握住。
他能感觉到西撒尔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张柔软的帕子,正轻轻地擦拭着他脚底和脚趾间沾染的露水、细微的尘土和几片小小的草木屑。
帕子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敏感的脚心,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我、我用个清洁魔法就好了!西撒尔你不用这样!”楼漓急急忙忙地说,脚趾也因为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而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然而,西撒尔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他没有回应楼漓的话,只是握着他脚踝的手,无声地又收紧了一点力道。
楼漓僵住了,不敢再挣扎,只能任由那温热的掌心贴着微凉的皮肤,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帕子,在他脚上留下清晰无比的触感轨迹。
他的脸颊烫得惊人,在黑暗中火烧火燎,心里无比庆幸这片黑暗,西撒尔看不见他此刻窘迫到快要爆炸的样子。
是的,西撒尔看不见他脸上的红晕。
但楼漓也看不见西撒尔眼中翻涌着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欲望。
龙的夜视能力极好。在这片对人类而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西撒尔那双已经悄然化为竖瞳的碧绿眼眸,能清晰地看见一切。
他看见自己掌中握着的脚踝是如此的纤细、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随着主人紧张的心跳在他的掌心中微微搏动。从细腻皮肤下、温热的血液里散发出了比屋外的玫瑰还要浓郁的、令人疯狂的香气。
美中不足的是,指尖下这截肌肤太过干净了,干净得像未经触碰的初雪,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要是在这里留下些痕迹呢?
他盯着那片细腻的脚踝内侧,脑子里突然窜出个滚烫的念头。不用太深,就一点点暧昧的红痕,像被花瓣轻扫过留下的印记,或是被他无意识攥握时洇出的淡粉会不会更惹人怜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长,他甚至能想象出指腹碾过红痕时,楼漓会怎样瑟缩,怎样咬着唇喘出细碎的气……
西撒尔的呼吸陡然变得沉重而灼热,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滚烫的气息,带着无形的重量,沉沉地压向楼漓。
楼漓察觉到了这令人不安的变化,沉重的呼吸声和紧握着自己脚踝越来越烫的掌心,都透着陌生且极具侵略性的危险气息。
“西撒尔?”楼漓的声音有点发抖,他再度用力,试图挣脱那只手。
这一次,西撒尔没有强留。紧握的力道松开了。
楼漓立刻把脚缩了回来,猛地躺回床上,一把将柔软的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留下一个鼓起的被团。
西撒尔紧跟着俯下身来,两只手臂撑在了楼漓身体两侧的床铺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身躯投下的阴影里。
他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竖瞳,像是夜晚森林最深处闪烁着的鬼火,穿透了被子的阻碍,直勾勾地钉在被团里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影上。
距离太近了!
近到楼漓即使隔着被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头顶。近到仿佛只要西撒尔再低一点头,两人的鼻尖就能撞在一起!
楼漓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这样的西撒尔,充满侵略性和压迫感的西撒尔,他完全招架不住。
他慌乱地往下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最终经过一番思想挣扎他还是勉强从被沿边缘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又不安地看着上方那双在黑暗中锁定自己的幽绿兽瞳。
“西撒尔,你怎么了?”
西撒尔依旧没有回应。
展开翅膀,立刻。
用自己的双翼将他完全包裹起来裹得密不透风,一缕发丝,一寸肌肤都不能露在外面。
那么这样惊心动魄的美丽就会只属于他,只能由他守护,任何人都不能窥见分毫。
就在这危险的念头即将冲破理智牢笼的瞬间,楼漓再次试图躲避、把自己缩得更小的动作,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西撒尔沸腾的欲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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