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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慕柯垂眸,掌心攥拳强压下他的愤恨:“清谈会一事,是儿子技不如人.....”
“闭嘴!柯儿,你怎能如此妄自菲薄?就算那个简言之一时风光胜你,可再得章酩看重也只是个穷书生,他拿什么和我们慕家比?”
“你是我慕玉书的儿子,将来要入仕为官走显赫之途。难道你甘心,让那个毫无家世的书呆子拦在你前面,夺走所有本该属于你出人头地的机遇吗?”
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
所以褚夫子力荐他的时候他没拒绝。
慕家找上县令大人作保,送他去清谈会的时候他也没拒绝。
但不甘心又怎样呢?
不甘心从来不是随意害人的理由。
他是曾在课室里被人抢走风头心生不屑,那是因为他自认才能不輸简言之。
章酩开设清谈会邀了简言之跟郑庭却没邀他,面对同窗的讥讽,他也曾覺得屈辱嫉妒。
那是因为被人比下去,对自己无能的一种迁怒。
而真正让慕柯嫉恨的是将那笔生意拱手让人,以自身之过造成慕家的亏损,他意难平。
“爹,您和娘对儿子的期盼,儿子心里明白。可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我慕家绝不能做。输给他们的东西儿子会用自己的方式抢回来,请爹断了和高掌柜的合計,切莫无辜害人性命。”
慕玉书听着慕柯句句央求,心里不是不动容。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不服输,自尊心极强,如今能为了两个敌对者舍下颜面向他求情,也是保持了一份难得的善良。
“你先起来吧,柯儿。”
慕柯闻言纹丝未动,慕玉书无奈,只得伸手去拉他:“好,爹答应你,爹答应你还不成吗?真是个小冤家,做事都管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我是不想看着您误入歧途,您放心,课业上我不会输给简言之的。他能做到的,我一定比他做得更好。”
慕玉书笑的一脸欣慰:“听听!这才是我儿子嘛。”
慕柯垂首:“天色晚了,您早些休息吧,我还要回书房练完今天的字。”
“今儿你受了累,脸上还带着伤,字就别练了。爹叫厨房送碗参汤给你,喝了也去睡覺,别弄坏了身子。”
慕玉书朗声叫来管家:“邱瑞,送少爷回房。”
“不用劳动邱管家,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慕柯拒绝让人陪同,慕玉书也不勉强,叮嘱几句别耽搁太久,就放他一个人回后院了。
邱管家跟随其后,确定慕柯是真走了,门外没人偷听才悄声摸进来:“老爷,那件事是否要知会给高掌柜,让他停了对简家小院的监视?”
“不必。”慕玉书冷了脸色,又恢复成往日精明算计的模样:“叫人继续盯着,一切按计划进行。”
邱瑞试探:“少爷那边......”
“柯儿做事太过优柔寡断,不懂防患于未然的道理。你去,让姓高的把招子放亮些,解决的干脆利落点,别叫柯儿知道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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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自从怀疑搬来的新户有问題,就让沈忆梨在暗中悄悄留意着。
果不其然,没等两天那对母女就露出了馬脚。
“今日午时我在收拾窝棚,瞧见有人在咱们院子外鬼鬼祟祟。我想看她们有什么打算,就假装累了到屋里睡午觉,等她们走后我仔仔細細检查了一遍院子,从角落里挖出来好些这东西。”
沈忆梨把几颗黑乎乎的圆球递过去,简言之一闻就发现了端倪。
“是火油。”
“呸!好恶毒的心思,这是想活活烧死我们呢!”
沈忆梨气极,要是那对母女现在在面前,估计他要把火油球当糖丸给人喂了。
简言之盯着手里的东西出神片刻,思索安排这对母女的究竟是高家还是慕家。
“不一样么?我听阿庭哥说过,高家在慕家手底下谋生,彼此多有往来。那姓高的掌柜唯慕老爷子马首是瞻,必然是听他指使的。”
“不一定。”
简言之眉结微拧:“高掌柜唯慕老爷子马首是瞻不假,但在他手底下谋生,看的脸色想必不会少。我从慕柯对高傲的态度就能得知,这两家一定面和心不和已久。”
“这、这样吗?”沈忆梨有些担忧:“那我们怎么判断,那对母女是谁安排过来的?”
