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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尚观洲一边吸烟,一边朝旁边轻轻勾了勾手指。
有人立刻恭敬地上前,“尚总。”
尚观洲吐了一口烟,说道:“里面那个,半小时后把他放了。”
“要派人跟着吗?”
尚观洲点头:“多跟一段时间,不急。摸清楚他身边还有哪些人。”
“要活口吗?”
尚观洲抽完最后一口烟,在未散尽的烟雾中,他缓缓说道:“不必,都杀了。”
◇
第51章 重新开始
失联的客机最终坠毁在荒漠上,九千米高空的直线坠落,毫无悬念地带走了所有生命。
尚观洲把平板推到局长面前,窗外恰好掠过一架准备降落的客机,引擎的轰鸣声在钢化玻璃的阻隔下变得沉闷而遥远。
屏幕上幽冷的白光映着尚观洲下巴上三天未刮的胡茬,但他看起来仍然克制冷静。
“黑匣子找到了,”他的手指在平板上轻点,调出工作安排,“但译码还需要些时间。”
局长扫了两眼,随后将手边的一份文件从保密封装袋中拆开。
他快速略过前序部分,翻到最后一页,指节重重地敲在一行红色标注上。
【疑似人为植入病毒,导致航电系统逻辑层被篡改】
“观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局长的声音略带沙哑,“如果确认病毒是从你们公司内网节点植入的……联邦调查局明天就会把尚氏整栋大楼翻个底朝天!”
“没那么晚,其实三天前局方就查到我司内网了。”尚观洲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给您一个交代吗?”
“怎么交代?”局长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事到如今,你还能怎么撇清?”
尚观洲摇了摇头,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加密芯片,“这是内网过去72小时的全部访问日志。”
他在桌面上将芯片轻轻推过去,“上面的记录里只有一个异常登录,是我的个人权限,就在空难发生前36小时从我家中的终端接入。”
办公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局长的表情凝固了。
“你是来给我交代的,还是来自首啊?”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是公司内网出现差错,那便只可能是我。所以这件事情还没办法下定论,除非……”尚观洲顿了顿,声音在慢慢窒息的空间中悬停片刻,“除非您也觉得是我干的。”
“放屁!”局长猛地拍桌,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几滴落在桌面上。他压低声音,极尽克制地问道:“你确定记录没问题?只有你一个人接近过系统?”
“……”尚观洲垂了垂眼,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状,“我确定。”
沉默如有实质一般填满了整个空间。窗外,又一架飞机的导航灯划破暮色,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红光。
这些天关于空难原因的猜测流言四起。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中,最荒诞的那条却获得了最多关注,莫名出现在了各大媒体的头版首页。
【空难调查现惊人内幕:尚氏继承人疑遭至交背叛】
尚观洲早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官方的眼线和情报网比他的手段要更果决,局长肯定也早已知晓某些内情。
此刻尚观洲站在局长对面,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能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为某个名字洗清所有嫌疑。
局长沉默良久,他不相信尚观洲会做出这样自断后路的事情,却也不明白为何他还是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
最终,他叹了口气,“你需要我做什么?”
“再给我48小时。”尚观洲合上平板,发出一声轻响,“联邦调查局那边,请您暂时压住……我这条线。我会处理好一切。”
“处理?怎么处理?”局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观洲,这不是你能——”
“记忆编辑。”尚观洲平静地说出这个词,眼神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结果,“NeuroTech三年前就开始研发海马体重置技术,尚氏去年收购了他们的核心团队。”
准确来说,不是尚氏而是尚永华。不过无所谓,这些合规或是不合规的东西,现如今都在他手里。
闻言,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说......你要洗掉他的记忆?这...…这是违法的!”
尚观洲摇头,“并没有律法规定,最多只能算是灰色。”
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流露出无奈的情绪,“我会把他在所有人面前消除,从今往后也会把他藏得好好的……他不像我,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入不了这么诡谲的局。您就帮帮我,把这事儿的源头算在我头上得了。而且我也不白拿您的情,收购云尚航空,归入联邦资产,我记得您之前提过很多次,只不过尚氏都没有同意。现在云尚出了事再来投靠您,不知道周叔给不给这个面子了?”
