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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敢?”安娜第一次在邓布利多眼中看到这样近乎绝望的悲愤,“他怎么敢让你用这张脸来见我!”
安娜猝不及防,堵在喉头的那声呼唤最终没有出口。迎面而来的显形咒让她下意识抽出魔杖抵挡,这已经被格林德沃训练成了条件反射。
在邓布利多面前她还是慢了些。几乎是显形咒触碰安娜的同时,强大的魔力瞬间自她身上扩散。那是一种混合防护咒与追踪咒的高阶魔咒,确保她在受到威胁时能被及时找到。
邓布利多认出了那道咒语的魔力来源——施咒者和安娜手中魔杖的前任主人都是那个对他来说无比熟悉的人。
女孩的外貌似乎没有变化。邓布利多在没有魔杖且魔力受限的情况下使用的显形咒被拦截下来也正常。直到安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一双异色的眼眸直直映入他眼中,邓布利多才知道显形咒至少是在一定程度上起了作用。
腕上的手环已经震得嗡嗡作响,血液裹挟着酒精涌入脑中,邓布利多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滞。即便格林德沃这几天一直在向他暗示这件事,而且他并不指望对方真的会为了他洁身自好几十年。但看清那双属于格林德沃的眼睛时,他仍有些喘不过气。
这女孩身上融合了她母亲和格林德沃的骨血,她是他俩所共有的,而这点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即便如此,邓布利多并不仇视这个女孩,她和安娜年纪相仿,而格林德沃正在有心利用这一点。想到这里,邓布利多发现所有的压抑和绝望都有了宣泄的通道。
安娜还没回过神,枯枝般的魔杖已经被抽离她手中。邓布利多接住魔杖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压抑魔力的手环几乎震碎了他的腕骨。径自擦过安娜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安娜惊惶看着那个空手从她手中缴了魔杖的人快步离去的背影,清醒过来后立刻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奎妮撞破两人守护神是一对的事见《敌友不分》
第97章 番外五 祖父悖论(十)
雕花的木门阻隔了大厅内的嘈杂人声和悠扬乐音,给门内两人留下了足够安静的空间。
“你告诉我那件武器的破解方法,却希望我不再对麻瓜出手?”格林德沃原本不打算向对方吐露心声,却忍不住一时疑惑。况且,那只是个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的麻瓜,没必要过度防范。“你就没想过……我会利用这一点对你们赶尽杀绝吗?”
“想过,”黑发少年声音平静,并没有如格林德沃所愿显露出丝毫慌乱。“所以我做了最后一项测试——我能找到纽蒙迦徳堡,这已经证明我的观念和您一致。”只有认同格林德沃的人才能看见纽蒙迦徳,他记得安娜是这样说的,因此他才会反向利用格林德沃的保护咒。
“况且,您在设置保护咒的时候,选择的是与您有共同观点的‘人’,而不是有共同观点的‘巫师’,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格林德沃忍不住一声嗤笑,“我只是没想过会有麻瓜找来这里。”
“你们迟早会发现毁坏原子弹的方法,”沃纳没有理会格林德沃的调笑,“十几年后的霍格沃茨已经开设了自然科学,一旦你们发现原子弹的基础不过是质能守恒,而这一点可以利用魔法轻松打破,那普通人在你们面前将没有任何优势。您具有预言能力,可以看见来自无魔法人士的威胁,所以才想发动战争,但事实是他们对巫师构不成任何伤害,发动战争对双方也没有任何利好。”
格林德沃微一皱眉,这段话里值得他深究的点太多,十几年后的霍格沃茨,他的预言能力,这些都不属于一个麻瓜的认知范畴。
沃纳忍不住加快了语速,“巫师本身的人数和智慧都不足以推动科技革新——无意冒犯,魔法能打破基本科学原理,因此让会魔法的人去研究科学本就是极其困难的事。只有给予不会魔法的人足够的和平与繁荣,才能让他们安心发展。”
格林德沃没有表态,也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沃纳稍稍减慢了语速。“‘巫师的利益不是更伟大的利益,全人类的利益才是更伟大的利益。’”他深吸一口气,吐字无比清晰,“这是您和邓布利多教授的女儿告诉我的,她说邓布利多教授对您说过这句话。”
格林德沃猛地顿住动作,似乎连呼吸也有片刻停滞,直到凝固在嘴角的僵硬弧度渐渐柔软,异色眼瞳中的神色剧烈变化着。
沃纳立刻顺势解释,“她不小心拿了您的时间转换器,从1963年回到了现在……安娜对我没有任何防备,第一次见面就向我坦诚了一切。所以我猜,她的双亲,要么足够宽容,因此对普通人毫无敌意,要么足够强大,因此不需要防范不会魔法的人。”
也可能二者兼有,格林德沃大概是属于第二种,那邓布利多会是第一种吗?
