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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什么情况?”尚观洲压低声音问迎上来的秘书,脚步不停向会议室方向走去。
“还是年初空难的事,他们咬定是管理漏洞导致的事故,还说您和陈总……”秘书快步跟上,“当时内部配合民航局清查时,只有几位高工和总裁办的人知道内情,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从哪来的。”
“他们有实证?”尚观洲问。
“没有。不然早就闹上董事会了。”
“嗯,”尚观洲点头,又问,“近期舆情处理的怎么样?”
秘书迟疑了一会,尚观洲眼神示意让他直接说。
“造成的公众恐慌很严重,完全压死肯定不可能,不过对于一些指向性过于明显的恶意报道,我们都对其进行了第一时间封禁。”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尚观洲抬手打断他的话,直接推开了门。
进门视线一扫,会议桌两边松松散散坐着六人,而还有一个人则坐在了正面的中心位置。
尚观洲微挑了下眉,既然没给他留位置,那他索性就站着了。反正也不需要待几分钟。
站在会议室中央,尚观洲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肩线笔挺,动作有种似有若无的漫不经心。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正中间的老者身上。
“陈伯,”尚观洲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听说各位最近对我有些意见?”
坐在主位上的陈敬山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小尚啊,不是意见,是担忧。因为管理问题导致的那件事情,致使公司股价跌了三成。一时间舆论沸沸扬扬,你又窝在家里不露面,我们也是担心你是不是刚上任压力太大,不能适应。”
尚观洲唇角微勾,眼底却冷了下来:“年初的事故,民航局的最终报告都还没出,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公司有任何违规操作。不知道是谁这么耳聪目明,竟然越过民航局给陈伯递了消息。不过小辈还是好心劝陈伯一句,与其来管我,您不如先查查,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您要是查不到,我也可以帮您,只不过送到您面前时,这人是死还是活可就不保准了。”
旁边一个秃顶股东猛地拍桌:“你这是什么态度!空难死了两百多人,家属天天在总部楼下拉横幅,你还敢说你的管理没问题?”
“李叔,”尚观洲侧头看他,“去年您负责的西南航线空停事故,公关部压了三个月才平息,那时候您来求我怎么不提‘态度’问题?”
会议室骤然一静。
陈敬山终于放下茶杯,瓷底碰在玻璃转盘上,咔地一声轻响:“年轻人,话别说太满。董事会要的是稳定,不是内讧。”
他抬手指了指空荡荡的桌面,“今天你连任何资料都没摆上来,就这样也想让我们放心把公司交给你来管,是不是不太合适?”
尚观洲忽然笑了。看来他久不出现,眼前这些人是把他当成个汇报的下属了。
他单手解了颗白衬扣子,从另一边柜面上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到陈敬山面前。
“陈伯说的这句话倒是巧了,我今天是没带东西来,不过我的秘书刚好给我交了份有意思的东西。”
他俯身撑住桌沿,敲了两下桌面,“陈伯上个月通过女婿控股的离岸公司,往竞争对手那儿转了十二个技术专利,这事儿……需要我念条款吗?”
陈敬山的脸色瞬间铁青。旁边人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会议室外突然一阵慌乱。
“砰——”
急促的一声响,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撞开。秘书充满慌乱的声音响起。
“不……不好了,有人从公司楼顶跳楼了!”
◇
第54章 还能怎样,养呗
尚观洲将那群人留在会议室,转身大步冲向安全通道。推门的瞬间,他猝不及防撞上一个温热的身体。
“夏燃?”他猛地刹住脚步,眼神僵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为什么不在办公室待着?”
