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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手的瞬间他才想起来这里仅仅只是二楼,摔不死人,早知道就不该心急,而是听从主人的命令多教训一会儿。
贺雪麟解了气,从二楼摔下去,够躺上几个月了。他抬手让周小山扶着他离开。
周小山用外衣将他裹进,横抱在怀里,飞快从酒楼后门离开了。
刚一上马车,贺雪麟就着急地说道:“快去找大夫。”
周小山低头注视着怀中人动情的模样,眼神既幽深又灼热,心怦怦乱跳着,应了一声“是”。
贺雪麟感觉自己快要燃烧起来,双颊绯红,眼眸潮湿,难耐地几乎快要哭出来,于是并没有注意到,周小山只是答应了他,却没有向外面驾车的人转达他的意思。
马车仍是朝着府邸而去,贺雪麟急躁不安:“怎么还不到?”
周小山说:“快到了。”
贺雪麟说那句话用光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发着颤,将脸埋在周小山怀里,双手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揪着他的衣角。
周小山半天没等到他动静,担心地看他一眼,就听见他发出了轻轻的啜泣声,时不时夹杂着几声缠绵的轻吟。
他发出了这样既可怜又诱惑的声音,周小山喉咙发紧,艰难咽下口水,托住他后背的那只手下意识地缓慢摩挲,惊讶发现贺雪麟因为这极轻柔的触碰而全身颤栗不止。
周小山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俯身到他耳边,哑着嗓子安抚:“很快就到了。”
说话时,嘴唇像是不小心似的,蹭着柔软的耳尖和脖子。
怀里的人又一次可怜地颤栗起来,手抵在他肩上,想要避免他的靠近带来的激烈刺激。
可惜那只手使不上什么力气,反而像是主动搂抱周小山的肩膀。
忠诚的仆人不会让主人失望,双臂收紧,紧紧将主人抱紧怀里,胸膛紧贴,几乎能听见主人混乱急促的心跳。
贺雪麟完全被那强势的气息包裹住,无孔不入,野心勃勃地要将他从里到外染透。
周小山感觉到怀里的人又一阵轻颤,这时候马车也才府邸后门停下,他将意识昏沉的贺雪麟抱下车,依旧是避开所有人视线,疾步回到院中。
贺雪麟恍惚间看到卧房熟悉的场景,问:“大夫呢?”
周小山说:“马上就到了。”
贺雪麟原意是让他直接带自己去医馆,但现在既然已经回家了,也就算了,只是需要再多忍耐上一会儿。
周小山伸手解他的衣服,他轻轻摇头,“不……”
周小山做出担心状:“主人看上去很热,身体好烫。”
说着,手摸上他额头,撩起他额角散乱的碎发,粗粝指腹擦过他烧得通红的嘴唇、耳垂。
贺雪麟轻易被撩拨得再次剧烈痉挛颤栗,啜泣出声,周小山已经贴心而温柔地替他解开碍事的外衣,动作比往常笨拙许多,像在他身上点火,带来一系列反应。
贺雪麟等不了什么大夫了,忠诚的仆人就在眼前,就当是对他如此笨拙的惩罚。
他将周小山的脑袋按到怀里,命令道:“帮我泻火。”
话音刚落,周小山就亲了上去,时隔许久,总算又能细细品尝。
那天终究是没等到贺雪麟想要的大夫,但忠诚的仆人也还不错,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大夫更好用。
贺雪麟的身上斑斑驳驳,欲言又止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又一眼,比起恼怒,更多的是无语,想不通这是什么癖好,他身上又没有糖,啃来啃去的难道能啃出甜味吗。
他在府中冷静了几日,外面都在传禁卫军统领的弟弟从酒楼二楼掉下来的事,说是喝醉了自己跌下来的,可有人声称看到那脸上分明有被揍出来的伤。
沈修洁大概是自知理亏,一直没有吱声。
贺雪麟和这人算是撕破了脸,放在从前一定不让他好过,但现在是皇权更迭的敏感时期,和沈家闹起来,恐怕有些人会得意地笑出来。
所以贺雪麟也没有非要把这种事情捅出去。
然而依然有人猜出一二。
这天下午纪同红着眼圈跑上门来拜访,贺雪麟以为这位不能服众的国舅爷又在哪里受了气,就问他到底是谁。
纪同忽然握住他的手,“我没有受气,我就是伤心害怕,因为麟哥哥近来又不理我了,沈修洁即便做了什么惹你不快,那也是沈修洁一个人的事,你不要连我也一起恨上好不好。”
贺雪麟有些摸不着头脑,抽回自己的手,“我何时说过要连你一起恨上了,原来就为这么一点小事,你一副天要塌了的样子。”
“这不是小事,”眼神清澈面容俊秀的少年垂眸犹豫片刻,看起来十分紧张,“因为我对麟哥哥早已情根深种。”
贺雪麟怔住,沉默半天没说话。
周小山走进来,高大的身形在书房来来回回,让人很难去忽略,贺雪麟朝他望过去,纪同皱皱眉,暗骂这时候怎么有人闯进来了,还将贺雪麟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了。
“麟哥哥,”他走近一步,像之前那样亲热地攀住他手臂,借此重新夺回他的目光,眼里闪着泪光,像是要哭出来,“麟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我是男子而嫌弃我,我会很听话的,我也不要名分,只要你能喜欢我。”
周小山不声不响走过来,像幽灵一样飘荡,替贺雪麟整理着明天要用的砚台笔洗笔盒等一应用具,看上去目不斜视,十分认真。
贺雪麟见到他将一只过分精巧的笔洗往书箱里放,想提醒他最近不喜欢用那个。
纪同心里嫌那大块头杵在这儿不走很烦,脸上无辜可怜地问:“麟哥哥,你不说话,是接受了我的这份情意吗?”
