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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山心念一动,跟着他走了。这条僻静小路紧靠着平王府的后院,从一扇小门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平王赵静暄见到他,照旧摆出一副和善客气的好脸色,仿佛接待的不是一位被压了卖身契的仆从。
“早就想与阁下认识一番,苦于找不到机会。”赵静暄邀他落座,命人斟茶,“听十七弟说你武艺非凡,天赋卓绝,箭术更是了得,本王敬仰你的才能。”
周小山虽是很配合的坐下了,但面对他的恭维不为所动,问:“殿下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赵静暄意味深长地说道:“依本王看,你有这般才能,只做一个小小的仆从实在是很浪费。”
周小山不说话,皱着眉似在深思。
赵静暄继续蛊惑:“你如今受到你主人的恩宠,这自然很好,但终究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哪天主人厌烦了,就什么也没了。难道你就不想得到更多,过得更好?”
他对上周小山的眼睛,不出所料地看见那双眼里迸射的野心的光芒。
周小山问:“怎么才算是更好?”
赵静暄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有时候选择是很重要的,若是能把握机会,权势地位,金钱美人,将来要什么没有,即便是想娶公主郡主,也不无可能。”
周小山眸光微闪,只说道:“我再考虑一下。”随后站起身离开座位,“我不能待得太久,会惹人怀疑。”
赵静暄见状,越发感到一切尽在掌握,与他告辞。
周小山又被人领着往那扇出府的小门走,路上见到花丛,顺手将香囊丢进去,很快离开。
另一边,贺雪麟听说跟丢了人,紧蹙眉头,不愿相信一切自己忠诚的仆人还是变成了一个像原文那样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走向自取灭亡的结局。
他想,也许要多给周小山一点信心,认识这么久,难道还不足以确信这是一个忠心耿耿、善良诚恳的好人么?
也许纪同失踪真的和周小山没有关系。也许真的只是派出去跟踪的人做事粗心,把人跟丢了。
纠结之时,下人进来禀报,说是周小山想见他。
他坐起身来,脸上多了几分严肃,道:“让他进来。”
周小山一走进来,就隐晦地瞧了瞧屋内其余下人,压低声音说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主人。”
他说话时呼吸有些急,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一刻不停息地来见贺雪麟。
贺雪麟使了个眼色,下人们退出去,屋子里很快只剩周小山一个。
“你有什么事要说?”
贺雪麟有些怀疑自己派去跟踪的人被发现了,等着他说些话来糊弄。
周小山却说了一句让他更为诧异的话:“今日出府不久,平王殿下便找上我。”
贺雪麟险些没坐住,脑子里想象起无数个周小山变成周重岳之后篡位登基大开杀戒民不聊生的画面。
他想如果变成那样,就只有提前把这个超级大反派灭口了。
早知道最后还是要用上杀人灭口的手段,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动手,免得像现在这样,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怪不舍的。
周小山不知他为何忽然神色如此复杂,一五一十将赵静暄的话全都复述给他听。
没什么不能复述的,赵静暄的拉拢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不能令他动摇半分。
他说完,总结道:“天底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平王殿下想拉拢我,我想不仅仅是因为赏识我,而是见我受主人信任,想诱使我对主人或是长公主和贺大将军不利。”
贺雪麟眉头舒展开,眼底多了些笑意。
周小山猜的没错,赵静暄有谋逆篡位的打算,除了禁卫军,最忌惮的是贺秦手底下的镇北军,对贺家没安好心,贺雪麟一直对府中严防死守,不让人钻空子动手脚,难怪赵静暄要拉拢周小山。
“你做得很好。”他握住周小山那只垂在身侧的大手,亲热地捏了捏,心情从谷底升到云端,“往后不管有谁引诱你,你都要记住,你是我的人。”
周小山听着他充满占有欲的话,明知道是另一种意思,却宁愿将它想成自己更喜欢的那一种。
他单膝跪在贺雪麟面前,将脸颊贴上他的腿,满眼尽是痴迷地说道:“小山是主人的,一辈子都要陪伴在主人身边。”
贺雪麟摸着他的大脑袋,细白指尖从他粗硬的发间穿过,发出轻轻的笑声,好像对于他的主动亲近感到很愉悦。
周小山心里一激动,手就探到他腰上,想使他更“高兴”。
贺雪麟险些被他扑倒,急忙叫停:“都说了往后不再做这种事。”
周小山刚从他这里找回宠幸,不愿又回到像昨天那般被冷落的状态,忍着喷薄而出的渴望,将他松开。
屋内安静了一瞬,贺雪麟说道:“储君之位空悬未定,京中局势不明,我想离京隐居一段时间,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周小山愣了愣,“现在就要走吗?”
