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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脚步声远去后,夏燃赤着脚快速滑下床。他低着头冲向卧室门口,拉过门把正打算关上。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阴影如潮水般笼罩住夏燃。他下意识猛地抬头,握着门把的手渐渐松开。
夏燃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那人眼尾微微下垂着,显得极致温柔。
夏燃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尚观洲双臂撑在两边门框上,明明是阻碍夏燃的动作,但看起来却更像是敞开怀抱,将夏燃圈在自己的领地里。以至于夏燃一动不敢动,稍一抬眼就能触到他眼底的温度。
“嗯?打算去哪?”尚观洲笑着问他。
“我……我……”夏燃支支吾吾,发出几声没有逻辑的哼哼。
这能怎么解释?
这还要怎么解释啊!
夏燃很慌,表现出来的姿态也很慌,因为他现在完全没有以前伪装的能力。
尚观洲嘴角的笑意更深,似乎很享受夏燃的慌乱,不过却也没打算继续为难他。
他松开手,在收回去时顺势揉了揉夏燃的发顶。新长出来的发丝细软蓬松,像小动物身上的绒毛一样,摸起来很舒服。
夏燃触电般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尚观洲饶有兴趣地想,如果不是卧室不够大,他甚至怀疑刚才夏燃的速度是要跑起来。
夏燃看着尚观洲慢条斯理地将门外的餐盘放在桌子上,一碗熬出米油的粥,还有清淡的小菜。
刚想说自己不饿,张了张嘴,声音却从别的地方传出来。
肚子掐着点儿叫出声,夏燃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却仍固执地站在原地。
尚观洲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不适后,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那我先出去了,记住,随时可以叫我,不用不好意思。照顾你是我的责任,夏燃。”
卧室门关上,夏燃怔了怔。
他在心里轻轻默念了一遍,夏燃……
这是他的名字吗?
餐食的香气终于击溃了理智。夏燃只犹豫了一秒,几乎马上狼吞虎咽地开始进食。
期间不时警觉地抬头,看看窗外,或是看一眼卧室门,但除了窗帘被空调风吹起的弧度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连着几天都躺在床上打营养液,夏燃刚醒来第一次尝到食物的味道,即使很清淡,但他仍吃得很香。
吃过饭后,夏燃也不知道该继续做什么,视线扫过沙发上那本书,犹豫了一会,伸手拿了起来。
隔壁书房,尚观洲静静地盯着监控屏幕,手边是另外一份相同的晚餐。不过比起夏燃的风卷残云,尚观洲这份饭着实是只受了点儿轻伤。
当看到夏燃翻开书,看了不到五页,就把书摊开扣在桌上时,尚观洲关掉监控,起身走出了书房。
“叩叩——”这次他敲了门。
“夏燃,是我。”尚观洲颇有礼貌地询问:“可以进来吗?”
房间内没有出声,过了一会,门缝缓缓裂开一道三指宽的阴影。
夏燃站在门内,半张脸浮现在缝隙里,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他扣着门板的手用力,像是在守护什么最后防线。
尚观洲的视线扫过夏燃绷紧的手背,暗暗笑了下,看来这门怕是轻易还推不开。他视线往上移,看着夏燃防备的神情,缓声问道:“想出去散步消消食吗?”
他微微俯下身,嘴角挂着笑,“或许……走着走着你就能想起什么了?”
夏燃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看到对面人满意的表情时,他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对着这张笑脸点了点头。
出门前,夏燃被裹成了一个笨重的雪人。高领毛衣、羊绒围巾、羽绒服,层层叠叠,尚观洲一件一件盯着他换好。
夏燃最近几个月身体状况一直很差,尚观洲没办法放心。不过反观他自己,除了件同款的毛衣,外面就只套了件深色的大衣,甚至大衣还敞着怀。
夏燃看看自己,看看尚观洲,觉得这不太对,可嘴张了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区里幢幢别墅之间间隔着宽阔的庭院,茂密的绿植将每户人家都隔绝成独立的世界。
他们沿着蜿蜒的石子路慢慢走着,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
起初走得并不算快,但夏燃实在被围得过于结实了,稍微动了几步就感觉身上冒了一层薄汗。
尚观洲走在夏燃前面大概半个身位,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忽然,他感觉衣角被什么轻轻拽住了。
他转身,看见夏燃低着头,围巾里漏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睫毛上还沾着方才闷出的细密汗珠。他的手指正攥着自己衣角。
“怎么了?”尚观洲侧脸,微微低下贴近他。
夏燃从围巾遮挡的唇中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热。”
这声嘟囔轻得像是幻觉。尚观洲问他:“你说什么?”
