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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完是晚读,教习夫子还会根据当天交上去的文章进行考问。若回答不上来,轻则遭顿数落,重则熬夜罚抄没得觉睡。
短短三天过去,课室里原本怀揣雄心壮志的学子们一个个像打了霜的茄子。就连最闲不住的郑庭都变得蔫蔫巴巴,整天边嚎着死了算了边和砚台较劲。
梁仲秋也是熬的脸色微白,他本身底子差些,在这种高强度且竞争力大的学习环境中没有优势。唯独只有多花精力死磕,把午休时间拿出来追赶进度。
倒是简言之,历经过双学位论文的混合毒打,这种强度根本不放在眼里。他非但没有萎靡不振,反而逐渐找回熟悉的感觉,状态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不过学子们终究年轻,过了头几天的适应期,彼此一相熟,慢慢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泛。
郑庭还是口嫌体直的嚎着,梁仲秋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劝着,太阳东升西落,第一次连上八天课的休假总算是给盼来了。
“.....既是休假,就不给你们额外布置课业了。院子前一片没有灯,待会都到外边排成队,我叫人取蜡烛来。有光亮好走路,等出了书院门你们再自行回家。”
教习夫子一语毕,课室里马上响起欢呼声。
像这般庆贺不用上课要换了其他夫子少不了得挨一顿训斥,然而这位教习夫子平常看着凶狠严厉,却是真心实意为学子们好。
明白他们连日扎在这里习课、问答、做文章该是拘谨得狠了,干脆找个借口踱出去,由着学子们插科打诨松散一二。
很快门童拿来烛盏,引着排好的队伍到大门口散学。
不想书院门外比里头还热闹,各家来接人的马车灯笼排了一长串,见到有人出来便各自迎到面前。
沈忆梨和宋予辰早早就瞧见了队伍,两个小哥儿怕太过显眼,生是等其他人被接得差不多了才拢紧斗篷跑过去。
一别几日不见,简言之望着飞奔而来的沈忆梨欢喜的很,连斗篷带人抄进怀里,先在他软软的面颊上啄了一口:“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休假前还得上晚课,戌时将过,这大半夜往外跑,你不怕鬼了?”
“有辰哥儿陪着呢,我不怕。”沈忆梨小猫儿一样拱他,拱完还粘粘糊糊贴上去:“呀,夫君你瘦了,是这一阵没有好好吃饭么?”
“哪有,我听话的很。书院管饭,每天三顿,一顿两碗。”
“骗人,读书辛苦,哪里吃得下这么多。”沈忆梨握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直皱眉。
简言之失笑:“真的,书院为我们身体着想,是从外边请厨子来单独做的。就是盛夏暑热,怕吃出毛病来,所以饮食都很清淡。不信?不信你问成垣嘛。”
沈忆梨是想找郑庭求证来着,可这大少爷满眼只有媳妇儿,早不知被宋予辰勾走几魂几魄了,哪还顾得上这个。
“好啦好啦,休假期没有课业,我能好好陪一陪你。我猜我家阿梨一定准备好了宵夜等着我回去吃,吃完宵夜还有正经事干呢,咱回家吧。”
简言之的‘正经事’沈忆梨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小哥儿脸颊一红,决定隐瞒下自己又准备了新衣裳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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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天简言之驻扎在书院,沈忆梨也没闲着,晚上阿昌会接他去郑家过夜,白天就留在小院里喂喂鸡鸭,做做竹编。
今儿正赶上收尾,一进屋沈忆梨就巴巴的展示给他看。
“你去考功名,我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给你做个新背篓,可以换着用。”
做竹编活很费手,简言之心疼不已:“早前做的那个还能用,你没事就多休息,或是和宋家小哥儿吃零嘴去,别总记挂着给我添物什。”
“这个比那个好,你看,肩带我加宽了一些,背着能更省力。再说我就你这一个夫君,不总记挂着为你添物什记挂着为谁添呢?”
沈忆梨笑笑,细致的展示他的新背篓:“旁边我拿麻绳围了两圈,留出条空隙来好给你放伞。中间有隔层,你上回说酱豆腐好吃,我做了一小罐,连同烙饼一起给你藏在底下,回头去书院时一并带过去。”
小哥儿心细,连当隔层的竹面片都仔细打磨过。他边说着话边往里放东西,简言之含笑听他碎碎念,心中被无限柔情填得满满当当。
“阿梨,我有一个想法。”
每当简言之以这句话做开头的时候,后边的内容通常都要被归进少儿不宜的范畴里。
沈忆梨头都不抬:“不行,你的背篓里藏不下人,别打把我偷背进书院的歪主意。万一叫人抓住,我还活不活了?”
