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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传来司徒璟低沉沙哑,略带疲惫的声音,“我睡不着。”
栢玉在脑海重复着这四个字,他睡不着,所以呢?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面没有显示国际长途,司徒璟就在国内,但是不知道在哪里,“……需要我给你唱歌吗?”
司徒璟轻声叹气,语调有些不耐,“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吗?”
既然司徒璟不愿意听,栢玉又继续给他推荐其他的方法,“或者你去放老电影,听一下白噪声之类的?”
对面再次沉默了,栢玉以为司徒璟会挂断电话,但是过了几秒,司徒璟再次说话了。
“这些太没意思了。”
栢玉问:“那怎么办?”
司徒璟语调低沉,透着一丝邪性,“脱光了给我打视频,怎么样?”
栢玉陡然心弦紧绷,手不由得按在胸口上,这是惩罚,还是司徒璟一时兴起?
可是他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也不想接受这个过分的要求。
栢玉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在哪?”
司徒璟说:“就在云京。”
栢玉想了想,试图让他改变主意,“要不,我来找你?”
司徒璟轻笑,“你想来也可以,我在东郊老宅,父亲、林晓冉和绘都在这里。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视频,要么来老宅,哪个选择对你更不利,你自己想想。”
栢玉脑袋嗡的一声,很快就意识到今天司徒璟联系自己有特殊的原因。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但很明显林晓冉给司徒璟添堵了,以至于司徒璟凌晨三点还不睡,要来折磨自己。
如果自己为了不接受裸/聊的要求,真的去老宅找司徒璟,会不会被他拿出手,就像一张牌扔到桌面上,去气他父亲?
那样一个典型的顶A家族,连劣等omega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beta?
到时候,他就会被当成炮灰,在这场家庭战争中被轰炸得稀碎。
司徒璟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如果他接受裸/聊的要求,再一次做出让步,就等于让司徒璟把自己的羞耻心扔到脚底摩擦。
这次退让了,下一次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
司徒璟在等待他的回答,“想好了吗?我没有多少时间,要知道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
栢玉咬着下唇,脑子里想了很多,最终对司徒璟说:“你等等,我马上来见你。”
“好,我给你四十分钟的时间。”
啪的一声,司徒璟把电话挂了。
栢玉立刻下床,像大学军训那会半夜听到警哨声一样,光脚跑去换了一身浅棕色西服套装,慌张匆忙地跑下楼。
先去找管家拿了车钥匙,然后前往车库,开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离开了砚庭,前往东郊老宅。
这次,栢玉的手机电量很充足,网络信号也很好。市区里面的道路导航只要不是犄角旮旯都还能用,平时堵成猪肝色的道路,现在也通畅无阻。
凌晨四点半,栢玉到了东郊老宅。
保安放行,栢玉把车子开进去停好,然后马不停蹄地寻着上次来这里走过的路径,走到大宅门口。
里面的灯还亮着,谢管家和佣人们都在一楼餐厅,清扫着地上的古董碎瓷片和墙上的红酒渍。
栢玉走进去,感觉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墙上挂着油画换成了现代装饰画,名贵古董和雕塑类的东西也变少了。
谢管家看到栢玉来了,向他指了指楼上。
栢玉会意地点头,经过客厅时,看到司徒简、林晓冉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人在仰靠着叹气,一人在哭。
司徒绘躺在靠近落地窗的地板上,身上穿着领口开得很大的豹纹衬衫和白色休闲裤,手里握着酒瓶子。
怎么都没睡?这是吵架吵到多晚?!
栢玉放轻了脚步,匆匆走过,想要悄无声息上二楼,但司徒绘还是转头过来,以颠倒的视角看到了他。
司徒绘抬着下巴,脸上带着迷惑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栢玉的脚步一顿,发现客厅里的三人都看向了他。
司徒简皱着眉头,“你是谁?”
林晓冉停止哭泣,拿纸巾擤鼻涕,“他不是上次被我们撞到的那个外卖骑手吗?”
栢玉无奈,只好解释,“董事长,我之前是老板的生活助理,跑外卖是在做兼职,现在老板把我聘回来了。”
司徒简仔细盯着栢玉的脸看,好像是在哪见过,在璟的办公室吗?这身打扮倒是很像助理。
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司徒简骤然气愤起来,“他还想怎么样?”
