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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廷:“大人的心,小孩别读。”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叶修明不够恭顺地说,也许真是让这血红大字整怕了。
苏廷长叹一声,“好,我答应你,不仅要查监控,还要找警察把这些人绳之以法。”
叶修明这才心满意足地牵起苏廷的手,走到他的办公室。叶修明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说:“我大爸去哪了?”
“第一,他才不是你什么大爸,第二……他不是大爸。”
苏廷承认,昨晚的表白让他布局井然的人生变得失去平衡,周叙白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快速鲸吞了他们之间长达十年的友谊。
叶修明:“小爸,你在感情里受过伤害吗?”
苏廷的心跳短暂地失了一拍,他怔愣地看了眼叶修明,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周叙白在向自己质问。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顾见清。
第22章
他怎么能忘了呢?
忘了顾见清,就是忘记沉暗的、来自过去的羞辱,那才叫刻骨的仇恨。
一旦顾见清回到国内,他一定会义不容辞地送上几笔教训。
苏廷回过神来,刚想用“大人的感情小孩别操心”那一套来敷衍过去,就让叶修明执着的眼神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认真答道:“是非人的伤害。”
叶修明将这个问题止步于此,因为再问下去,无非又会扯到照片相关。
这伤疤他不想擅自揭去,苏廷会疼。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叶修明的微笑里有极淡的甜。
苏廷沉思良久才说:“‘永远’是个很虚无缥缈的词,别太早地下定义,好吗。”
曾经,顾见清也对他说过永远爱你。
可转身,他就抱着新欢,散布自己裸-露的照片。
*
到了期末考的时间,叶修明终于不得闲,没工夫在苏廷的身边绕来绕去,也让苏廷终于有机会将一件事问明白。
他在酒吧约见同汇银行的经理谢逢生,点了两杯尼格罗尼,橙皮的幽香顿时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谢逢生穿着与苏廷样式相仿的黑色大衣,连内搭的毛衣都差不多,他长着一副标志的东方神秘脸孔,眉峰陡峭如同石阶,下颌角锐利,整张脸有种冰雕感,冷峻而疏离。
若论性格,谢逢生是最像苏廷的。
苏廷开门见山地说:“我记得当初你给我批那笔贷款时,同期有人比我的资质、信誉都要好些。”
谢逢生颔首:“确实。”
“所以,如果他能拿到这笔贷款的话,说不定就会拥有我现在的一切……那我就是那个偷窃别人人生的人。”
谢逢生同他碰了碰杯,含沙射影地说:“所以我还是掌握了不少权利。”
“你也这么觉得。”苏廷意味难明地喝了小半杯酒,“能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吗。”
谢逢生目光淡薄而锐利地扫向苏廷,说:“这样有违我的职业道德。”
苏廷就没有再强求了,“既然你觉得道德高于一切,那就算了。”
谢逢生试探性地伸出手,在苏廷握着尼格罗尼的手腕上抚触了一下。
苏廷默默暗许了他的放纵,眼中孕育着阴沉的火花。
谢逢生:“不过,‘道德’这种东西,我从来都不屑于顾,以前是,现在也是。”
“所以你告诉我他姓名的代价是?”
“跟我约会一次。”
苏廷对这种追求已经驾轻就熟了,他心中虚空而疲倦地承受着一切,面上却非常灼热,有着奇异的矛盾。
“好,”苏廷说,“正好我最近学了不少新菜,可以带你尝尝。”
谢逢生慢条斯理地道:“那就明天去你家?”