贺雪麟拍了拍他的手背,颇有些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年纪小,很容易分不清自己真正的感情。”
纪同有些急了,“只比你小几个月而已,我不是傻子,我能分清,我喜欢麟哥哥,想要和麟哥哥做很多更亲密的事,像夫妻那样,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说完又愤愤地瞥了周小山一眼,“难道我连他还不如吗,他只不过想借着你捞些好处,我却是真心喜欢你的。”
贺雪麟稍微有些明白过来,这些人的反常举动都是因为周小山引起的。
他说道:“纪同,这些话我就当做没有听过,往后不要再说了,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丽妃娘娘也会不高兴的。”
纪同态度坚定:“我会一直喜欢你的,就算你不想听,我也会让你知道,我的感情是认真的。”
贺雪麟说:“你先回去冷静一下吧。”
纪同还想说点什么,周小山走过来,说:“我送纪公子出去。”
纪同别无他法,不想落得像沈修洁一般的下场就只能暂时离开。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贺雪麟虽没有接受他,但也没有因此露出厌恶神色,和他准备做这件事之前的预料差不多。他可不会像沈修洁那个蠢货,脑子一热什么都敢做。
只要贺雪麟没有对他避之不及,他的真挚最终一定能慢慢打动对方的心,这就是他有别于其余人的最大的优势。
纪同离开时心情不算特别糟糕,反倒充满希望。
周小山似乎也明白同样的道理,送完客,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贺雪麟身边。
贺雪麟说:“刚才的事别说出去。”
周小山问:“就这样?”
贺雪麟不解:“你还想怎样?”
周小山沉默下来,眼底一片幽暗,真羡慕主人对刚才那人的偏爱,大家怀着同样的心思,就因为他更会装,主人不仅没因此和他一刀两断划开界限,竟反过来安慰他。假以时日,莫非真能令他如愿?
丽妃娘娘的胞弟,纪家嫡子纪同,在拜访小侯爷的第三天,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像人间蒸发,找不到一丝痕迹。
皇帝这几年偏宠依赖丽妃,听说爱妃的弟弟失踪,下旨严查。
这桩事让权力旋涡中心的众人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纪家根基浅薄,除了丽妃这两年侍奉皇帝颇得圣宠,没有其他实权,全家都清楚只能依附皇帝活着,不掺和任何明争暗斗。
难不成要利用后宫宠妃的喜恶来吹枕边风?
一时间几位储君候选人也都加入了找人的行列,生怕被对手捷足先登,遭了坑害。
贺雪麟这边难以避免接受一番盘问,然而他们一向往来频繁,没有引起任何质疑。
查问之人一走,贺雪麟就将目光落在周小山身上,嗅到一丝不妙的味道。
周小山察觉到他狐疑的视线,转过身来,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道:“是不是小山做了什么事惹主人不高兴了?”
他事事妥帖,不曾出过任何差错,更是府中人人称道的老好人,贺雪麟也不想对他充满偏见,但他在原文中的狡诈卑鄙形象实在深入人心,抛开这一点不谈,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纪同离开后周小山的反应确实有种微妙的怪异。
贺雪麟意有所指地问:“昨天你出府后去了哪里?”