确定对方已经勉强回过神来,沃纳的声音放低了些,语态真诚,“我来这里,是想请求您——”
木门砰然打开,门外传来的骚动让两人都回了头。
只是一闪念,看清来人的瞬间沃纳便确定了他的身份。湛蓝的双眼和饱满的唇线冲淡了雕塑般的英挺鼻梁带来的冷硬感,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衬出的儒雅恰符合欧洲人对古典英伦绅士的定义。尽管他现在表情冷厉,沃纳猜他笑起来时嘴角大概会带着孩子气的括弧状梨涡,和安娜一样——应该说安娜和他一样。
沃纳还没回过神,身旁的格林德沃猛地推开了他。他只看见邓布利多杖尖闪过的光芒直奔格林德沃而去,后者撤了半步抬起手,竖在身前的魔杖堪堪拦截下对方的攻击。
格林德沃本想先夺下魔杖,邓布利多手腕一转毫不迟疑地将缴械咒挡开,全然不顾抑制魔力的手环在他激烈的动作下越收越紧,攻击的频率既快且狠。格林德沃只是不断抵挡,看向邓布利多手腕的眼神渐渐焦灼,乃至显出一丝狼狈来。
“停手,阿尔!”格林德沃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听清了。邓布利多丝毫不为所动,挥动魔杖的同时不断靠近,留给格林德沃的防御距离也越来越短。
连续几次攻击都被格林德沃挡了下来,满腔怒气郁结在胸口,邓布利多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入脑中,酒精纠缠得他意识模糊,腕上的符咒压制得他站立不稳。所有的一切都在阻止他的行为,尽管邓布利多万分不甘,手上动作还是渐渐慢了下来。之前完全插不进手的圣徒们终于找到了反击的间隙。
守在门口的卡罗已经捡回了魔杖——她刚才眼看着邓布利多在人们讶异的目光中穿过大厅,直奔房门而来,于是下意识抽出魔杖想要阻拦,不料刚一抬手就被对方缴了械,附近几个圣徒看清邓布利多手里握着魔杖时俱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沃纳看见卡罗杖尖的光芒自身后袭向邓布利多,刚想开口提醒,格林德沃眼神一凛,放弃了防御邓布利多的咒语,将面前的人扯入怀中的同时向外撑开了防护咒。邓布利多终于如愿划破了他的衣襟,鲜血顺着手臂淌下,被深色外套掩盖,又在雪白的袖口处晕染出痕迹。
果然不是死咒,这种时候他还是没下狠手。格林德沃想起十六岁那年,邓布利多对他使用的也是这道咒语,当年的他及时躲开了。时隔半个世纪,这一次他终究没能躲过。
“你怎么能……”“我没有。”
两人的音量都不高,沃纳是唯一听见了他们对话的人。
对方温热的血液浸透衣襟时,邓布利多终于脱了力,也放弃了挣扎。酒精将理智浸泡得迟钝,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正环在对方腰上不断收紧。他从来没把格林德沃当成“他的”,此时却固执地不想放手。
在他俩打斗期间,围观人群已经爆发过一轮。洛瑞娜刚举起的魔杖被身边人的缴械咒抽走,回头看见奎妮握着她的魔杖冲她眨了眨眼。奎妮脸上笑意未褪,毫无防备地被蒂娜猛地拽到身边,堪堪躲过了文达的恶咒。蒂娜推开奎妮便跟文达缠斗起来,米勒娃早跟伊莉雅交上了手。而此时,他们都自觉地停了下来。视线从两人身上怔怔移向穿过大厅奔向俩人的女孩——那女孩有双异色的眼瞳。
“父亲……”看见格林德衣袖上的血迹时,安娜的声音有些发颤。对方冲她笑了笑,示意无碍。
听见安娜的呼唤,环在格林德沃腰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后轻颤着缓慢松开。终究还是要放手的。邓布利多想退开,被对方拉了回去,牵扯伤口时格林德沃刻意发出了轻微抽气声,意料之中地发现邓布利多放弃了挣扎。
满堂宾客还没能从安娜身上移开眼,尤其是某几个已经见过她,并且知道她是邓布利多“私生女”的圣徒。他们只觉得自己今晚遭受的震撼已经足够多了,现在任何事都不可能再让他们觉得惊讶。
直到大厅的门再次打开,出现在门厅的两人让在场所有人都认定今晚的一切只是自己荒诞的梦境。
第98章 番外五 祖父悖论(十一)
人群震惊的低呼声让邓布利多清醒了些,环在他身上的手臂似乎顿了一下,稍稍脱力,于是他终于有了转身的空间,回头看向走进门厅的两人。
出现在门口的红发巫师湛蓝的眼底微微带着血丝,眼角眉梢俱显出些憔悴,发丝胡须却丝毫不见凌乱,西装三件套也熨帖平整,显然是焦急忧虑的状态下仍被人细心照料的结果。
不,不是他。这不该是出现在他身上的状态。邓布利多怔怔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无意识地轻微摇头。在任何事件中他都该是最后倒下的人,绝不可能弄得自己明显的满眼疲态。更不可能,在他支撑不住的情况下仍有人细心管护着他。
那人开了口,连声音都和邓布利多毫无差别。
“安娜!”红发巫师终于搂住了那个一见到他就毫不犹豫地奔他而去的女孩。
安娜环住他的脖子,直到纤细的手指在他灰色的西装外套上攥出了褶皱才完全安下心来。对方眼中的疲态让她感到难以抑制的心疼和愧疚,但至少,她确定自己再也不用为任何事情担忧了——反正这世上没有她父亲解决不了的事。