苏廷“嗯”了一声。
第二天,苏廷送完叶修明就去超市采购食材,他这次要做Lasagna意式千层饼,别看最后的成品只有一烤盘,却要用到不少的材料。
做一次Lasagna至少要两个多小时,但苏廷却觉得这是笔很划算的生意——
若能用一顿简餐就换来泼油漆的姓名,揪出这个潜在的威胁,叶修明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了。
苏廷在平底锅内倒入橄榄油,烧热后加入洋葱、西芹与胡萝卜,之后放入猪牛绞肉煎热,等焦黄后再翻动至另一面,倒上红酒煮沸,倒入番茄碎,再转到小火慢炖。
待肉酱做好后,他在烤盘内刷上橄榄油,将面皮、肉酱和奶酪依次放入,再循环几次组装好,直到烤盘被一层更厚的面皮封顶。
之后就是盖好锡纸,烘烤。
这是传统的博洛尼亚式做法,是苏廷在意大利旅游时被一位大厨亲自教的,这样做的Lasagna肉酱充满胶质,一刀切下去,剖面如地质断层般地清晰,有祖母级的治愈力量。
等到谢逢生带着瓶基安蒂红葡萄酒造访时,苏廷已将沙拉和千层饼都摆好盘,不动声色地引他进来。
谢逢生是第二次到苏廷家里,这次与上次似乎有明显的不同,他看着餐桌上做法繁复的千层饼,说:“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苏廷施施然地给他拖开椅子,“快坐吧。”
谢逢生环顾着四周,突然在鞋柜处看到了几双小尺码的白鞋,不免想歪了,森然说:“你家里为什么有小男孩的鞋子?你……有那方面的嗜好吗?”
苏廷一愣,目光也随着谢逢生来到鞋柜,绝伦地一笑:“那是我儿子的鞋。”
“你有儿子?”
苏廷悠闲道:“嗯,在大街上捡的。”
谢逢生:“还有这种事?他们家的大人呢?”
“他是被遗弃的。”苏廷给他递上刀叉,“我们开动吧。”
谢逢生叉了块充满胶质和奶酪拉丝的千层饼到嘴里,无遮无拦地说:“我突然觉得,能跟你在一起的人肯定非常幸福。”
苏廷心说要不是我想知道泼漆的人是谁,谁会忍着不适吃着顿饭呢。
他这辈子都不会跟什么人在一起,这是毋庸置疑的。
哦不对,除了叶修明这个便宜儿子。
他们是被命运无情地捏到一起的。
“所以那个人的名字可以告诉我了吗?”苏廷问道。
谢逢生索价不菲:“除非你跟我在一起。”
苏廷放下刀叉,大气道:“那你是想在一起一次,还是几次?”
谢逢生的眼睛堕入阴郁:“不是这种,是让你的全身心都甘愿给我的那种。”
“时限呢?”
“一生。”
苏廷觉得“一生”比“永远”更荒唐。
世事悠悠,不过是与志不同道不合的人共醉一场,寒暖饥饱,谁人在乎?
苏廷干笑:“你别拿我说笑了。”
谢逢生道:“那时候你一穷二白,艳照满天飞,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你的今天。”
确实没有。
但若把一生搭进去,苏廷还不如死在那个神秘人的手下。
“逢生,如果你稍微有点理智,就知道我最不喜欢被人胁迫。”苏廷望着这一桌的用心良苦,“可是你让我失望了。”
谢逢生如同一阵风,骤然刮到了苏廷的身前,他猛拉住苏廷的手,让他撞入怀中,无巧不巧,这时叶修明回来了。
“放开我小爸。”
第23章
叶修明怒目如刀,像是要把谢逢生活剐了,他硬生生地走近,把苏廷的手从他的桎梏里夺走,说:“谁让你拉我小爸的?”
“小爸?你就是苏廷捡回来的儿子?”
叶修明:“是你爷爷我。”
苏廷心中憋笑,故意嗔道:“修明,别没礼貌。”
叶修明恹恹地看了苏廷一眼,“你还替他说话。”
谢逢生的眼神跋扈自恣:“毕竟我也不是外人。”
“他是谁??”叶修明说,“苏小爸你的私生活是不是有点太混乱了。”
谢逢生“哦?”了一声。
叶修明:“对啊,先是我大爸,再是西餐厅那位,还有个温家二公子,再就是这位叔叔……还有送你吊坠那个,我的天啊……小爸你是想凑齐足球队吗。”
谢逢生一怔:“温家的……温言玉也在追你?”
叶修明大喇喇地说:“哪的话,什么叫追啊,我小爸跟他约会过好几次呢。”
苏廷不露声色地看他们反复过招,没想到叶修明小小年纪竟懂得借力打力的威能。
谢逢生撇了撇嘴,好像在说“算你们厉害”。
他说了声“打扰了”,就转身出门。
苏廷目送那个高大的身影离开后,折身问叶修明:“你怎么知道温言玉是温家的老二?”