周小山说:“和府里的护卫们一起在训练场,回来时顺便去了一趟成衣铺,把主人定做的夏衣取回来。”
他说得不急不缓,脸色坦然,都是些和平常差不多的事情。
贺雪麟端详着他,问:“那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靠近耳后有一道很浅的伤痕,不仔细不能发现,像是与人纠缠时被挠出来的。
周小山垂着眼,想到了什么,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贺雪麟的心往下沉,不愿相信到最后忠诚的仆人还是变成了像原文那样的坏东西。
他阴阳怪气地问:“该不会在府外有了相好的人吧?性子还怪野的。”
周小山连忙开口:“我的一颗心都在主人身上,侍奉和陪伴主人是我唯一需要做的事,绝不会在多余的人和事上分心。这抓痕大概是在训练场与人切磋时留下的。”
贺雪麟沉默不言,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解释。
周小山流露出悲伤委屈的神情,低声说道:“我知道主人在怀疑什么,如果主人坚信我与纪公子失踪一事有关,就将我绑到官府去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
贺雪麟气恼地抓住他衣领,他顺势俯身贴近贺雪麟的脸颊,险些要亲上那水嫩鲜艳的嘴唇。
“主人与纪公子一向关系亲近,纪公子出事,主人担忧烦恼也很正常,如果让我去狱中受尽审问拷打能让主人心情好一些,这是我的福气。”
贺雪麟一把推开他,骂道:“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谁会相信你一个仆从去害纪家的公子,还不是要怀疑有人在背后指使。”
周小山跪伏在他身前,沉默了一瞬,忽然叹道:“为何不相信我会害纪公子,那个纪公子胆敢对主人生出觊觎之心,脑子里定然全是些肮脏念头,时时亵渎主人,和那个死掉的桑儿一样无耻下流。要是他真的落在我手中,他的下场不会比桑儿更好。”
“你还想要杀人!?”
贺雪麟被他最后一句恶毒之语惊到,气得踢过去。
他像是有预知一般,在贺雪麟动作之前一把抱住,将贺雪麟一双腿缠住,脸颊迷恋地埋在他腹部,“谁都不可以亵渎主人,连想一想也不可以。”
贺雪麟气笑了,知道他力气大,也没有白费劲去挣扎,由他痴迷地抱着,平静而略带嘲讽地问:“怎么,你也爱我爱得要发疯了?”
周小山只是在赌自己从贺雪麟这里得到的偏爱到底有几分,能支撑他做到什么程度,这层窗户纸一旦真的捅破,他的待遇能不能有纪同的十分之一。
他喃喃低语:“小山不敢。”
贺雪麟掰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望向自己,一字一句问:“你说实话,纪家的事跟你真没有关系?”
周小山认真点头:“真的。”
贺雪麟怕他继续说些惊人之语,冷下声音赶人:“你退下吧。”
周小山没错过他脸上仍旧残存的疑虑,但也没再继续坚持“洗刷冤屈”,松开手闷声不吭地走了。
接下来一天贺雪麟明显将他冷落了,没有让他近身伺候。
周小山对外人说自己身体不适,锁上门待在屋中,倒也没有引起过多怀疑。
第二天是周小山按例出府去训练场的时间,贺雪麟没有阻止,于是他照常出门。
刚走出不远就感觉身后有人,他装作不知,略施小计甩开。
很快,一间昏暗的屋内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面具遮住脸,渐渐走近角落被绑的少年跟前。
屋子里十分安静,一点细微动静都很突兀,纪同被一只黑布袋子蒙住头脸,嘴也被堵着发不出声音,满是惊恐地听着那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他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才会遭遇这些,纪家都谨记着姐姐的教诲,素来与人为善,也不掺和朝中纷争,又有谁会看他不顺眼?
他刚和贺雪麟表明心意,正期待着打动对方的心。希望这人只是求财,而不是灭口。
忽然一把刀抵在他胸口,施加在刀尖的力度逐渐增加,寂静的室内听见布料被划开的声音,很快有血溢出来。
他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杀意,颤抖起来,摇晃脑袋,想要高声呼救。
这时候,那把刀移动半分,身上的绳子忽然被割断了,紧接着他就拖拽起来,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失去方向感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知不知那人拖着他走了多远,过了多久,最后“砰”的一声被扔出去。
他被砸得头昏脑涨,过了会儿才感觉到伴随着身上钝痛一起传来的阳光的暖意。
费了些力气弄开身上绳子,揭开头上的黑布,发现置身于一个陌生而破败的巷道。他想返回去寻找那间待了几天几夜的屋子,却无从找起,而且也担心又被抓回,只能在曲折蜿蜒的狭窄巷道仓皇逃跑。
周小山在屋子里仔细检查一圈,捡起一只掉在地上的香囊,悄无声息返回人来人往的大街。
他只消失了片刻,从一家茶水铺子里走出来,看起来像是走到一半渴了于是顺便去喝了杯茶。
又前行了一段,走到一段僻静的道路,忽然有人拦住他去路,笑道:“我家王爷请阁下喝杯茶。”
周小山面无表情地说道:“刚刚喝过了。”
那人噎了一下,又笑:“那再尝尝府中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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