栢玉说:“董事长,我刚来,还什么都不知道。”
司徒绘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腰肢颤动,酒瓶子被他的手打倒,红色酒浆洒到地上迅速在他的身边蔓延开来,就像血一样。
栢玉不知道司徒绘为什么突然发笑。
自己的这层伪装没骗过司徒绘,还是他在笑别的事情?
栢玉没有多想,趁他们还没有发难,赶紧抽身离开。
在走到楼梯前时,栢玉朝旁边的那间琴房看了一眼,突然发现里面的布置变了。
原来空荡荡的屋子改成了瑜伽室,放着瑜伽垫、瑜伽椅、吊床等等器械,但是有人往瑜伽室的墙上泼了好几桶红色油漆,还写了几个不雅的大字。
房间外的花园也没了玫瑰,种着成片的薰衣草,有人用割草机把薰衣草给推了。
上了二楼,栢玉来到司徒璟的房间门口,停下来稳了稳呼吸,刚敲一声,门就打开了。
这让栢玉觉得,司徒璟好像一直站在门边。但是这样的感觉只有一瞬,他怎么会那么迫切等自己呢,也许是凑巧。
司徒璟像往常一样穿着黑色睡袍,微露着胸口,脸色阴沉地打量他这身职业装打扮。
栢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小声向他解释:“现在我是你的助理。”
司徒璟轻哼一声,转身走进房间里,“今晚你留在我房间里,他们也会知道你并不是我的助理。”
栢玉把房门关上,站在原地,“不,我来不是为了留在你的房间的。”
司徒璟脸色微变,坐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那你来干什么?”
栢玉说:“我们出发吧,我带你去看海上日出。”
司徒璟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很快被掩盖下去,轻声笑起来,“日出有什么好看的,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得太多,看傻了?”
栢玉走到司徒璟面前,抓住他的手,试图把他拉起来,“你不是说你睡不着吗?看完,我保证你能睡着。”
司徒璟轻易地一把将栢玉拉回来,“有更简单的方法。”
栢玉撞到司徒璟结实的胸膛上,木质香和须后水的清冽气息钻进鼻子里。也许是太久没见,他竟然有些怀念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栢玉闭着眼,感受着司徒璟搏动有力的心跳,“不,也许你需要的不是睡眠或者性,而是出去透透气。”
司徒璟捏了一下栢玉的脸,“看海上日出就能好吗?”
“是的。”
“如果不能呢?”
“那我们就试试别的方法。”
栢玉不确定司徒璟是否愿意做出尝试,云京距离东边的嘉屿海港有一百公里,开车去要花两个小时,现在去正好能赶上日出的时间。
也许这只是他一时头脑发热想出的奇怪想法,司徒璟不会接受。
只听男人的胸膛震颤,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走吧。”
栢玉反而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司徒璟。
司徒璟已经放开他,走去衣帽间换衣服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客厅里司徒绘喝的烂醉如泥,司徒简看到儿子下来,把头扭到一边去,林晓冉畏畏缩缩地坐着。
司徒璟就那么走出去了,什么话也没说,栢玉也低头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上车,栢玉把安全带系上,发动引擎,司徒璟坐在副驾驶座揉按太阳穴,“你行吗?不要像上次一样,开到什么荒郊野岭。”
栢玉说:“不会的,江河入海,只要沿着澜江走就能到。”
不过,有些困是真的。
栢玉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闪着水光,强撑困意在道路上开着。
司徒璟在一旁注视着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白净修长,手背筋腱隐隐伏动,白衬衫袖子随意挽着。
“我给你的手链呢?”
“现在在脚腕上,要看吗?等会下车给你看。”
司徒璟没有回答,栢玉看他一眼,突然发现他在默不作声打量自己。
以前,他偶尔也会发现司徒璟端详自己,吃饭的时候、做/爱的时候、在水族馆看水母的时候……不过,他觉得司徒璟只是觉得新鲜有趣,或者在心里盘算怎么收拾自己。
今天的这种感觉有些不一样,至于是什么区别,他琢磨不出来。
但是,没关系,反正司徒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只要尽可能愉快度过最后一段时间就好了。
车子行驶在大道上,沿着澜江浩荡奔腾的江水,一路往东。
第82章 人妻beta撕合约(追妻倒计时1)
两个小时后,天色蒙蒙亮,栢玉和司徒璟到达嘉屿海港。
从车上下来,栢玉望了一眼天上厚厚的云层,低头翻看天气预报,“明明说的是多云呀?”
