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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尚观州收到了资料,他匆匆翻到后面一页。
上面显示的住址和他猜想的大致方位差不多。之前他送夏燃去车站观察过,往城西走的公交车有很多趟,但夏燃唯独要等那班间隔四十五分钟的支线公交。
说明他要去的地方只有那趟车能到。
在酒店离开时,尚观州就已经告诉司机大致往哪开。夏燃是个生活不规律但圈子很小的人,他直觉这个点夏燃应该是在家附近,但绝对不在家里。如果陈澍动作够快,在他到达夏燃家之前发来位置,就能省去路上耽搁的时间。
尚观洲的心跳快得发疼,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在黑暗默声环境里,突然响起叮的一声消息提示音,像是给尚观州这座停滞的时钟上了发条。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好像终于可以带动血液开始流动,被冻结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一刻复苏了。
“去南航里143号。”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以你能保证安全的最快速度开。如果吊销驾照,算你带薪休假。”
“明白。”司机简短应答,随后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这边陈澍合上电脑,按了按太阳穴。他的脑子有点乱,从手边的药瓶里胡乱倒出两粒药片干咽下去,按下手机上的快捷拨号键。
“……呼…澍哥…嗯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陆翊鸣带着喘息的声音,好像还有一句低声的“别闹”。
陈澍了然地挑眉,“不方便?”
“哪能啊澍哥,”陆翊鸣赶忙回话:“刚才是有点,不过现在没事了。”
陈澍非但没有打扰别人好事的尴尬,反而笑出声调侃:“这么快?”
“快个屁啊!根本还没开始呢!”陆翊鸣恼羞成怒:“哥你到底有事没事?”
“哈哈,没事了就出来陪我喝一杯,我睡不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翊鸣声音变得有些低,“哥你……又发病了?”
“没有……”陈澍顿了顿,手指划过手中的资料,停在地址那栏,他改口道:“算了,阿六你忙吧,我突然有事去个地方。”
想过很远,但一分一秒过去,尚观州等着司机足足开了半个小时,目的地却还没有到。
他始终紧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指节用力到泛白,可扬声器安静着,只有他一直不抱希望地喊夏燃的名字,却没什么结果。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没有耐心的人。通话时长每增加一秒钟,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种近乎失控的急切,对他来说陌生得可怕。
雨来了。
起初一滴又一滴,很快连成了仿佛密不透气的雨幕。城市的霓虹灯在雨中晕染开来,整条街道显得格外迷离。
郊区的雨下得更是大,夏燃昏倒在僻静的垃圾堆里,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没几分钟就将他浇得透湿打。冷空气像是直接卷过了他的大脑,劈开他的意识,让他在寒冷与炙热交替中找回了片刻清醒。
“唔……”他挣扎着坐起身,甩开压在身上的几个垃圾袋,刚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听到一声清晰的呼唤。
“夏燃……”
紧接着是不断的呼喊,一声比一声清晰地钻进夏燃脑子。
“夏燃醒醒!”
“夏燃!”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像悬崖边突然出现的绳子,将夏燃从浑噩中拽了回来。
他循着声音,弯腰在乌黑的地上摸索。石砖凹凸不平,留出一道道或横或斜的缝隙,手机貌似就卡在其中一道缝隙里。
夏燃的手指有些无力,抠挖了半天仍是没有成功,凉雨寒风只给他带来一瞬的舒适,却进而导致他的发热更加严重。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突然意识到手机好像不是最重要的事,他现在应该马上回应一下对面那道听着像是要疯掉的声音。
“我在……”
“……”呼喊戛然而止,甚至对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点重的呼吸都不敢发出,生怕错过夏燃接下来要说的任何一个字。
