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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不去睡觉,跑来专门吵醒我?”夏燃嘴上嫌弃,手指却轻轻按揉起来。
“抱歉。”尚观洲闭上眼睛,轻声说。
“少来。”夏燃心想,你如果真知道错了就有鬼了。
他瞥见尚观洲衬衫领口松垮的领带,“又是你爸在给你找麻烦?”
“他现在没这个能耐……”尚观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疲惫。
夏燃悄悄看了一眼卧室的阳台。那里摆着几盆从花房移来的桔梗和玫瑰,夏燃也记不得他把那个u盘埋在了哪一盆里。
“我困了。”夏燃突然收回手。
但尚观洲没动。两人在暖黄的灯光下静静地对视,半晌,尚观洲突然开口:“能要个……晚安吻吗?”
夏燃一定是真的困糊涂了,不然怎么会下意识往前倾?
吻落下的时候实在激不起什么心动,就是很日常的一个动作,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晚安。”
夏燃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谁知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
一个月后,夏燃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基本已经能够自如活动。尚观洲确认他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后,终于出了趟门。
林奕君坐在别墅客厅的皮质沙发上,指尖随着黑胶唱片流淌出的钢琴曲轻轻敲击扶手。落地窗外,园丁正在修剪玫瑰丛,剪刀的咔嚓声隐约可闻。
“我还以为,你不会留下我呢?”林奕君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像丝绸般柔滑。
尚观洲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林奕君闻到很淡的酒味,还混杂着一丝血腥味。
“你,我不会动。”尚观洲说。
“为什么?”林奕君轻笑,“难道你也想用我来拿捏尚永华?”
尚观洲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放在茶几上,轻声说:“你想多了。”
实话说尚观洲从进门到现在,没有流露出丝毫怒意或是怨恨,平静地就像偶尔拜访的普通人,可林奕君却觉得他比尚永华还要可怕万分。
林奕君眼前突然闪过那个浑身是伤的omega。她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微颤的手指:“就这么放过我们了?”
“放过?”尚观洲嘴角扯了一下,“只要你永远待在这座城市,活在尚家的眼皮底下,我不会找你麻烦。”
他走到唱片机前,俯身观察了一会儿,突然调整了音量,音乐声骤然变大,“至于尚永华,你这辈子都再不见到他了。”
林奕君并没有惊讶,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好太多。
“那我的孩子呢?”她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喉咙不自觉发紧。
空气突然凝固。尚观洲的眼神让林奕君想起冬夜里的蛰伏已久狼,只待一个时机就会扑杀掉所有人。
“……那你不如也杀了我。”林奕君心跌到谷底。
“你误会了,”尚观洲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虽然他也不过才刚毕业不久。
“陈澍只是带他去做了个小手术,”他看了看腕表,“应该快送回来了。”
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现在却语气平平地和她说只是要做个小手术?
林奕君猛地站起身,真丝裙摆扫过茶几:“你……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尚观洲的目光落在那只檀木盒上,转身离开时丢下一句:“自己看吧。”
林奕君颤抖着打开盒子。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液体中漂浮着一个完整的腺体,在顶灯的照耀下泛着诡异的粉白色。
唱片机里的钢琴曲正好播到最激昂的章节,林奕君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地毯上。
◇
第50章 都杀了
尚观洲名义上的弟弟最终还是分化成了alpha。
尚观洲没要他的命,只是让人摘了他的腺体。这已经算仁慈了,至少在他看来是的。
尚永华确实销声匿迹了,可他留在集团内部盘根错节的势力,却像后山旧房墙上的爬山虎,看似全都枯萎了但根系深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天复活。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连根拔起的。
尚家出现了第二个alpha。这件事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集团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眼睛会怎么解读这个信号。
但尚观洲不会给他们揣测的机会。
夏燃或许永远都不会理解,一个刚分化三天的十二岁孩子能有什么威胁?他多无辜啊,连信息素都还控制不住,甜腻的柑橘味飘得满屋都是,就被按在了手术台上。
夏燃要是知道,大概又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陈澍打来电话时是某天清晨,尚观洲正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一点点染红天空。电话那头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
“……不要!求求你们——”
二楼突然传来开门的动静。尚观洲抬眼,看见夏燃打着哈欠一瘸一拐地走出来。那人显然还没睡醒,忘了自己脚伤已经痊愈,右腿还保持着受伤时的习惯,虚虚点着地面不敢用力。
“……嗯?”夏燃看见尚观洲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么早起起来当门神?”