“简单。”
简言之将火油球在指尖打了个转:“等天黑,咱们叫上郑大少爷一起去问问看,就知道了。”
第56章
入夜。
简言之用信鸽叫来了鄭庭,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鄭府两个护院,以及抬着的一只盖了黑布的大笼子。
沈憶梨好奇那笼子里装的是什么,想凑过去打探一下,结果被简言之给拦下了:“别看,不是什么好东西。”
“咱们就带这几个人手够么?万一她们狗急跳墙,伤到你怎么辦?”
沈憶梨擔心极了,倘若真动起手来,鄭府的护院肯定会优先选择保护鄭庭。剩下简言之没人管,书呆子一看就没多少战斗力。
“我去捡几根树枝防身,到时候情况要是不对,你往我身后躲。”
“不至于,阿梨。”简言之好笑,把操碎心的小哥儿拉回来:“有我们几个大男人在前面,怎么也不会讓你去涉险。幫手足够的,你就安心好了。”
天色渐晚,这件事还是早点解决的好。
简言之和郑庭对视一眼,两个护院立马抬起笼子,一行人迅速往新户的住所靠近。
走至门前,护卫们先去上去检查了一番,发现没设置任何陷阱才道:“少爷,可以进去了。”
郑庭点点头:“把笼子打开。”
护院应声,抬手掀开外边的黑布,几簇冰凉阴冷的目光立马闪射起来。
沈忆梨一驚:“好多蛇....”
简言之从袖囊里摸出个药包,引着里边的十几条蛇出来。说来也怪,那些蛇倒真听他的,药包往哪边去,蛇群就跟着往哪边移。
药包打轉轉,蛇群也跟着原地打转转。
这画面真是滑稽又诡异。
沈忆梨都看不下去了,小声数落:“幹正事呢,别玩儿了....”
简言之笑笑,收了手,从药包里抓出一小把粉末往屋门口一洒:“去。”
那些蛇群闻见粉末的味,纷纷吐着信子呈扇面状散开,缓缓游向那对母女住的房屋。
不多时,屋里传来两声高亢的尖叫,其中还夹杂着女人哭泣的声音。
“救命啊!有蛇!快来救救我们...呜呜....这里也有!救命.....”
“放心,只要你们不乱动,它们是不会咬人的。”
简言之施施然进门,手一招,那些蛇就往床榻边退了好几步。
“你、你们是谁!为何要闯进我家?!”
卧在床上的老嫗显然嚇坏了,捂着心口大喘气,連脸色都开始紫涨起来。
简言之见状凝眉:“老人家可是有心疾?把手伸出来,给我诊下脉。”
那女子原先还勉强保持了一丝冷静,此刻见简言之要过来,嚇的連忙大叫:“当家的!当家的!”
她话音未落,门外猛地冲进来一个大汉,手里还拿着条扁擔:“我是她男人!有事冲我来,为难一个姑娘家和老婆子算什么本事!”
简言之知道现在这境况解释是没用的了,他来这是要把话问清楚,没打算见死不救闹出人命来。
不用他说,郑庭早叫两个护卫把男人死死按住,简言之这才得空给老嫗搭上脉。
还好那老妪只是陡然受驚,气血上涌,给喂点水把气喘匀就没大碍了。
简言之找准她肩颈两侧的穴位轻按,没出半刻,老妪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好转多半。
“这就行了?”郑庭抱臂在一旁看着,见那老妪恢复如常,慢慢睁开眼,不禁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这手可以啊,有点那个当神医的范儿了。”
男人见他老娘没事,狠狠松了口气。
“你们到底是谁,深夜闯到我家里想幹什么?!还有这些蛇,是不是也是你们弄的鬼?!”
“喂!我兄弟刚把你阿娘从鬼门关拉回来,于情于理你对我们说话都得客气点吧?审问谁呢?呵.....还敢瞪我?信不信小爷挖了你眼珠子?!”
郑庭说着就要给男人吃顿教训,简言之伸手截住了他。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来干什么?那就痛快点。”简言之把火油球丢到他脚边:“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一瞧那火油球脸色都变了,支支吾吾半晌,就是不肯张口吐露。
简言之也不急,手里玩着药包,指挥蛇群爬满整张床榻。
“我、我说!我说!你别拿蛇吓她们,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软肋被人拿捏着,男人没辦法,只好愤愤一偏头,承认道:“是高家.....”
这个答案在简言之意料中,他淡淡哦了声,继续追问:“高家人就让你们埋了这些,没埋其他的?”