“最迟秋天,”贺雪麟有些不满,审视的看着他,“你舍不得这天子脚下的繁华都城了?”
周小山摇摇头:“主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说这话时,他的脑海中又浮现贺雪麟脸上嘲讽鄙夷的神情,那是在他刚刚对贺雪麟显露出一丝爱欲时,从对方的脸上瞧见的。
偏偏贺雪麟如今连碰都不让他碰了。他的胃口早已被养大,只想要得到更多,更多,怎么能满足于此。
赵静暄胸有成竹地拉拢他,以为那些话能使他动心,他承认,那些话有道理,但也只有一半是有道理的。
他奢求的是天上的明月,一个卑贱如泥的奴仆自然是只能得到冷漠鄙弃的眼神。
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摘下明月占为己有?
接受赵静暄的拉拢,拥护他上位,成为一朝重臣吗?
那很好,但是肯定还不够好。
想要摘下明月,必须一步登天。
周小山抬头,仰望着榻上的人,美妙的身体以一种慵懒高贵的姿态倚靠在窗边,垂眼从他身上淡淡扫过,从不曾获准品尝的鲜嫩唇瓣一张一合,说着很合身份的骄矜的话语:“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周小山收回视线,毕恭毕敬地退下。
第24章
纪妃娘娘的弟弟找到了,但是当初绑走他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纪同很笃定地说绑走他的是个出身不俗之人,虽然他全程被蒙着脸,但能听清对方的声音和走路的动静,此人无论说话语调还是步态都没有一丝一毫卑贱平民或者奴仆的痕迹。
不知哪里传出来的流言,说这是平王的人干的,防止纪家被燕王拉拢了去。
紧接着又有人翻出沈修洁坠楼一事,说是亲眼看见长公主家里的小侯爷动的手,因为小侯爷交好燕王,燕王和沈统领不和,于是小侯爷教训沈统领的弟弟,为燕王出气。
这些话漏洞百出,皇帝早朝时被气得病倒了。
他还没死,几个儿子就为了权力不惜使上各种手段,连这种一看就站不住脚的东西都搬出来了,他怒斥那个上奏燕王结党营私的官员,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下了朝,关于皇帝偏爱燕王与贺家的观点又得到了巩固。
皇帝病情恶化,有意传位燕王,燕王或许还得到了贺家的支持。这是朝臣们默认的事。
燕王温文尔雅,体恤百姓,几乎是众望所归,有这样一位储君,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贺雪麟听着外面流传的这些消息,颇有些意外。皇帝的病情恶化得太快了,比原文要早了许多,也不知是正常的病情反复,还是像原文一样自此一病不起,直至平王篡位,周重岳杀掉平王再次篡位,死不瞑目。
他紧盯着周小山。
周小山缩了缩脖子,无辜又委屈地说道:“主人还是怀疑我绑走纪公子么?”
贺雪麟揉起了眉心,安慰自己,不会的,周小山都弃暗投明了,从此走在了阳光大道上,马上要跟着他一起远离京城去归隐了。
没了周小山这个极品大反派在京城搅和,凭燕王这个主角的能力,像平王这种小反派根本翻不了天。
他安心了很多。
过了几天,平王府一名护卫往外送出去一个香囊。那香囊被人认出来,是纪妃娘娘的弟弟被绑时丢的。
平王府护卫声称是上级赏赐的,上级又说是管事给的,管事又说……总之越解释,越像是欲盖弥彰,纪家的香囊好端端出现在平王府,还能是因为什么。
贺雪麟得知这事,对周小山生出几分愧疚,后知后觉地想,周小山绑架纪同做什么,纪同失踪这一整件事,受益的一方和周小山完全没关系。他果然还是偏见太深,这习惯不好。
他的语气比往常都要温和,问:“你想要什么?算作我误解你的补偿。”
周小山盯着他湿润的唇,很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也明白这最想要的,恰恰是无法向他讨要到的。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主人能一直让我陪伴左右。”
贺雪麟心里涌现一股感动,这样安分守己、进退有度的仆人,又有谁会厌弃呢。
这边贺雪麟忙着出远门,宫中却不太平。
纪妃在皇帝跟前哭诉,说纪家何其无辜,竟被卷进这桩斗争里,差点失掉性命。
皇帝本来就对平王这个儿子有所不喜,其余几个皇子也是笨的笨,傻的傻,年幼的年幼,更加属意燕王。
他打算写册封诏书时,却又直接昏了过去,之后就一直处在昏迷中。
次日,又一项意外发生,守卫宫城安全的禁卫军统领死在烟花柳巷,经过调查,是深夜醉酒自己摔死的,最终被定案为一场意外。
皇帝昏迷,整个皇城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新的禁卫军统领连夜上任,唯恐生出乱子。
贺雪麟打听了一下新统领的姓名,没有在原文中出现过,是死去的统领一手培养上来的,与沈家往来密切,就像是沈统领的另一个弟弟,原本就是很有希望接任的。想来与沈统领的立场一致,一心效忠圣上。
至于沈统领的死,贺雪麟已经不再怀疑是周小山做的。身居要职而不肯合作,势必会有无数人想将其除掉,换成自己人。
他意识到不能再等,就算没有周小山,但原文那场动乱也有可能无法避免,甚至还会再次提前。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和赵靖柔手上都无实权,只凭府上那些护卫也无法自保,局势一乱就是各方势力争夺的重点,控制住母子二人便拿捏了镇北军的软肋,还是早早溜了。
贺雪麟让周小山陪着,坐上一辆外表十分显眼的简朴马车,去城中看了看。
刚靠近城门,便瞧见守卫将城门提前落锁,守卫的领头也是一副眼生的长相。
“这天色还早啊,怎么就关城门了?我记错时辰了?”