“工作的事情,陈澍那边有时差。”尚观洲面不改色地挂断通话,把哭喊声掐灭。
夏燃哦了一声,撇了撇嘴,自认为很小声地吐槽:“谁都得迁就他呗,天王老子都不一定有他谱大。”
尚观洲轻笑一声,低头给陈澍发了条信息:
【留着吧。】
命运还真是个轮回,尚观洲当年也是在这个年纪分化成了alpha,得到的除了老爷子那点稀薄的赞赏外,就是接连不断的暗杀。
他从十二岁逃到二十一岁,流过的血比亲情更浓重,谁又会觉得他无辜的呢?
只不过尚观洲不在乎。他平静地处理了一切,盘算过往,才发觉所谓的血脉至亲,原来不过如此。
他看着老爷子的棺木入土,把尚永华逼成全联邦通缉的丧家犬,又亲自下令给自己的弟弟安排了那场手术。
全程,尚观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夏燃说得对,他确实是个疯子。
但真正的疯子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疯狂。尚观洲想,他之所以开始清醒地承认这一点,大概是因为夏燃。
因为夏燃,他竟然开始想做个正常人了。
夜里尚观洲在浴室泡了很久的热水,却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夏燃的房间,一开始什么都没做,只是僵在床边。
夏燃中途翻了个身,胳膊蹭过他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顿时变得滚烫。
尚观洲想挪近一点,碰一碰夏燃。可人总是贪心,夏燃睡得很熟,他的手一路从他的脸颊划到他的锁骨,夏燃都没有反应。
尚观洲心想,明天他应该会醒的很早。
然后他躺在了夏燃的旁边。
夜里夏燃做了个梦,梦里他和尚观洲还在那座边陲小镇,空旷的射击场头顶的灯发出嗡嗡的声音,空气中隐约飘散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尚观洲站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脊背,手指纠正他持枪的姿势。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边,夏燃突然不受控制地出声问道:“是这样吗?”
还没等尚观洲回答,夏燃忽然转身,枪口对准尚观洲的胸口,毫不犹豫按下扳机。
扳机扣动的瞬间,他看到尚观洲笑着看他。
夏燃猛地睁开眼,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
他急促喘息着,好像梦里的子弹射穿的是他的胸口。
画面还在眼前闪回,猩红的血液随着每次眨眼闪动,好像黏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做噩梦了?”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背后贴上夏燃剧烈起伏的胸口。轻轻拍了拍,帮他缓和着呼吸。
刚从梦里惊醒,猝不及防有人出现在身后,夏燃第一时间没被吓到,反而却有种心安。
“你怎么在这儿?”夏燃哑着嗓子问。
尚观洲闭着眼睛,把下巴搁在夏燃的肩头,语气竟然有点耍赖,“那群老家伙太烦了,我都说了下次再议,还硬要讨论出个结果。”
尚观洲说话时喉结会小幅度的震动,透过紧贴的皮肤传来,真实得让人心软。
“我是问,”夏燃挣了挣,“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卧室?”