尚观州屏息,大脑努力地捕捉听筒中的话。他先是听到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尚…观…州,我其实……对……”
通话突然中断,那头本来就断断续续,清清浅浅的声音彻底没了。
尚观州手指骤然收紧,骨节用力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他的手指在通话界面敲出几个数字,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值不值得,为了这个变量的出现,他到底值不值得……
但最后尚观洲脱力般垂下了手。
他沉声,对司机说:“再快点。”
而此时的夏燃已经烧糊涂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落在缝隙里的手机已经黑了屏,只是自顾自地和他以为还在听着电话的尚观州道歉。
是的,在正常的夏燃眼里,他对尚观州这长达一个月的刻意接近和纠缠,已经近乎骚扰。
他需要道歉,也必须道歉。
不管尚观州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什么,朋友或是其他,但夏燃都是目的不纯的对象,朋友或是其他都不合格。
人之将残,其心也善。更何况夏燃确实真诚地觉得对不起尚观洲。
但夏燃不会明白,道歉只有真的得到对方谅解才算有效,不然就只是空口白牙的几句话罢了,除了能自我消除愧疚感外,毫无用处。
更别说,他要道歉的对象,压根儿什么都没听到。
第18章 先对不起后zuo
夜幕沉沉,城市郊区最偏远的角落,一条狭窄而昏暗的死胡同被阴影笼罩着。
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恶臭。
夏燃蜷缩在废墟里,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雨水打湿了T恤,紧贴在身上,显出他明显的腹肌和窄腰。
脸上带着几道血迹,但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曲腿坐在一堆垃圾上,身边都是散落的破碎酒瓶和废弃的纸箱,四周混乱的信息素绕颈般缠绕着他,像是要把他活活勒死。
面前站了很多人,通通围在一个窄小的巷口,吵吵嚷嚷的脏话,粗俗鄙夷的笑声,一下一下钝刀般砸下来,砸在夏燃身上。
“什么?这他妈竟然是个omega?”领头男人手里拿着铁棍,拖在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卑微鼠辈在阴沟里终于看到可以任它蹂躏的更弱者。
他走到夏燃面前,信息素肆无忌惮地释放。
有人在旁边提醒他,“小心点,他废了林子一只手,还把他仨揍得……”
“切,那是因为你们这群beta他妈的蠢,”这人不屑一顾道:“一个发情的omega还能当成beta,瞎眼的蠢货,omega发情了能干吗,要老子给你们演示一下吗?”
说完他狞笑一声,伸手掐住夏燃的脸颊,确认他早已被发情热折磨的浑身虚软后,几乎是掐着夏燃的下半张脸将人举了起来。
夏燃确实彻底没了力气,就连眼皮都耷拉着。
他任由对方靠近,拽起自己的脸颊,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破旧布娃娃,没有关节,只有棉絮不断从缝线中渗出来,沾满雨水,然后沉甸甸地拽着他往下坠。
但夏燃终究不是娃娃,就算是,那也得是鬼娃回魂。
估测已经到了极限距离,夏燃迅速抬起手臂。
碎裂锋利的玻璃片紧握在他的手里,绿色的玻璃沾着红色的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直直地插进对面人的脖子。
“啊——”
劣性alpha的惨叫声刺破雨幕。
那人痛苦地捂上出血的伤口,声音支支吾吾,发出刺耳的几个字音,“操!弄……弄死他!”
破碎的命令驱使不动已经吓傻的人,他们反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倒是又给了夏燃喘几口气的机会。
夏燃失去支撑,又重重跌回了垃圾堆。
他摊开双臂,右手掌心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和垃圾堆的污水、地上的雨水通通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可他仿佛没有痛苦,只微微抬头勾起嘴角,看着眼前兵荒马乱的一群人,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佳作。
他不屑地眯起眼睛,有些厌恶眼前这一幕竟然会变成他眼中最后的世界。
不过转念一眼,这j*操蛋的世界又什么时候给自己过好脸色呢?