“我身上可没带钱,出不了城今晚去哪过夜?”
“出什么事了吗,往常不是这个时候啊。”
众人聚在门内窃窃私语,守卫大声赶人:“今日有事,提前落锁,出城的都绕路去北城门。”
贺雪麟正要赶回,就见赵靖柔的一名心腹匆匆找过来,催促道:“小侯爷,快回吧,殿下有急事找。”
贺雪麟连忙回府,直奔赵靖柔的院子。
赵靖柔眼中含泪,一见他便说:“你舅舅怕是不行了,快,随我进宫去见他。”
贺雪麟便又再次出门,陪赵靖柔进宫,路上听赵靖柔说了这消息的来源,皇帝昏迷期间宫中消息被封锁,好在她是宫中长大,侥幸被传递了一些关于兄长的情况。
她惴惴不安,也想到了如今局势不明,道:“你还是在宫外等我吧,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也好自己逃,免得全落人手里。”
马车停在宫门口,她就意识到刚才的担心纯属多余,宫门守卫将两人拒之门外,严厉禁止她入宫。她争执道:“圣上允我自由出入皇宫,你没资格拦我。”
守卫脸上没有丝毫动摇,一板一眼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娄统领肩负圣上与皇城安危,还请殿□□谅。”
贺雪麟打量那些守卫,也都是些生面孔,感觉情况要糟。
他劝说母亲放弃,赵靖柔放心不下兄长,但也只能作罢。
两人离开时,一队带刀护卫身披甲胄全副武装朝某个方向急速奔去,为首之人手拿圣旨。
赵靖柔探头望过去,道:“那好像是燕王府的方向,难道圣上醒了?”
她面露喜色,“说不定是封太子的诏书,好了,一切总算恢复正常了。”
两人回了家,就听到街上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又一队人马四处搜寻,敲开各家各户的门,大声喊着:“燕王抗旨逃走,胆敢窝藏者就地斩杀。”
传旨的宫人声称圣上清醒了一瞬,封了平王为太子,又恐燕王祸乱朝政,于是赐死。可燕王抗旨不遵,竟负伤逃了。
百官都对这两道旨意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贺雪麟听来更是荒唐。
到处都在找抗旨的燕王,这一片住着不少达官显贵,瞬间以各种理由抓了不少人。这些人很好辨认,全是燕王坚定的支持者。
“搜查”的队伍越来越近,喊叫声越发清晰。
贺雪麟催促众人赶紧收拾备马,立刻出城。
毫无疑问,禁卫军受到平王的指使,燕王一逃,除了抓那些燕王的拥趸,他和赵靖柔更是一定要亲自控制在手里的。
周小山将一大箱行李搬上马车,转身就听见后院的门外有脚步声。
来者只单独一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敲门声又很急:“开门,快开门,我要见麟哥哥。”
这里只有周小山一人,他听出来人是纪同,神色微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把门打开。
纪同看到他,神色如常,或者说,是并没有正眼瞧他,焦急问道:“你主子呢?”
周小山把他带到贺雪麟身边。
贺雪麟忙得团团转,疑惑地看向他:“怎么这时候来找我?”
纪同将他拉进屋,避开耳目,从袖中取出一张明黄色的布帛,上面的纹路图案别无二家。
“这是长姐偷偷传给我的,宫里被平王控制,燕王出逃,如今只有贺大将军能平乱,圣上亲手写下传位诏书,之后就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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