安娜闭上眼,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下来,突然意识到对方紧紧揽在她背后的手一直轻微颤抖着。红发巫师跪在地上,似是无力支撑般,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她身上。
“爸爸……”安娜愣了一下,绷直脊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愧疚。她蹭了蹭对方的颈窝,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直到感觉他渐渐平复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生父身上嗅到这么厚重的无力感。
她并不知道,这世上多得是他解决不了的事。他是巫师,不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神。上一个阿利安娜在十四岁时永远离开了他,现在的安娜也是十四岁,他实在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挚爱的痛苦。
悬停在红发巫师身后的手终于落上了他的肩。安娜的视线顺着手臂上移,对上那双和自己颜色相同的眼。
“父亲。”连日的委屈和思念终于有了宣泄的渠道,安娜的声音有些发颤。对方勉强冲她笑了笑,异色的眼瞳被沉痛和愧疚衬得黯淡。这让安娜有些不解,明明她才是那个该愧疚的人。
细看之下,她觉得父亲的眼神似是透过紧紧抱着她的邓布利多看向了更久远的地方。仿佛她不仅是她,抱住她的人也不只是现在的邓布利多。
异色的眼瞳因刺痛而有着下意识的躲闪,但格林德沃终究没有从邓布利多身上移开眼。年长的黑魔王附身半跪,揽住了白巫师的肩,安抚的吻落在耳边,“我那时……”
“我那时不该离开你。”补充完这句话的不是他,是大厅另一侧的格林德沃。靠在他怀里的邓布利多抬起头,向来清澈的目光因疑惑而透出迷茫。
他从听到安娜的名字起便愣在原地,听见安娜对“自己”的称呼时,更是觉得酒精把他的思维搅得混乱。
他下意识想向格林德沃解释他和那个女孩并无关系,抬眼后却发现对方只是凝视着大厅中央那对父女,眼中不见丝毫讶异或恼怒,揽在他腰上的手也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意思。这让他意识到他才是两人中需要被解释的那个。
视线扫过周围人群时,对上了纽特和米勒娃等人明显是在向他寻求解释的目光。邓布利多无力地轻微摇头,脑中的眩晕感更加明显。
大厅中央,起身后缓步走到他俩面前的人打断了他的思路,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异色的眼瞳时,邓布利多已经放弃了思考。
对视时,两双异瞳中的厌弃别无二致,他俩似乎都在试图把对自己的鄙夷和愤恨转移到对方身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触发了保护咒?”年纪稍长的黑魔王声音低沉冷厉,语气中压抑的愤怒让周围离得近些的人都开始下意识后撤。满厅的人沉寂无声,明显谁也不知道要怎么插手这件事,更没人敢先开口。
靠在格林德沃怀里的邓布利多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触发了安娜身上的保护咒和追踪咒,那两人大概也是据此找来这里。
“不是他,是我……我用了显形咒。”邓布利多的声音有些无力,两双异色的眼瞳同时落在他身上。
“你又对他做了什么?”触及邓布利多虚浮的眼神后,年长者眼中的愤怒愈发明显,下意识靠近了些,想查看邓布利多的状况。
年轻的黑魔王皱起了眉,把怀中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不着痕迹地隔在了邓布利多和另一个格林德沃之间。
“醉酒而已。”
醉酒加上连日身心疲惫,酒也是空腹状态下被他硬灌进去的。深知这点的格林德沃并不像自己表现出的那样有底气。沉默片刻后,他自我安慰般的补充了一句,“倒是他,刚才差点卸我一条胳膊……也没那么严重。”感觉被他揽住的人明显顿了一下,他立刻更正了说辞。
大厅中央,抱着安娜的邓布利多已经平静下来,这时才抬起头,看见格林德沃衣袖上的血渍时皱紧了眉,松开安娜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凤凰眼泪泡的白鲜香精,起身向另外三人走去。
年长的格林德沃在他刚一靠近时便挡住了他,顺手拿过他手上的药剂,扔给了另一个自己。邓布利多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震惊到几近麻木的围观人群。
“我们换个地方谈?”
两个格林德沃同时点了头。四人离开门厅时,年轻的黑魔王头也不回地对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派巫师扔下一句“都不许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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