“就这些,没有其他的!高掌柜讓我趁你们不备,在院子四个角落里埋上火油,好....制造出意外失火的假象。”
火油没来得及点燃简言之的小院,却先点燃了郑庭的暴脾气。他抄起扁担就给那汉子两棍,打的人嗷嗷直叫。
“幫着那姓高的做出这种龌龊勾当,你还有脸叫唤?!今天小爷我要不扒了你的皮,就算你皮子长得紧!”
郑庭待兄弟一向仗义,算计简言之比算计了他还生气。沈忆梨也被气着了,趁郑庭累了中场休息时,悄咪咪跑过去补了两脚。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我给你们跪下磕头!你们就饶了他吧.....”
那女子哭的肝肠寸断,从榻上一路求到地上,额心都差点磕破了。
“各位爷,我们是对不住你们,可我们也实在没办法呀.....受人胁迫不得已才做了这种糊涂事!你们要打就打我,留下我丈夫的命,让他赡养年迈的老娘吧!”
“慧娘......”
那男人见妻子这般哀戚模样情肠触动,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护院,夫妻俩抱头痛哭成一团。
郑庭见状纳闷不已:“受害未遂的不是你吗?怎么他们一副比你还受迫害的样子?”
简言之摇摇头。
“你刚刚说,是不得已受了胁迫才做出这种事。你们若肯把详情说清楚,这件事我或许可以考虑不追究。”
“真的吗?那....”慧娘抹了把泪,惊惶未定的看向蛇群。
简言之将药包交给郑庭,让他玩够了就把蛇引回去。
没那些骇人的东西在身旁,慧娘说话声音都大了些:“……实在对不住,我们本不愿帮那姓高的为非做歹,可他绑了我一双儿女做要挟。要是不照他说的做,我儿女的命就保不住了。”
“高掌柜一共交给我们十六颗火油球,叫我们埋在你家院子的四个角落里。我怕火势太大你们不好逃,就偷偷留了一半下来。”
说着,慧娘从床底摸出偷藏的火油球,那些圆球不论是大小还是外形都跟沈忆梨挖出来的一模一样。
那男子长叹一声,也道:“都怪我,去年老娘生了场重病,我拿不出钱救治,只好先挪用了帐上的款项。谁知被高掌柜发现,前一阵他拿这事威胁我,逼我帮他办件事。”
“我原本准备连夜把家人送回乡,再去官府自首,就算蹲十几年牢狱也好过昧良心。可那姓高的猜到我不肯配合,还是让人把我家囡囡和小儿给抓走了。”
为人父母的要不是为了孩子,谁愿意手沾鲜血,去做那种残害陌生人性命的事。
简言之听罢心有不忍,微微垂首道:“好,详情你们已经交代清楚了。我可以不追究,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但我有个条件。”
“写一封认罪书给我,把高家人如何绑了你们的儿女,又如何威胁你们埋下火油,企图谋害的经过一五一十写下来。”
“你、你不是都答应不追究了,还要我们写这个作甚....”
“废话,口说无凭,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郑庭和蛇玩的不亦乐乎,随手抓过两只被打成结的蛇丢到男人面前:“写不写?不写我让它们咬你了?”
“写写写.....”
慧娘着实是怕了这玩意,忙去找来纸笔,照简言之说的事无巨细写了一遍。
简言之看到底下两个人的签字画押,女子叫陈慧娘,男子叫赵鸿涛。
“赵大哥,你们此番作为是被逼无奈,藏下一半火油球的情我领了。往后只要你们再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这份认罪书我便不会交到官府。但你们要是不知悔改,这就是无从辩驳的证据,不管你们逃到哪,我都会把你们找回来。”
赵鸿涛被简言之一声大哥叫的受宠若惊,当下也顾不得身上的伤,连连点头答应。
“你的一双儿女还在高家人手上,对吧?”
“是....”
“那好。”简言之笑笑,把认罪书收好:“容我想想法子,应该可以帮你平安救回来。”
“此、此话当真?”赵鸿涛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振奋了,不过仅仅奋完一瞬又萎顿下去:“你一介书生,弱不禁风的,能有什么法子.....”
“当家的,这位郎君是在帮我们,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赵鸿涛被妻子掐了一把,也觉着自己说的有些不妥:“见谅啊.....我是个粗人,嘴巴笨。你要真能想到法子平安救回我家囡囡跟小儿,我赵鸿涛就认了你这个恩人。往后不管你有什么麻烦,只要叫声我老赵,一定一扁担给你摆平!”
简言之对打打杀杀没兴趣,有那个摇人的功夫直接一包药粉撒下去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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