叶修明的额角顿时出了点细汗,不得不打着哈哈:“这不是你说的吗。”
苏廷发誓自己从没给叶修明说过温言玉的事情。
算了,反正叶修明替他解决了眼下一大难题,至于细节什么的,本不该在乎。
他给叶修明切了块余温尚在的千层饼,给他放在眼前,问道:“今天考试怎么样。”
“小儿科。”
“这么自信。”
“那是当然,我给你说,裴安考完差点哭了,说没见过那么难的选做题,不过我觉得还好,也就费了我几分钟的时间。”叶修明叉了块千层饼吃了,眼睛发着光,“真好吃啊,小爸,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苏廷软声笑了起来,“还是你给面子。”
“我能吃光两盘!”叶修明傻乎乎地吃了一口又一口,“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苏廷愣了愣神,说:“你妈妈也会做千层饼吗。”
叶修明抿了抿嘴,咀嚼的速度放缓,似有所思地说:“可她是个糊涂包,总是忘记在千层饼里放奶酪,可是千层饼最精髓的东西就是奶酪了。”
叶修明沉沉地笑道:“然后她解释是因为我乳糖不耐受,可我耐受啊。”
苏廷是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关于妈妈的事情,心如刀搅般的痛苦,似乎纵使他站在叶修明的位置,也无法完全将那种被随意丢弃的感觉抛到脑后。
所以瘦小如他,是怎么承受这么多的呢?
“你好像跟这个叫裴安的走得很近。”苏廷试图让他转移注意力,忘记这些不好的回忆,“你很喜欢他吗。”
叶修明隐晦地看了他一眼,说:“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苏廷失笑,赶紧把烤盘里的千层饼都叉给他,“小小年纪,懂得不少。”
叶修明拍了拍苏廷送过来的手背,“够了小爸。”
苏廷一愣,觉得这动作他做得过于娴熟,应该是在酒桌上耳濡目染的,所以……一个家世背景还算上游的男孩,父母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将他抛弃的?
苏廷接受的死亡警告,真的与叶修明无关吗?
在某一瞬间,苏廷甚至在想就算是因叶修明而起的威胁,他也欣然接受,毕竟他的人生也可以一切为二了,一半是没有叶修明的混沌,另一半是拥有叶修明的清明。
他这辈子,也没得到过像叶修明这么好玩的馈赠。
“今天晚上,我还要谢谢你帮我解围,你可能不知道,在你来之前,这样的情况我疲于应对,能用的招数都用了,可还是收效甚微。”
苏廷打开谢逢生送的红酒,这种酒的强酸恰好能中和奶酪和肉酱和油腻,他转动着杯口快速醒酒,对叶修明说。
“那你喜欢他吗。”叶修明突然问道。
苏廷怔忡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谁了。”
叶修明好像哲人附体:“没准当你选择一个人去喜欢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多苦恼的问题。”
苏廷当晚睡得不够安稳,反复体味叶修明对他的劝告,他想,这么多年来,享受孤独一直是他的强项,但到底是不是他的偏爱呢?
难说。
也许他是时候不被困在过去了。
本以为这一晚会风平浪静地过去,不想后半夜苏廷被一阵虚浮的脚步声吵醒,他先是感到身侧的床榻软下去一层,再觉察出叶修明身上滚烫的体温。
苏廷被骤然吓了一跳。
他用手背测了下叶修明的热度,顿时揪紧了一颗心,慌乱之中打了一个人的电话。
周叙白来的时候苏廷正用毛巾给叶修明热敷,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叶修明的肤色粉红,口中喃喃地嘟囔着呓语,看样子烧得不轻。
周叙白无可奈何地把叶修明半扶起身,给他用量杯喂了点橙色的药汁。
苏廷如临大敌地看着他:“你给他喂的是什么?”
周叙白把叶修明稳稳地放下:“退烧药。”
只见周叙白用额温枪测了叶修明的体温,有恃无恐地看着苏廷,说:“这才几天,孩子就让你养废了。”
苏廷心里的冤屈比喜马拉雅山还要高,没好气地抱着臂膀:“这是我的孩子,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的。”
隔了不到一分钟,周叙白再次测了叶修明的体温,只见温度渐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发烧很正常,有时候只是对抗外面的病毒而已,今天是他们期末考吧,学校的人肯定多。”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倒把新手爸爸苏廷给整不会了,苏廷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忘了,我还有个妹妹,她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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