他浑身都软得厉害,左手努力在垃圾中摸索。但比玻璃更早的,是碾压膝盖的脆响。
“臭小子,你他妈可真行,今天你要能好好死了都算我们失手了,草。”一个混混啐了一口,靴子狠狠碾上夏燃的膝盖,骨头在暴力下发出令人胆寒的摩擦声。
夏燃艰难地半抬起头,脸颊肌肉因痛苦而扭曲,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又被疲惫无力所取代。
“别他妈装死,我们知道你那点小伎俩。”另一个混混走上前,用手中的铁棍狠狠地砸向夏燃的肩膀,金属破风发出锐响后,是肩胛骨碎裂般的闷响。
夏燃咬紧牙关,指节死死扣着污泥,但还是从齿缝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喘息。
五感正在消失。
雨声远了。
血腥味淡了。
连疼痛都变成遥远的嗡鸣。
突然有浓郁的信息素冲过来,夏燃涣散的瞳孔骤缩。
没有丝毫犹豫,玻璃碎片立刻抵上自己的喉咙。
酒味渐浓,夹着淡淡的柚子香,肆无忌惮地冲进鼻腔。玻璃划破皮肤的刹那,一只手紧紧地钳住了夏燃的手腕。
“夏燃……是我。”
低沉有力的声音,稳稳地落在了嘈杂之上。
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豪华商务车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来。
车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车灯破开黑暗,将斑驳墙面照得残旧破败。
车轮在路面上飞速旋转,带起一阵阵风,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撕裂开。
司机按后座人的要求在接近巷口时猛踩刹车,车身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而有节奏的轮胎尖啸。
最后在巷口前猛地一顿,一个帅气的飘逸急刹,车身在原地打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了巷口正中央。
后座车门推开,程亮的皮鞋踏进水洼。
男人站在逆光处,剪影修长锋利。白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手腕上那枚理查德米勒,表盘在车灯下隐隐泛着冷光。
“你们在干什么?”尚观洲的声音不算高,带着冷俊和怒意,莫名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一群人堵住了巷口,但从缝隙处,尚观洲还是看见了那个蜷缩在地的熟悉身影。
他瞳孔猛地一缩。
混混们愣了一瞬,咒骂道:“草!又是多管闲事的杂种——”随即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声,纷纷挥动手中钢管砍刀向尚观洲扑去。
尚观洲绷紧脸,手迅速伸向腰间的枪套,熟练地拔出一把瓦尔特P99手枪,拔枪的瞬间,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消音器,迅速拧到枪口上,动作一气呵成。
消音器拧紧扣上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尚观洲身形隐在车灯前,刺眼的光让混混们很难看清他的动作,但这响声他们却是听了个真切。
其中有人强忍镇定,说道:“你,你疯了!这里可是禁枪区——”
可他威胁错了人,尚观洲一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在他掏枪的那刻,子弹上膛就没有不发的道理。
他迅速抬起手,连续扣动扳机。
接连三声轻微的“噗噗噗”响起,对面的人还来不及反应,刚才说话的人和他身旁的两个人就应声倒地,血花从他们的腿上炸开。
其他人惊恐地后退,不敢再向前一步。
枪声响起后不久,巷口外骤然再次亮起刺目的车灯。
几辆改装过的凯雷德碾过路面,车身漆面带着雨痕泛着光,车窗深色的隐私玻璃几乎让人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停稳后车门同时打开,十来个人依次从车内走出,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经过严格的训练。
他们分散开停在车的旁边,看似无序却将出巷口的各个缝隙几乎都堵了个严实。为首的男人走上前,在尚观洲身边停下,微微低头。
尚观洲侧头朝他微点头,转眼目光又钉在巷子深处,喉结微动:“带走,现场处理干净。”
“明白。”来人朝后打了个手势,身边的人立刻利落行动起来。
混混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骚动如瘟疫般蔓延。
尚观洲补充了一句:“用点东西让他们安静下来,别惊了这里的人。”
不消五分钟,巷子重归死寂。
尚观洲给手底下人指了下司机,让他们把他也带走,没人敢有异议。
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渐远,如果不是满地狼藉,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尚观洲扯了扯领口,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胸前,他脸上半是镇定半是冷漠,但细看去,却还是能发现潜藏的很深的一抹担忧。
四周血腥味浓厚,但夹在其中的一点点清淡的古茶味,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再加上报告上让他当时惊讶的性别,夏燃电话里的反常……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他得出一个糟糕的答案。
夏燃是omega。
其实他早该察觉到的,那个永远被遮盖的后颈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beta的后颈也有一个退化的腺体,但终究和omega不一样,beta的腺体几乎是块无用的皮肉,只类似是个退化的器官,没有任何一个beta会刻意遮盖。
可夏燃不同,他工作时衬衫的纽扣永远紧扣在喉结下方,换下工作服,运动外套立领永远高高竖起,拉链拉在最上方。
他的下颌脖颈极其好看,尚观洲还曾可惜过,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不想,这居然是他刻意筑起的墙,专门就为了隔开自己。
尚观洲缓步向前,鞋底沾着雨水碾过碎玻璃,响起细碎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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