“有点……热。”
尚观洲轻轻勾了下唇,突然凑近夏燃,耳朵几乎贴上他被围巾裹得严实的脸颊:“不好意思,我没听清。”
“尚观洲!”这声音还是很低,但明显和刚才有点软的音调不太一样。
于是尚观洲伸手勾住围巾,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这次听到了。”
一圈又一圈,尚观洲的动作优雅而缓慢,一点儿都不着急,手指偶尔刮蹭过夏燃的脸颊,后颈和耳垂,带起皮肤一阵小疙瘩。
尚观洲把拆下来的围巾搭在手臂上,问夏燃:“现在好点了吗?”
夏燃点了点头,甩给尚观洲一个背影后径直往前走,却在几步之后又突然顿住。
某种莫名的熟悉感击中了他……
记忆会忘却,但他们之间的磁场永远存在。现在的尚观洲对夏燃来说不再熟悉,但夏燃仍能轻易从他的语气和动作中知道,他又在逗他玩。
听见了却要装做没听见的样子,这人总是这么欠揍!
……
欠揍?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夏燃吓了一跳。他怎么会对照顾自己的人产生这种暴力的想法?
夏燃摇摇头,稳下心绪继续往前走。不会的不会的,应该不会,他不会是那种粗俗暴力的人……
脚步声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里,唯有这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提醒着夏燃,他并非独自一人。
对于失去了一切的夏燃来说,茫然和恐惧并不会立刻消失,但此刻,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也在悄悄复生滋长。
【作者有话说】
失忆还有两章,不会太多。
◇
第53章 我是你老公
过了大概两个月,刚醒来那天的混乱与陌生感,在夏燃的这儿已经模糊得像一场梦。他渐渐找回了从前的习惯,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皱眉时细微的表情,都越来越像原来的自己。
这个过程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引导。
也许吧……
别墅里现在只有尚观洲和夏燃两个人。
尚观洲把所有人都遣散了,连做饭的阿姨都没留下。
目的不言而喻。他要夏燃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睁眼是他,闭眼最好还是他。
但夏燃不知道尚观洲是故意的,他只是觉得有些别扭。
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重新熟悉,比如浴室的淋浴怎么调水温,比如换洗的衣服放在哪儿,甚至连哪条干净的内裤是他的,他都只能去问尚观洲。
这很尴尬。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问这些私密的事,让他浑身不自在。
虽然这个陌生人并不承认自己是陌生人。
事情是这样的。有天晚上睡觉前,夏燃正在洗澡,闭着眼睛搓头发,结果泡沫不小心流进了眼角,眼眶瞬间被刺得发烫。下一秒,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他摸索着想去开淋浴冲掉,手一滑按错了开关。一柱冷水当头浇下,冻得他浑身一激灵。
“啊!”夏燃下意识喊了一声,但声音不大,纯粹是条件反射,喊的就是个情绪。
可下一秒,浴室门猛地被推开。
“夏燃!”尚观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隔着雾气,尚观洲没有看清夏燃的人,但却一下子接收到了一个飞来的肥皂和一句掷地有声的“卧槽!”
“出去!”夏燃朝他吼道。
夏燃穿好衣服出来,两人隔着沙发对峙。
尚观洲揉了揉眉心,看到夏燃又回到最初的警惕模样,无奈又诚恳地“坦白”:“夏燃,其实我是你老公。”
夏燃坐的位置正对着电视,液晶屏幕此刻黑着,像个巨大的镜子,映出他拧死眉头的脸。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还有最基本的常识。
真要是结婚的关系,他们怎么可能相处得这么生疏又礼貌?整栋房子里连张合照都没有,更别说其他亲密的痕迹。
夏燃甚至想过尚观洲可能是自己的兄弟或朋友,都没想过两人是这种关系。
匪夷所思,更无法接受!
况且尚观洲还什么证据都没有,空口白牙瞎叫唤,这谁能信?
“不信。”夏燃抱起手臂:“要不你拿结婚证来?”