房间里又响起一阵叹息,带着妥协与疲惫。周局长看着眼前的尚观洲,恍惚想起多年前那个冷漠的孩子。
“没想到你第一次向我低头,竟然是为了别人。”局长无奈地笑了笑,说道:“48个小时而已,我还不怕你跑了。只不过48小时一过,正式的事故调查可能长达近十年,你现在不愿意交人出来接受调查,等到十年后这罪落你头上,我看你后不后悔!”
尚观洲轻轻摇头,真诚道:“谢谢您。”
离开民航局大楼,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尚观洲启动车子,驶向他和夏燃的家。夜色里的城市灯火如流萤般掠过车窗。路上经过一家未打烊的花店时,尚观洲鬼使神差地停下车。
推开门,风铃轻响,店员热情地迎上来介绍。尚观洲的目光扫过店内满室繁花,最终停在一束开得很盛的白色玫瑰花上。花瓣边缘透着极淡的粉,看着很温柔。
他想起很久之前,夏燃曾随口说过要送他花,就在下次见面。但夏燃那个性子,忙忙碌碌说过的话转头就忘。可尚观洲倒是记得,他不怪夏燃,只是有点可惜,他们两人之间还从来没送过花。
抱着花回到家,推开门,一楼的灯全暗着,空荡得有些反常。尚观洲心头一紧,随手将花扔在茶几上,快步上了二楼。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也是漆黑一片,他犹豫了一瞬,轻轻推开门。
“夏燃?”
“你回来了。”夏燃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轻得几乎飘忽,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
尚观洲皱了皱眉,走近几步:“阿姨呢?”
尚观洲不喜欢多余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范围,别墅有人定期打扫整理,但住家的阿姨只有一个,也只是为了方便照顾夏燃。
“她说今天家里有事,我给她放假了。”
“嗯,”尚观洲轻轻应了一声,转而问他:“你怎么了?听声音好像不舒服?”
“没事。”夏燃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指尖刚碰到床头灯的开关,整个人却突然向前栽去——
“夏燃!”尚观洲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接住了他。掌心感受到怀里人异常的体温。
“你在发烧。”尚观洲的声音沉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不知道……忘记了。”夏燃含糊地应着,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臂。
尚观洲非但没松手,反而扣住了夏燃的后颈,力道不重,但对现在的夏燃来说却不容抗拒
“干什么!”夏燃抬眼瞪他。他现在浑身无力,被这么桎梏着更是难受。
尚观洲盯着夏燃,看他明明虚弱得连呼吸都发烫,眼神却仍带着刺。
他忽然问夏燃:“三个月到了,你真的不会走吗?”
“不知道。”夏燃此刻很烦躁。
他扯了扯嘴角,略带嘲讽地说道:“怎么?你后悔答应我了?又想玩强制那一套?”喘了口气,夏燃冷笑道:“尚观洲,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敢跟你鱼死网破?”
明明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
尚观洲忽然笑了,指腹在他发烫的后颈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道:“嗯,后悔了。”
夏燃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尚观洲从口袋里取出一支微型注射器,针尖在昏暗的环境里泛着冷光。
“你——!”夏燃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向后缩去,却被尚观洲牢牢按住。
“嘘,别动。”尚观洲指尖抚过夏燃紧绷的脊背,轻声哄他:“睡一觉就好了。”
……
尚观洲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声音平静得可怕:“准备手术吧。”
等待陈澍和医生到来的时间里,尚观洲始终没有离开房间。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块不透气的布紧紧裹着整栋别墅。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坠机事故、清理尚永华的残党、追捕那个从实验室逃出去的研究员……每一件都像锋利的玻璃碎片,在尚观洲的神经上反复划动。
尚观洲想让夏燃活着,不单单只是活下去,而是要他干净地活着。
三百多条人命,不管夏燃有没有参与,那些人都已经准备把这个罪名牢牢钉在他身上。尚观洲太清楚那些手段,也明白如果夏燃真的不小心做了什么,光从心理上夏燃就扛不住。
不过没关系,夏燃扛不住,他来扛。
尚观洲坐在床边,伸手拨开夏燃额前汗湿的碎发,他长久地凝视着夏燃平静的睡颜,目光温柔。
“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开始。”他低声承诺,声音里满是决绝与痛苦,“一个没有背叛,没有失望的开始。”
◇
第52章 失忆之后
夏燃睁开眼的瞬间,脑海是一片空白的。
不是那种刚睡醒的朦胧,而是彻底的、毫无头绪的空白,仿佛大脑刚刚被格式化,连最基本的“疑问”都无从产生。
渐渐地,意识像缓慢加载的进度条,第一个问题终于从中蹦出来——
“我是谁?”