这句话像块冰砸在地上,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夏燃明显怔住了,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没听过尚观洲用这语气和他说话。
“我……”夏燃慢了半拍,手指揪了一下袖口:“我听外面有人说跳楼……想出来找你。”
尚观洲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过于担心夏燃会因为任何事情对他产生偏见,进而两个人又重新回到过去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软了下来:“对不起,是我着急了。”
夏燃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所以,跳楼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清楚,”尚观洲扫了眼公司内骚动的人群,“我正要去现场看……”
夏燃马上说:“我跟你一起。”
尚观洲拧了一下眉,看到夏燃执拗的眼神,败下阵来。有些无奈道:“好吧。”
顶楼天台的风像刀子般锋利,能割破人心。
尚观洲攥着夏燃的手推开铁门,听见楼下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名保安瘫坐在天台边缘,脸色惨白地往下看了两眼。
尚观洲松开夏燃,大步走向围栏。
地面上,救护车的红灯刺眼地闪烁着,一个鲜红的色块躺在警戒线中央,像被摔碎的番茄。人群聚集,隐约传来成片压抑的哭声和议论声。
“人呢?”尚观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保安队长踉跄着后退,一回头,发现是尚观洲,神情变得更加慌乱。
“已,已经跳下去了……”保安结结巴巴地回答,“是……上次空难遇难者的家属,听说她丈夫在那趟航班上……”
尚观洲下颌绷紧,眯起眼睛又往下看了一眼,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和记者正试图突破警察设立的防线。
这段时间尚氏集团一直处在风波中心,媒体都紧盯着这块肥肉不放,这次逮到机会肯定会蜂拥而至。
他们得立马离开公司。
尚观洲迅速转身,却看见夏燃僵在原地,脸色比飘过的云还白。
“我们得走了。”他重新抓住夏燃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呜咽被风送了过来。
夏燃猛地转头。
在天台角落的排风口阴影处,一个褪色的蓝布襁褓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避风处。里面的婴儿满脸涨红,正用尽全力抽泣着。
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掖在婴儿的襁褓边缘。
夏燃松开尚观洲的手,大步走过去,捡起纸条。
上面只有几个难以辨认的字:
【对不起妈妈要留下你了】
纸条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变成凹凸不平的褶皱。
夏燃眼眶有些发涩,攥紧手指。
身后,陈敬山带着股东们赶了上来,见状皱眉:“这……这女人是疯子吧,跳楼还带着个孩子?真是造孽!一个女人加个刚出生的孩子,明天媒体还不知道要怎么写——”
“闭嘴!”夏燃没忍住,吼出声来:“现在说这话你还是人么!”
旁边立刻有个秃头跳出来,狗仗人势:“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哪个部门的!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尚观洲缓步上前,眼神冷地骇人:“他不是我们公司的,他是我的人。至于你,马上也不会是公司的人了。”
说完,尚观洲转向陈敬山,“陈伯,虽然舆情的事我肯定会处理,但就目前而言,您的脑子里想的居然只有舆情,那他刚才就没说错,您啊——”
尚观洲顿了顿,冷笑一声,“还真不算是个人了。”
几个人被尚观洲盯着呆在原地。
夏燃已经脱下大衣,裹住婴儿,往出口走去。小家伙被温暖包裹,抽噎着往他怀里钻。
尚观洲跟在他身后,对赶来的秘书说:“立刻联系儿童医院。查清楚孩子的身份,联系她的家属,所有后续的事宜公司可以提供帮扶。”
他瞥了眼开始骚动的楼下,揽过夏燃将他护在怀里。
避开人群,尚观洲和夏燃直接从停车场的出口离开,并没有见到大门前血腥的场景。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的状况不太乐观,似乎患有先天性疾病。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话的语气有点沉重:“这可能和孕妇孕晚期的身体状况有关,当时她应该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尚观洲的秘书办事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就联系上了孩子的家属。
调查资料显示,婴儿的父母都是beta,家境贫寒,早早辍学来到城市打工,几乎与老家断了联系。
不过就在前两天,婴儿的爷爷奶奶突然找上门来。他们从同乡口中听说,他们的儿子因空难去世后,航空公司会赔给儿媳妇一笔巨额的赔偿金。
于是当天他们便气势汹汹地闯进出租屋里,而那时,女人还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
之后不到一周,孩子早产出生了。
而又过了一周,到了今天,女人带着孩子站上了顶楼。
听着秘书的汇报,尚观洲视线落资料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是年轻的beta夫妻的结婚照。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女人头纱是廉价的网纱,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局促又幸福。
秘书很快又传回了婴儿爷爷奶奶的态度。他们认为自己儿子已经死了,谁知道留下的这个孩子是不是亲生的?