尚观洲想了想,面不改色地说道:“跟你一起出车祸,当场丢了。”说得还挺一本正经的。
“放屁,”夏燃差点气笑:“谁家好人成天车上带着结婚证!”
尚观洲认真解释:“你啊。你说要随身带着,免得我抵赖。”
“我,”夏燃一噎。尚观洲的表情太笃定了,笃定得让夏燃产生一丝动摇,万一真是自己失忆前干过这种蠢事呢?
而且他又没有记忆,如果尚观洲真的是他老公,那岂不是尚观洲比他还要更了解之前的自己?
“这么说……我是因为车祸所以导致现在想不起任何事?”夏燃试探着问。
尚观洲微微垂下眼睛,保持沉默,心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算不得我骗你,我顶多没否认。
“医生说你脑子可能……”顿了顿,尚观洲忽然抬头,眼神真挚得近乎虔诚,“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夏燃怀疑地看着尚观洲,却见尚观洲正对上他的视线,特别真诚,反而是他自己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毛,先移开了眼。
夏燃环顾四周,决定转移话题,先别管什么老公,问问别的。
“这个房子是我们家吗?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能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但却一个人也请不起吗,他们两个人是什么爱好打扫的人吗?
“哦——这个啊,”尚观洲拖长音调,对上夏燃探究的目光,缓缓道:“因为你不喜欢外人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所以把阿姨和管家都辞退了”
“我?”夏燃用手指了指自己。
尚观洲郑重地点头。
当时关夏燃时,他叫嚣着要所有看着他的人都滚出去,虽然当时尚观洲没答应,但过后清退了所有人,也算是听夏燃话吧。
那说是他辞退了,也没毛病吧。
这也算不得欺骗。
夏燃又问:“那我……我们的亲人呢?我出事他们都不来看我”
“唉,这个嘛,”尚观洲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你父母早逝,我是孤儿,所以……咱俩都没亲人了。”
夏燃怔在原地,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尚观洲趁机凑近,说话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事,你有我呢。”
那天的话题就此打住。尚观洲摸不准夏燃到底信了几分。他那套说辞漏洞百出,换作从前的夏燃,三两句就能拆穿。但现在的夏燃只是沉默,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于是这层关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认下了。之后的日子里,尚观洲偶尔会“不经意”地碰碰夏燃的手背,或是替他整理衣领。每次触碰,夏燃的身体都会瞬间绷紧,又强作镇定地装作无事发生。
尚观洲觉得好笑,但转念想到自己现在连抱着人睡觉的资格都没有,嘴角的笑意便又沉了下去。
这天早上,公司出了点状况。
陈澍在去集团的路上发来消息,说那帮常年不见人影的老家伙突然齐聚会议室,指名要见尚观洲。
而陈澍本人此刻被堵在高架上,前面有四辆车连环追尾,都是急着上班的点儿,情绪上来了你一句我一句就顶上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翘班。
尚观洲在家“养病”这么久,确实该露个面了。再不去,陈澍那点愧疚心被耗光,怕是要直接拎着枪杀上门来。
只不过......
尚观洲抬眼看向餐桌对面的夏燃。他正蔫头耷脑地划拉着碗里的豆浆,眼皮还泛着没睡醒的红。
“夏燃。”尚观洲叫了他一声。
“嗯?”夏燃茫然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浆沫。
“你想出门吗?”尚观洲问他。
“……”夏燃先是愣了一下,筷子顿在半空。这还是两个月来他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
他随即马上问道:“去哪啊?你和我一起吗?还有没有别人?”
“去我公司,司机来接我们,”尚观洲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擦掉他嘴角的豆浆,“有些工作需要处理。”
已经在家里憋了两个月,就算生活得再舒适,也还是会无聊,而且夏燃本来也不是这种安稳的性子。
他甚至没多再问一句就直接点了头。
出门前,在夏燃的语言警告加肢体抗拒下,尚观洲总算没再把他裹成雪人。
开春了,阳光都带着热乎劲儿,照在颈间暖融融的。
夏燃从车窗玻璃看出去,路边杨树新生的叶子很嫩,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抖。只是看着,心情就变得很愉快。
到了公司,尚观洲将夏燃安顿在顶层的办公室。转身出门的瞬间,周身气场骤然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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