尚观洲又紧了紧手臂,这次更是直接环住了夏燃的腰。闷声道:“因为这是离书房最近的房间。”
典型的答非所问。
但可能是梦境太真实了,身体失温和心脏骤停带给夏燃的寒意正顺着脊椎蔓延,所以夏燃急需紧贴着一具温暖的身体,听着整夜身后人的心跳,才能重新建立起尚观洲没有受伤这个事实。
所以夏燃妥协了。
“真烦……就这一次……睡吧。”
夏燃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轻易占据了尚观洲整个脑海。
夏燃的外伤慢慢好起来,可精神却越来越差。有时候整夜睁着眼到天亮,有时候刚合眼一两个小时就惊醒,浑身软绵绵的,连抬手都费劲。
夏燃以为是自己整天坐在轮椅上的缘故,但尚观洲却知道,问题远不止这么简单。
尚观洲是从医院的检查报告里得知那支针剂的事的。
夏燃的腺体数据异常,信息素波动剧烈,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周秘书的嘴依旧闭得死紧,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G港的势力重新洗牌,尚观洲处理完港口一案后,主动退居二线,把所有事务全甩给了陈澍。
陈澍本就是G港的地头蛇,趁着这股东风,顺势搭上了政府的关系。他表面恭顺,老老实实地上交材料,暗地里却借势坐稳了G港话事人的位置。
陈澍得到消息,那只针剂是从G港的秘密实验室里流出来的。可还没等陈澍查到具体位置,三个实验基地就在同一晚启动了自毁程序。火光冲天,所有证据、数据,连同里面的人,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这场大火烧得太急,反而暴露了尚永华的踪迹。尚观洲终于抓住了他。
父子两人再见面时,场景不同,气氛却诡异得相似。
尚观洲面对尚永华时永远没什么情绪,而尚永华上次是倨傲中带着愤怒,如今却只剩败者的歇斯底里。
他被锁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里。曾经叱咤商界的尚氏掌权人,如今头发凌乱,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像一块被随手丢弃的抹布。
“你来了。”尚永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仍带着不甘的锐利。
“董事会已经结束了。”尚观洲语气平静,“全票通过。尚氏现在是我的了。”
尚永华咧开嘴笑了下,笑声嘶哑难听:“听说你在调查Ebon,怎么?是想接手吗?”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不对,你是想要解药吧?”
Ebon就是打进夏燃腺体的那支针剂的名字。尚永华志满意得,以为自己捏住了尚观洲最大的软肋,可尚观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哈,我的儿子你果然还是像我。”尚永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如果真不在乎他,就不会第一次露出这种想要杀了我的表情。”
尚永华继续说道:“杀人放火的事做尽,可轮到那个人身上,其他就都不重要了。只不过你还是要比我狠一些,我都让人把他埋进土里了,你竟然还能无动于衷……怎么,是想好了失败就陪他一起去死吗?”
尚永华一语道破尚观洲的心思。
尚永华有一点果然没说错。他们是父子,哪怕一天正常的父子生活都没过过,他们也是父子,血脉里的东西就和诅咒一样,如影随形。
“嗯,是啊。”尚观洲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烟圈,“所以你死了以后,我也会如你所愿,让林奕君和你儿子下去陪你。”
“你!畜生!那是你弟弟!”尚永华破口大骂,翻来覆去不过是“白眼狼”“孽种”之类的词,甚至还不如夏燃骂得脏。
夏燃。
想到这个名字,尚观洲冷硬的嘴角微微松动。
是啊,有教养的人从来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夏燃抽烟、说脏话、和别的alpha勾肩搭背,私生活混乱得理都理不清……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爱他爱得那么炽热,夏燃看他的眼睛,连他这样感情淡薄的人都无法忽视。
总之,没人能和夏燃相比。
“我今天来,不过是送你最后一程。”尚观洲弹了弹烟灰,“听说我出生的时候,你也去医院看过我一眼……爷爷真是老了,临了他居然还让管家给我留话,让我别杀你。”
尚观洲轻笑,“你觉得可能吗,父亲?”
尚永华瞳孔猛地收缩。尚观洲眼里的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儿子好像是认真的。
“你不能动我!”尚永华挣扎起来,“我手里还有夏燃的把柄!就在今天,云尚航空有架飞机会坠毁,如果我死了或者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证据就会送到联邦法庭!夏燃会被重审!你如果不想他坐牢,就必须放了我!”
尚观洲眉头微蹙,但很快理清思路。
他掐灭烟头,大步往外走去。手机刚掏出来,陈澍的电话就抢先一步打了进来。
“出事了。”陈澍的声音罕见的严肃。
“怎么?”尚观洲问道。
“空管刚传来消息,SA2693失联了。”
尚观洲闭了闭眼,“多久前的消息?”
陈澍说:“大概十五分钟前,这驾飞机是重保机,上面有两位和我们交好的议员。现在所有眼睛都在盯着我们,我还听到了小道消息说你……”
尚观洲沉下声音,打断陈澍:“十五分钟就传出来的消息能是什么真相?不过是有人想搅乱浑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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