总之一个意思,他们不认这孩子。
提到儿媳妇跳楼去世的事,老两口立刻哭天抢地,好一遭捶胸顿足,哭嚎自己命苦,白发人送黑发人。
只不过一听到秘书提出“补偿”二字,他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不知道能赔多少啊?”
秘书没立即给准话,那边立马看样子又要闹起来,幸好秘书是带着两个alpha保镖一起去的,人高马壮两个人往脸前一站,那老夫老妻也不敢再吭气了。
尚观洲听完汇报,淡淡道:“他们要多少,直接给。”
“直接给吗?”秘书有些迟疑。
难缠的人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可这对儿老夫妻实在是有点丧良心。
尚观洲说:“他们能想象到的最高价,可能都不及我们这边底线的十分之一,给了就是。不过——”
“您说。”秘书应道。
尚观洲轻笑了下,安排道:“拿到这么多钱,总该让他们身边人也高兴一下,沾沾喜气,不是吗?”
秘书立马明白过来,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老板。”
刁民还得刁民自己来治,跟他们直接沾染上,没必要。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可这个孩子……尚观洲站在走廊尽头,指间夹着的烟始终没点燃。
才出生不到一周,连名字都没有。
他挂断电话回来时,发现夏燃正静静地站在保温箱前。玻璃那头,婴儿刚被护士喂过奶,此刻正蜷着小手睡得香甜。
夏燃整个人几乎贴在玻璃上,睫毛微微颤动,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
尚观洲就在这时从夏燃身后抱住他,“喜欢孩子?”声音里带着笑意。
夏燃猛地一颤,下意识挣了挣,发现挣脱不开就放弃了。
“不喜欢。”他硬邦邦地回答。
“不喜欢还看得这么入神?”尚观洲扳过他的肩膀,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来,让我看看眼睛还会不会眨了?”
“你有病啊!”夏燃一拳捶在他胸口,耳尖却悄悄红了。
尚观洲闷笑着接住这一拳。
夏燃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他失去记忆后这个特性就表现得比从前更明显了。
之前在学校那会儿,他就经常揣着食堂的剩饭去喂流浪的猫狗。虽然尚观洲很想告诉他,学校里的猫猫狗狗其实地位很高,被学生养得油光水滑,从来也不缺吃住。
但看着夏燃难得柔软,尚观洲也就不想开口了。
“他的家人不要他。”尚观洲突然说。
“怎么可能!”夏燃抬头,瞪大双眼:“这么小的孩子,家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尚观洲没说话,只是继续认真地看着夏燃。
夏燃看他这副表情,内心再震惊,也只能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半晌,夏燃问道:“那,他怎么办呢?”
尚观洲说:“福利机构,孤儿院,我会让他们去找一下有没有合适的。”
夏燃:“那他岂不是就没有家了。”
尚观洲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此刻夏燃的失落。
夏燃又将视线转回保温箱,那张小脸现在还挂着泪痕。不知道是不是夏燃的错觉,他看着孩子睡着,好像突然轻轻皱了下眉。
夏燃的指尖无意识地贴上玻璃,轻声问:“尚观洲,你喜欢孩子吗?”
“……”尚观洲看着夏燃的侧脸,好像透过脸看到了夏燃那时的温柔。
“喜欢。”他淡声答道。
但,事实证明,养孩子真的是件麻烦事儿。再喜欢再怜悯,它也是个麻烦事儿。
更何况,尚观洲这份喜欢根本就不纯粹。
半夜三点又被吵醒的时候,尚观洲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额角青筋直跳,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半个月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起初答应把这孩子放在身边亲自养着,是觉得夏燃喜欢,也方便他和夏燃贴近感情。现在……呵。
隔壁婴儿床里的祖宗正扯着嗓子哭得震天响,夏燃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含糊道:“你去……”
尚观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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