简言之没想到上回随口提了一嘴就被小哥儿当真了,不禁咧嘴道:“你想哪去了,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我是想说,你是不是有日子没练字了,反正你在家无事,要不每天给我写封信吧?”
“每天都写?书院能收信么?”
沈忆梨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只可惜简言之摇摇头:“书院管的严,不让与外边通书信。但你可以攒够八天的量,让我带去每天拆一封,等拆完最后一封信,我就回来啦。”
第100章
简言之这个提议很中沈忆梨下怀。
他正是因为常惦記着简言之,所以才想起重做个背篓,将满腔爱意倾注进竹编里。
这个念头一起就止不住了,沈忆梨匆匆放下背篓,就要到桌邊去翻纸笔。
简言之扶额,把人强行拉回来:“不急这一时,我还得在书院呆很长一段时日呢,有的是时间给我慢慢写。”
小哥儿在触手可得的纸笔和春风满面的书呆子之间游移须臾,最終还是选择了后者。
“好吧....我听你的。你的休假期有限,不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我去给你拿宵夜,吃完我们办正事!”
最后三个字被沈忆梨说得正气十足,要换了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是要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业。
简言之忍不住笑,由着人陀螺旋转般从里屋冲到厨房,再从厨房冲回里屋。
身心放松的休假期用一顿美味夜宵来开启是再合适也没有的了,他们和这世间所有恩爱眷侣一样,总有说不完的酸文词句,和不知疲倦的腻歪舉止。
简单概括来说就是,从寝屋到鱼塘,从秋千到床榻。
小院里每一寸角落都有他们的踪迹,月色下、星光中,有人的亲吻从未停歇。
整个休假期简言之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同沈忆梨待在一起,两个人一块做饭、一块喂鸡鸭、一块捧着桂花酿在檐下听雨,一块撒着酒疯等天色放晴。
一天半的温存时光就这样转瞬即逝。
“.....没办法,我得守着书院的规定。前儿晚上刚回来,昨天待了一天,今儿吃完午饭就要赶回到书院去。阿梨,你在家要好好的,千万别累着自个儿。”
从早上起床开始,这番话简言之就说了不下三遍。
沈忆梨听的气鼓鼓:“夫君,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很不懂事的小哥儿吗?”
“当然不是啊,我家阿梨最乖了。”
“那你干嘛还一遍遍叮嘱我?”
沈忆梨一生气嘴就撅老长,惹得简言之对他連亲带啃。
“呸....你是去书院念书又不是去逛勾栏找乐子,孰轻孰重我心里有数,别老拿我当小孩子哄行不行?”
简言之被数落的一愣,没闹明白怎么昨天晚上还哭哭唧唧闹着要去当伴读的小哥儿,经过一夜洗礼就蜕变的这么成熟了。
“噢,这回酒是真醒了。”
书呆子笃定的语气讓沈忆梨耳尖顿红,小哥儿故作凶狠,在他衣裳上連打了好几个死结。
沈忆梨恼羞成怒的样子比他单纯生气要好看,简言之不想当人了,索性把外衣一整个囫囵脱下来。
迎上逼近的俊朗面庞,沈忆梨挣扎的欲拒还迎:“你、你干什么?!刚穿好的.....”
简言之舔舔后槽牙,顺了他的意:“等会再穿嘛,天干物燥,我先给你消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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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经接二連三的情欲放纵后,简言之終于得以安稳上路。
沈忆梨扶着腰站在院子门口送他,小哥儿脖颈上还留有新鲜出炉的红印,被人一笑连忙颤着双腿藏进屋里去了。
书院那邊定下午后复课,教習夫子守在门口,逐一检查学子们的行囊。
他说课室里不允许出现课外读物不是开玩笑的,有两个抱有侥幸心理的学子偷揣了几本畫冊,人还没踏进别院就被当場给拎了出去。
“....夫子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这畫冊不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就是普通的画册,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夫子您行行好,我、我们是一时糊涂,求您别把我们撵回去!我爹娘知晓我进了新课室,这样被赶走,我哪还有脸面见他们啊.....”
许是两位学子的连番哀求讓教習夫子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是他们俩平常的表现还算稳重。教習夫子重重一哼,把画册给丢了回去。
“姑且念你们是初犯便暂且作罢,下不为例!”
得到宽赦的两个学子连忙作揖答谢,也不敢捡那画册,缩紧脑袋悻悻躲回座位上。
简言之到的时间正好,前邊两个学子过去就轮到了他。
教習夫子記得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会考成绩第一,每天上交的文章也不错。
对于这种本分上进的学子有理由可以多点信任,因此教习夫子只检查了背篓面上那一层。嘱咐讓人早点把酱豆腐搁到饭堂去,以免在背篓里闷坏,就手一挥放简言之进去了。
廖宏博晚他两步进门,抖着空落落的包袱皮苦笑:“夫子可真是看重你啊,带外食进来也不没收。不像我,真不知道果子干有什么好违禁的,全给拿走了,半粒都没剩。幸好我娘这次做的不多,来的路上就被我吃掉一大半,剩下几片糖藕可惜是可惜了,但还好我不爱吃,嘿嘿嘿....”