司徒璟冷着一张脸,海风吹着他的黑色衬衫,隐约能看到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这就是你说的海上日出。”
栢玉朝司徒璟尴尬地笑了笑,头发在海风中乱舞,“看不到日出也没关系,可以吹吹风。”
“满是海腥味的风有什么好吹的?”
“没有啊,来都来了,在这里待一会儿也不亏。”栢玉指向不远处的一张长椅,“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司徒璟站在原地没动。
栢玉望着他,“走嘛。”
司徒璟注视着栢玉仰望时柔和的眼神,说话时眼睛里只有他的倒影,也许是熬夜的原因,眼下有了一点乌青。
最终,司徒璟还是和栢玉一起去,在那张随处可见的公园式长椅坐下了。
浅灰色的天空沉沉压向海面,浓厚云层挡住了太阳,但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仍有一道道光芒穿透云层,如神之矛投射而下,带着熔金般的色彩。
海鸥在海面上飞翔着,港口的船舶出港,发出三两汽笛声。
栢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看向司徒璟,“透透气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司徒璟看着那些到处乱飞的海鸥,“如果那些鸟拉在我身上,我会用你的手来擦。”
栢玉发现司徒璟总是很挑剔,草地上可能会有蜱虫,淋雨受伤的小猫咪会有可怕的跳蚤传播登革热,打折苹果会引起食物中毒,海边的海鸥会拉屎在身上。
以前他觉得司徒璟的这一点很烦人,但现在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栢玉温和地说:“好,我会帮你擦的。”
司徒璟瞥了栢玉一眼,把视线投向远方的海面上,锋利的下颚线投下暗影。
“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玩得很开心?”
“没有玩,照样在上课赶作业呢。”
海风吹拂,浪花一层一层往岸上拍打。
栢玉试探着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司徒璟靠着椅背,长腿岔开挨着栢玉的腿,“昨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每年的这一天都是我们一家人集体悼念母亲的日子,我父亲把林晓冉带过去了。”
司徒璟母亲的墓地在云京远郊的家族墓园里,每年的这个时候父子三人都要去看母亲,然后回家一起吃晚餐。
今年林晓冉不仅来了,还亲手做了一捧花和司徒简一起出现在墓园。
司徒绘当场就想上去撕,被司徒璟拦住了,两人等离开墓园,回到东郊老宅才发作。
被割的薰衣草田、泼了漆的瑜伽室,均是司徒绘干的,当然司徒璟才是幕后主使。
因为这件事,父子间又大吵一架,再次提起了当年的车祸。
司徒简拍着桌子,气愤得满脸通红,“你到底还要怎样折磨我才罢休?你一直怪我当初没有及时来救你们,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心里不难受?那天,我已经决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家庭,去找那个omega是去告别的。可是,当我回去的时候,发现妻儿出了车祸,我是多么愧疚、痛苦,以至都得了脸盲症!”
司徒璟远远望着他,冷笑,“你觉得这样我就可以原谅你了吗?在外面偷吃,吃完腻味了,又想回归家庭,这是一件值得称颂的事情吗?那天不管你去哪,你骗了我的母亲,你没有及时出现,这是不是事实?”
司徒简冲到儿子面前,声嘶力竭地问:“我就罪该万死,老婆死了以后,就得守一辈子活寡,永远不再有拥有幸福的权利是吗?!”
司徒璟朝父亲挑眉,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嘴角,“这场闹剧,难道不是你和林晓冉造成的吗?为什么你要来逼问我?”
林晓冉拉着司徒简的手,“别生气了,等会血压又高了。”
司徒绘把红酒泼到林晓冉的脸上,林晓冉大叫了一声。
顿时,火药就被点燃了。
盛放美味佳肴的餐桌被掀翻在地,价值连城的古董扔地上摔得粉碎,红酒砸在墙上。
“从墓园开车回市区有些晚,晚餐开始已经到十一点了,吵架吵了三个小时,所有人才收场。我该把你也带去的,看看当时的场景有多疯狂。”司徒璟转头看着栢玉,薄唇带着淡淡笑意。
栢玉看到司徒璟在笑,但知道他心里并不高兴,也许还有些痛苦。
表面上看起来司徒璟赢了,他和弟弟成功打击了林晓冉试图加入这个家庭的举动,破坏了瑜伽室、薰衣草花园。
但是每一次争执,父子三人都会揭开彼此的伤疤,提醒对方当时发生了什么,就像一种病态的纪念——必须让对方痛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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