房间很安静,温度适宜,地板上的羊毛地毯一路延伸至旁白的小沙发,上面摊着一本半开的书。
那本书应该很无聊——夏燃下意识这么想。
可随即他就愣住了,因为他根本不认识那本书,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猜测。
一切都是陌生的,这个房间、这具身体、以及……他自己。
彻底洗去记忆给夏燃的感觉就像是被人丢进一片浓雾里。他不止身体漂浮着,就连灵魂都跟悬在半空一样。
他与这个世界毫无联系,甚至不确定自己伸出手踏出脚时,会不会触碰到什么,碰到了又有什么感觉?
但本能还是驱使他动了。
夏燃从床上翻了个身,光脚踩在地上,地毯毛茸茸的触感让他脚趾微微蜷缩。再往前迈步,踏出地毯边缘,木质地板冰凉坚硬,又刺得他身体猛地一个激灵。
这些感觉都是新奇的,细微的感官反馈像是零星迸发的火花,让夏燃迫切地想要抓住更多,仿佛这样就能填补脑海里的空洞。
他刚要继续走……
“咔——”
门锁极轻地响了一声,轻轻被人从外面推开。
尽管几乎无声。但夏燃还是像个受惊的动物猛地弹起,缩回到床上去。他抱紧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他很害怕,却又不躲不闪,只敢脆弱地缩回自己的壳里。
走进来的尚观洲看到这一幕,眸色沉了沉,只是平静地关上门。医生早就跟他说过手术后可能出现的严重后遗症,夏燃这样的反应……已经算很好了。
尚观洲骨子里是带着股天生的狠劲儿的。
对生意对手,对叛徒,甚至对自己——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往死里逼。可当那天医生第三次敲着病历警告手术风险时,他握着签字笔的手指还是泛了白。
只不过最终,他还是在同意书上签了名。
这份狠劲终究有一天用在了夏燃身上。
尚观洲不能否认他有私心。如果他和夏燃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就把一切过往烧成灰烬,让夏燃像张白纸一样重生。
这一次,他会成为夏燃生命里最纯粹的存在——
没有谎言,没有鲜血,一个干干净净的尚观洲。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尚观洲站在门边,刻意保持着距离。
听到声音,夏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试探性地抬了抬眼,却在视线刚触及对方轮廓后瞬间又缩了回来。
他像个出生就被关起来的小动物,外面的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是危险的,包括这个看起来貌似温柔的男人。
“……算了,”尚观洲放轻声音,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尚观洲,我的名字。如果你想做什么,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喊我。”
顿了顿,“或者饿了,或者想说话……任何时候,叫这个名字就行。”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尚观洲盯着那颗低垂的脑袋,很有耐心,一秒一分地等他。
直到那颗毛茸茸的头顶轻微地颤了颤,看着像是点了点头,他才转身往门外走:“那,我们先吃饭吧。”
夏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当然不是不饿,只是……他茫然地抬起头,却见尚观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卧室门口。
夏燃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尽管尚观洲表现得温和有礼,但刚刚短暂的共处一处仍让夏燃觉得无比难受。那是一种被强行侵入领地的压迫感,突然接受一个人进入你的感觉。
而现在的夏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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