原本学子们从外边带点能储存的零嘴不算大事,奈何别院厨房的环境不好,夜里容易进老鼠。
酱豆腐有罐子封装,不比蜜饯干果还爱招蚊虫。万一溜进些东西来咬坏米面引起灾疫,张院长这番苦心折腾算是彻底完了。
简言之还挺喜欢廖宏博这凡事不往心里去的爽快性子,一笑道:“我夫郎做的酱豆腐味道很好,到时分你一点尝尝。”
“真的啊?既然简兄如此大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廖宏博牙花子一龇,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悄咪咪从衣袖里抖出两颗糖豆:“压箱底的私藏了,好险没让夫子翻出来,分你一颗。赶紧吃,别叫人看见哈。”
他孩子气的舉动很难讓人相信这是一个将近二十五岁的青年,简言之配合地照做,低下半张脸,鬼鬼祟祟把那颗弥漫香甜味的糖豆藏在舌头底下。
最后一排座位上的梁仲秋目睹了这一切,看着简言之与廖宏博会心一笑的样子,他心里蓦然泛起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原来他不止在三个人的友情里占不到上风,就算是在同一间课室,他也仍然没有拔得头筹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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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像根刺一样横在梁仲秋心里,直到晚读时分结束,他还是没有从失落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他上一轮抽考的成绩本就不佳,加上今儿夫子提的问题着实是难了点,没得引来劈头盖脸一顿罵。
杜子权最爱看人这种热闹,翘翘唇角阴阳怪气道:“夫子无需动气,梁同窗在之前那间课室里成绩就只排中游。要不是原定的人选里恰巧有一个生了病不能来,这种好事哪会替补到他头上。既是替补来的,夫子就当凑人数,别太过苛责了吧。”
他原以为教习夫子跟书院其他夫子没区别,都是明面公平背后拜高踩低的主,不料话音一落就听得教习夫子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里没有凑人数一说,不管成绩是排前列还是中游,亦或是挂在末尾,只要潜心学习,就有考中功名的希望!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还有后年,哪怕一次抽考只进步一名,那也是件值得鼓励的事!”
“你们身为同窗,不相互帮扶鼓劲就罢,还在这落井下石!考取功名成绩固然重要,可品性更不能坏!否则即便将来走上仕途,如你这般为人,恐怕有你落得众矢之的的一天!”
教习夫子这番言论罵得杜子权面红耳赤,当面不敢顶撞,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闷闷道了声是。
教习夫子看看他,又看看梁仲秋,把手里的书卷摔回桌上:“我之所以对你们如此严厉,动不动就批评责骂,正是因为希望你们成才。你们都还年轻,官場不是那么好混的,我可不想费心培养出来的好苗子还没见到阳光就折损在烂泥塘里。”
没有真正走出书院,踏上官场的人不会深刻理解‘官场不是那么好混的’这句话。
但饱读圣贤书的学子们懂道理明是非,知道教习夫子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他们好。
教习夫子见两人低头不语,十分乖觉的模样,火气也消了一半:“罢了,骂过便算了。杜子权,你冷嘲热讽在先,还不向梁仲秋道歉?”
那杜子权一向心气高,压根瞧不上穷苦出身的梁仲秋。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赔礼道歉,不如杀了他。
而梁仲秋深知杜子权开不了这个口,为防事情弄的更糟,也为给教习夫子一个台阶下,他主动开口道:“杜同窗平时在课室就爱与这样人开玩笑,我想这次他不是有心的。既然事情都已过去那就别追究了,晚读才进行到一半,若为这点小事耽误了其他同窗学习,那就不好了。”
“嗯.....还是你识大体。”
教习夫子点点头,脸上有了点欣慰神情:“本来考问没答上来要罚你抄书的,看在你谦逊受教的份上,这次罚抄就免了吧。往后要用心学习,下回抽考成绩再排在末尾,本夫子就不会给你留情面了,明白?”
“是,学生明白,谢夫子指点。”
梁仲秋抬手一礼,而后拿起书册回到座位上。
杜子权也想回去,却被教习夫子狠狠瞪了一眼:“瞧瞧人家这心胸,你多学着点,别凡事都要争个嘴上痛快。他刚说什么....就爱开这种玩笑是吧?你去把《劝学明德篇》抄一百遍,明天一早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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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权平白惹了一通罪心里怄得要死,反思是不可能反思的,而且还要把这种怒气记恨到梁仲秋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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